大妖(GL)-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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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明明寒眼面世是为了福泽凡间,可此番却只有她立在海中。

  凡人兴许不知,可她却早有耳闻,古神化作玄晖之时,便是在此地,故而她未走什么弯路,径直掠了过来。

  周遭寂静一片,风缓浪静,不见燕雀踪影,也不曾有鱼鹰露头。

  渚幽顿足海上,垂眼往下看着,然而这海深不见底,怎么也看不出特别之处。如此一来,她哪能知晓那寒眼究竟在何处。

  她尚不知寒眼长什么模样,如此又怎么寻得?

  正想离开之时,烈风大作,险些将她刮倒。

  只见她脚底之下,雪白的浪花忽地翻涌而起,团团围成了一圈,竟成了一个硕大的旋涡。

  旋涡内漆黑一片,如盛了碗刚研磨好的墨汁,那色泽比之白浪外的海水还要深上些许。

  浪起时,水花掀动,哗哗作响。

  钻骨寒意从旋涡中奔出,渚幽明明未入水,却已觉得如陷冰窟,周身又冷又湿。

  这便是寒眼?

  她连忙避开,生怕一个没留神,就被卷进了里边。

  海上本无浪,在这水涡旋起之后,白浪顿如盘绕的银龙。

  可此时依旧未见旁人赶来,也不知是不是还未找着方向,这么一瞧,这寒眼倒像是特地为她开的。

  渚幽沉思了许久,才倾身飞入了这寒眼之中,跃入其中的那一刻,裹在身上的海水不像是水,反而像是一把把开了刃的砍刀,正往她身上剜着。

  这数不胜数的水刃密密麻麻,胜似羽箭倾盆般落下。她定神运起灵力,将四面刮卷而来的水刃推至一边。

  这哪是什么天降机缘,分明是要夺人性命。

  若是修为平平的凡人硬闯这寒眼,定会遭剜骨之痛,只得提刀刎颈自绝,这痛楚哪是常人受得住的,这地方哪是常人进得去的?

  这哪是恩泽凡世,要人命还差不多。

  想到这,渚幽忽地一个激灵,或许天界打开寒眼,本就不是如明面上那般为了恩泽凡间。凡人进此地分外艰难,天界必不可能不知晓。

  不是为了恩泽世人,那便是别有目的。

  可寒眼现世仅此一次,日后恐再难寻,此时她又已被旋涡卷入深处,根本脱不了身!

  渚幽眸光一暗,心道罢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她便看看天界究竟在耍什么心眼。

  在这漆黑的水涡中,她什么也看不清,本想燃起一簇凤凰火的,然而连火星子都使不出来。

  她在水中坠落,直直落到了底,底下竟是一片平地,周遭不见丁点水与雾,观之草木苍绿,葱蔚洇润,竟瞧不见游鱼,也望不到珊瑚海草。

  渚幽连忙站起身,仰头朝上边看去,愕然发觉顶上水波缥碧,成群的鱼虾倏然游过。

  那湛蓝冰冷的海水,竟被隔在了上方,她仰头上望时,隐隐还能看得见天上玄晖。

  原来如此,这寒眼之下竟是一片世外之地。

  既已入此境,便只能定心凝神。

  渚幽环顾四周,并不知晓解毒灵草生在何处,只得盲目找寻。

  她踩在这绵软的草上,却如踏薄冰,步步谨慎,生怕背后忽然冒出个仙,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这寒眼之下苍郁一片,并不觉严寒。周围不见鸟兽,也未听得见别的什么声响,一眼望去,连条小径也找不到。

  她本想分出神识,可没想到周身灵力似被压制住了,竟连神识也分不出,只堪堪能施出些术法。

  如此一来,若是有人忽然出现要取她性命,她便成了瓮中之鳖,怎么也逃不了。

  她先前从不觉得天界知晓她在寻寒眼,毕竟这两百年过去,确切明知她在寻这地方的也仅有撼竹和无不知。

  或许,还能加上一个在她的劫火里下了毒的璟夷,再添上一个听她和撼竹提及过此地的长应。

  长应啊……

  渚幽不愿是她。

  虽她同那龙沾不上亲缘,可到底是亲自养大的,那乖顺可人的丫头若真变得这么狼心狗肺,她也只能……

  只能当灵力喂了狗。

  说起来,屠狗这等活,她还未干过。

  渚幽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除了树便是草,行了半个时辰也什么也见不着,似是遇上了鬼打墙。

  可她也未瞧出来此处施有什么禁制和术法,若不是鬼打墙,那只能算此地太宽广了些。

  她凌身而起,本想立在高处好将这境域全览于眼下,可没想到她刚腾身,便被顶上的水波给挡了路。

  头顶上那波光粼粼的海水似是一堵撞不破的墙,她即便是想离开,也根本……走不了。

  这还真是被瓮中捉鳖了。渚幽眸光骤黯,只好落回了地上,循着地上那点缀着萤火的青草往前走着。

  不知时日,也漫无边际。

  但隔着那海水,她瞧见玄晖渐西,朱霞半天,便知一日已然过去。

  玄晖一隐,就连这寒眼之下也昏暗一片。

  渚幽倒是不急,也不想多耗费灵力,琢磨暗处是不是有仙在盯着,那仙……又能忍到几时。

  等到玄晖又一次东升西落时,这寒眼又是漆黑一片,如遭墨洒。

  她忽地看见了一片草泽,草泽中积水如渊,水上萤火如星,其上枯枝耸立,好似张牙舞爪的鬼影。

  正中处有一抹异色,她定睛一看,竟是一株靛蓝色的花。

  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草。

  毕竟那玩意只长了一片靛蓝的花瓣,那花瓣长得圆润,又极小,仅有尾指般大。

  里边是稚嫩的花蕊,花蕊里似盛着光。其下连花杆和叶子都是蓝的,唯叶尖上落了一点朱红。

  渚幽眯起眸子看了一阵,却拿不准那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灵草,可放眼望去,只它的模样与众不同。

  她心里洋起一阵喜意,刚想凌身去取,却蓦地瞧见草泽中站着的一个身影。

  都怪日落后海底黢黑一片,草泽中又遍布枯枝,让她麻痹大意,未注意到其中有人。

  那人还将气息收敛着,乍一看与死物无异。

  渚幽连忙顿住了脚步,细细分辨着那一抹身影。

  乌发黑裳,腰间紧束,束带上似缀着个什么锒铛作响的物什,约莫是个女子。

  那黑裳女子忽地弯下了腰,细长的五指朝那株灵草探了过去。

  渚幽见状骤然屏息,片刻也未敢迟疑,踏起风便朝那处急急掠了过去。

  两百年了,她好不容易寻到这寒眼,怎能让他人得手?

  渚幽眼眸微眯,连那人长什么模样都无心细看,只光顾着盯她那只伸向圣草的手了。

  还差一些!

  渚幽皱眉挥出了一道厉风,将那人的手扇了个正着。她未手下留情,这风刀若是刮过去,得将那人的皮都给削下来。

  取圣草的女子陡然收了一下五指,手上竟未见伤痕。

  那只手在萤光中素白如缟,腕子虽细,可却丝毫不显孱弱。

  她只缩了一下手指,继而又朝那灵草抓去,硬生生将其连根拔出。

  被拔出草泽后,灵草的根茎也露出,它的枝叶和花虽是靛蓝的,可根茎却朱红一片,似是啖血一般,充盈的灵力再无处可藏,令旁人只嗅了一下便觉通体舒畅。

  果真是它!

  渚幽心如擂鼓,见那女子要将其收入袖中,连忙奔近。

  她雾縠般的衣袂一荡,一柄灵力化成的剑噌一声出现在她掌中,她握紧了剑柄,猛地将剑尖抵至地面。

  登时草皮皆被掀了起来,草泽中水花迸溅,骇人的灵力朝那女子袭去。

  那女子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素手一抬,竟就这么挡住了这刚风。

  渚幽心下一惊,竟看不出这人究竟是什么境界,可灵草就在此人手中,她怎么能不夺?

  她步步紧逼,那女子却不见还手,而是不紧不慢地避让着。

  她翻身而起,一记杀招将要落至那女子的天灵盖时,那女子竟淡声道:“拿燃心木来换。”

  燃心木?

  这声音有些熟悉,似在哪儿听过。

  可渚幽杀招已至,那凛冽的剑光已抵至说话人的天灵盖。

  渚幽持剑逼近,只见寒凉剑光抵至此人随风扬起的发丝,只一瞬便被化开了。

  剑风兜头落下时,女子骤然抬头,在烁烁剑光下,渚幽看见了一双冷漠无情的眼。

  上挑的眉尾,上扬的眼梢,那眉眼怎么看都是稠艳的,可偏偏她唇色近无,面色苍白寡淡。

  在看见这双眼的时候,渚幽不由得想到了长应。

  可只瞧见了一眼,她不得不往后退开。

  不曾想,此人竟能将她的灵力悄无声息的化开。

  她方才匆匆瞧了一眼,只觉得这人的眉眼与长应有几分相像,却未来得及瞧清这人的鼻尖上有没有那一颗小痣。

  渚幽神色沉沉,心乱如麻。

  不过是眉眼有几分相像,未必会是长应。

  况且此人的境界连她都看不透,又怎么会是百年前那孱弱体虚的小龙?

  渚幽冷声道:“我没有燃心木。”

  “凤族浴火时天赐燃心木,你怎会没有?”那女子声音冷淡,质问一般。

  渚幽心猛地一跳,不曾想对方能看出她的真身,她……当真不是长应么?

  “我从未取过什么燃心木。”

  百年之前,长应也曾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真身。

  “凤族浴火时梧桐树枯,燃心木成,为何不取?”那冷淡的声音逼问道。

  渚幽眉头紧锁,轻嗤了一声说:“你要燃心木做什么?”

  “你只管说便是。”女子冷漠至极。

  “你若是从天界来的,那应当知晓我是谁。”渚幽缓缓道。

  并非高慢自得,而是这两百年来,入魔的凤族仅只有她。

  “当年浴火时我未渡得天劫,那是因我渡劫时徒生意外,双目不能视物,故心中有障,破不得境界。”渚幽徐徐说道。

  那女子沉默不语。

  “我那时已是自顾不暇,又哪来的闲情取什么燃心木,那截木头早不知被谁拿走了。”

  渚幽紧盯着她手中的灵草,又道:“你若想要,便去问凤族给。”

  “既然双眼不能视物,当时为何不说?”那女子又问。

  渚幽将剑微微一侧,双目微微一垂,眸光晦暗不清,揶揄道:“我那时……还当是被灼瞎了。”

  草泽中,长应悬起的心缓缓沉落,心道原来璟夷的燃心木并不是她给的,如此……甚好。

  可远处渚幽眼中杀意未褪,长应察觉到她周身杀气凛凛,故而面无表情地攥着那株灵草退了半步。

  她果真不认得我了,长应心道。

 

 

第57章 

  这草泽中四处泥泞, 周遭还黑沉沉的,只萤火跃动时遗下些许光。

  渚幽心里打鼓,她看不出面前那女子的境界,不知若是贸然去抢, 她的胜算能有几分。

  她直盯着女子手中那一株灵草, 心知若是胜算不大, 她时下又拿不出燃心木去换。

  她当真没有什么燃心木,那时浴在劫火之中,她确实未取到燃心木,她双目不能视物,看什么皆是朦胧一片。

  那劫火又甚是炙热,烫得她周身疼痛难耐,最后硬生生疼晕了过去,醒来时劫火已消, 火中燃心木自然也不见踪影。

  她连劫都渡不得,境界不但没有突破还反而跌了许多,如何还有闲情去取那燃心木。

  那一回渡劫, 她瞧见那只伸进她劫火中的手似是璟夷的。

  璟夷将手探入了她的劫火之中, 也不知除了下毒, 还做了什么亏心事。

  火劫过后她便被诬陷, 也未清楚自己的燃心木究竟是不是被劫火给烧得连灰烬也不剩了, 便被架上了处刑台。

  在处刑台上,她堕入魔域, 再度破境时未有梧桐树, 自然也见不到燃心木了。

  那之后,她在魔域中倒是听闻璟夷得了燃心木,不但补全了三魂七魄, 连境界也得以突破,好生风光。

  可璟夷的燃心木究竟是何人给的,她不得而知。

  璟夷……

  她一想到这个名字就甚是气愤,若非这只杂毛鸟,她兴许还落不到如此境地。

  “你可知璟夷如何说。”长应攥着灵草,淡声问道。

  渚幽朝她看去,只见女子的半张脸沐在黯淡的萤火中,模样着实看不清,但鼻梁倒是很挺,侧颊的轮廓也极其好看。

  渚幽方才在心底念过这名字,没想到这就从他人口中听到了。她随即皱眉,“你识得她?”

  “不识……”长应否认得极其干脆利落。

  渚幽眉一扬,看这女子如此着急撇清关系的模样,还怪像是与璟夷有仇的。

  天界群仙何时还玩起这决裂对峙的把戏了?

  “她直言两百年前,是你将燃心木给了她。”长应不紧不慢道。

  渚幽愣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竟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璟夷当时还真取了她的燃心木,等着她下凡受那轮回之苦,才将燃心木拿出来用,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给的。

  只可惜,她并未受轮回之刑,在九天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入了魔。

  就那么一块燃心木,当真值得她那般做么?

  渚幽整颗心扑通狂跳,撞得她呼吸不顺,连眸光都在震颤。

  怎这般可笑,若真是如此,那两百年前本该入魔的,不应当是璟夷么?

  她心有魔念,怎会不入魔?

  渚幽险些溺在这思绪中,连忙将神思全数抽离,眼一抬便看见女子仍攥着灵草动也不动地站在不远处。

  未走,也未见出招。

  渚幽确实有些顾忌,如今三界里能让她看不出境界的已实属不多。

  当年她冒险同长应换了心头血,其后不知那龙经历了什么,她借得良机突破了境界,一下便步入了玄妙。

  如今即使是百年前那两位神君再度联手,再加上一个诛邪神君,她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只是她面前的这女子太叫人捉摸不透,开口便要燃心木,一会又提及璟夷,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

  入玄妙境后,她本该是能一眼看出让他人真身的,如今却不然。

  面前那女子的化形叫她看不清楚,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似鲲又似蛟,模糊一片,不可估量。

  三界中何时有这样的人,她为何从未听说?

  长应见她未说话,泰然自若地站着,动也不动,依旧将周身威压收敛着,如将龙形的狰狞五趾蜷入掌中一般。

  “天界派你来擒我?”渚幽斟酌着道。

  长应坦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