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西的手机又响起来,私人手机,微信视频请求。
是她弟弟的。
贺锦西有些犹豫,流浪汉催着她接电话。
贺锦西接通了视频,贺熠北道:“大家都在,你打个招呼。”
他举着手机,一边绕过去,手机里出现了很多亲戚的脸。
贺锦西挂上笑容一一称呼,最后视频里出现了她爸爸妈妈的脸。
她爸喝多了,脸涨得很红。
他离手机有些远,于是大喊着:“你说你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贺锦西说了sa市的全称。
“哦哦哦,你们听听。”她爸笑着,“我都念不出来这名字!”
有个年纪小的妹妹突然喊起来:“那西西姐是不是可以看到好多帅哥!给我看帅哥!帅哥!”
贺锦西笑了笑道:“没有帅哥。”
那边挺吵的,她爸忙着和大家炫耀自己家女儿能出国,她妈妈忙着拉她爸,不想让他说太多。
贺锦西也不在乎他们能不能听到,坚定而清晰地道:“我对帅哥不感兴趣。”
她爸正喊到一句:“东区发展好啊,明年一定要在东区买一套……”
贺锦西:“明年没钱买房。”
贺熤北猛地收了手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回家再说。”
电话挂断了,贺锦西将手机扔进包里,手抵在额头上闭眼很久。
流浪汉和小白都在安静地等着她,贺锦西睁开眼,道:“能不能,再说一遍?”
流浪汉笑起来,他大声道:“新年快乐!”
旁边的几桌客人和老板娘,全都笑着回应他:“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贺锦西去开会,对方老板同她道:“你应该有春节假期。”
sa市今天下了雨,贺锦西买了把大伞,去找她的流浪汉朋友。
但那地方空空荡荡,没有毯子,没有人,也没有小白狗。
贺锦西到处找,雨水把她的裙摆都打湿了,终于问出点消息,有人说今天天一亮,流浪汉便带着自己的小白狗走了。
至于走去哪里,谁都不知道。
这天晚上,贺锦西不抱希望地又一次来到了街角。
有束预订的玫瑰花放在那里,贺锦西看到了里面被沾湿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春天到了,我要去找我的姑娘。
春天到了,我要去找我的姑娘。
大年初二,贺锦西落地北市。
她把郑潇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并且给她发过去了好友验证请求。
验证通过,贺锦西没说话,发了条朋友圈。
朋友圈的内容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个平平无奇的广告牌。
中文广告牌。
贺锦西打车回家,车停了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她家小区门口的郑潇。
司机提醒她:“姑娘,一百二。”
贺锦西愣了愣。
司机:“姑娘,到地了,过年车费会上调。”
“嗯嗯,好。”贺锦西慌忙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推门下车,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
北市又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贺锦西却只觉得脸热。
郑潇对上她的视线,大步朝她走来。如果是在sa市,贺锦西也会朝她走过去,然后抱住她,拥吻。
但她回了国,周围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仿佛给她自动套上了一身的盔甲,肢体僵硬,呼吸紧促。
她是贺锦西,她等待郑潇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她甚至突然垂下了视线,不想去看郑潇的眼睛。
郑潇的声音算不上暖,但天气实在是太冷。
她即使是壶凉水,也可以化了积厚的雪。
“有行李吗?”郑潇问。
“嗯,有。”贺锦西转身,嗓子有些干。
郑潇先她一步去开了后备箱,提下了她的行李箱。
“回家?”郑潇问。
“嗯。”贺锦西点点头,“回家。”
第29章
郑潇到了贺锦西的家门口。
贺锦西有点远地跟在她身后,这会突然停住步子,顿了顿。
她们上次见面也是在这里,只是如今回想起来那场景实在让人尴尬。
贺锦西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走上前抬手打开了门。
她鲜少带人回家,特别是和她发生过性关系的朋友。
家在贺锦西心里倒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概念,只是长期住在这间屋子里,有很多私密的东西,要去展现给别人,总觉得很是异样。
但郑潇本就是异样的人。
在异国的街头,她拿着那张纸,心里想到的是郑潇。
其实大年三十的晚上,她接朋友们电话的时候,也有想到郑潇。
甚至再往前推,她出国这一趟,原因多少也能跟郑潇挂上勾。
她在意郑潇,心脏会疯狂跳动,会揪紧,会发疼的在意。
她喜欢郑潇,一落到这片土地,便想要见她的喜欢。
只是郑潇对她并没有这样的感情。
她同她说得清清楚楚,撇得干干净净,要和她做朋友。
贺锦西不允许自己在情感里处于这么显而易见的劣势地位,但她也想通了,不再因为此事为难自己。
既然自己喜欢郑潇大过郑潇对她的喜欢,那所有的相处,见面,都是她贺锦西占便宜。
堵也堵不住,不如疏通疏通。
贺锦西推门进屋,屋子里窗帘都拉着,光线很暗,一段时间没住人,便有种陌生的清冷感。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崭新的拖鞋,对郑潇道:“稍等一下,我去开电。”
郑潇换了鞋,乖乖站在玄幻处,手里还推着她的行李箱。
贺锦西开了电开了水打开了窗帘,地暖恢复,屋子里变得明亮又温暖。
忙了一遭一回头,发现郑潇还站在那里。
“进来吧。”贺锦西道。
“好。”郑潇视线在柜子上晃了一遭。
贺锦西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才发现自己的娃娃们乖乖地待在橱窗里,被郑潇看了个仔细。
贺锦西:“……”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贺锦西指了指沙发:“你坐,想喝什么?”
郑潇:“水就可以。”
贺锦西去烧水,在厨房里看着电水壶开始冒热气,然后叫嚣着沸腾,最后嘣地一声停下。
她端了热水出去,放到郑潇面前,算是调整好了从见到郑潇开始,就不太平稳的情绪。
结果郑潇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她:“茉莉呢?”
贺锦西:“……”
郑潇:“刚没看到她。”
不用强调了,能看到就怪了。
贺锦西已经习惯了茉莉在床头的陪伴,所以出国的时候也带着她,偶尔还会带出门给她拍拍照,这会茉莉正被打包得整整齐齐待在行李箱里呢。
贺锦西人还站在茶几边上,干脆便没坐:“卖给我的东西了,还要管这么多吗?”
郑潇:“卖的是其他三只,茉莉是送的。”
贺锦西瘪了瘪嘴,转身推着行李箱进卧室:“既然不一样,那就不会待在一样的地方。”
郑潇也不追问了,端正地坐在客厅里继续喝自己的水。
贺锦西整理了下行李箱,把茉莉拿出来仔细检查过确定没问题,然后放进了衣柜里。
她出了卧室,想着再怎么着也得陪郑潇聊聊天,毕竟是她邀请人家过来的。
虽然这邀请很隐晦。
但眼神一抬,郑潇便突然道:“你刚回来,忙自己的,我没什么事。”
贺锦西:“……”
郑潇:“去泡个澡吧。”
贺锦西:“……”
她还真挺想泡个澡的,她还想泡完澡后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地做个爱呢。
贺锦西还是坐到了沙发上,道:“不急。”
郑潇问她:“想做什么?”
贺锦西:“聊会天。”
郑潇点头:“好。”
贺锦西想了想,问她:“过年不在家待着吗?”
郑潇:“家里人没在国内。”
贺锦西:“没什么兄弟姐妹吗?”
郑潇:“都成年了,有自己的生活。”
贺锦西:“那朋友呢?”
郑潇笑了笑:“所以来找朋友了。”
贺锦西心尖一跳,端过水杯喝了口:“不要总让我找话题,很累的。我们是聊天,不是面试。”
郑潇:“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贺锦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可是给自己放春节,突然偷跑回来的。
贺锦西决定还是自己掌握主动权:“春节过得怎么样?”
郑潇这次说了一长串:“和平时差别不大,只是要提前囤点菜和肉,我们那边时令蔬菜很好买,其他的得跑远点,不是很方便。”
“关注的美食博主今年的大饭做得太复杂了,我就没仿照,自己搞了几个菜。有公司和我谈合作,想搞新年属相款,我试着画了画草图,觉得牛妹妹还挺可爱的。”
贺锦西职业病犯了,道:“你和公司合作,看重的是对方哪方面?”
郑潇道:“翻模谈工厂,打磨找工人,销售挂牌,售后服务。”
贺锦西:“你前段时间和我说不缺钱。”
郑潇:“嗯,不缺。”
贺锦西往后一靠,挺直了身子:“那你没必要急着再和别人合作,如果你还想做正常途径的bjd销售,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如果你想走更高端一点的路线,就不要通贩。”
“嗯。”郑潇唇角勾了勾,“你放心,我不会再吃亏了。”
贺锦西:“我不是担心你……”
郑潇:“我需要的时候可会赚钱了。”
这话说得轻轻松松,一点都不配艺术家的身份。
别的艺术家清高、自傲,不屑于和这些只知道赚钱的商人同流合污,郑潇却始终把自己定在一个商人的位置,而且还自信地觉得自己是个极其成功的商人。
想赚就可以赚很多,没赚的时候是人家不想赚。
贺锦西笑了:“你这话挺欠打的。”
郑潇往后缩了缩。
贺锦西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只是说一下,我又不会真打……”
说着说着自己没底气了,她可没少揍郑潇。
贺锦西仔细观察了下郑潇的脸,上次那些可怕的红疹子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郑潇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嫩细腻,让人目光落在上面了就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但忍不住也得忍,贺锦西转了话题:“咱俩这年过得都不像年。”
郑潇:“你想过像年的年吗?”
“说不上来想不想吧……”贺锦西把手机在手里颠来倒去,“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意义都是人赋予的。”
郑潇:“初二会干什么?”
贺锦西仔细想了想:“初二我们那边一般会去爬山,去庙里上香。”
郑潇突然站起了身:“那我们去吧。”
贺锦西:“啊?”
郑潇:“去爬山,上香。”
贺锦西:“这都几点了,我们到山底下天就黑了。”
郑潇:“天黑了封路吗?”
贺锦西:“丰台山不封吧。”
郑潇:“那走吧。”
贺锦西:“可是人家寺庙会关门呀!”
郑潇:“你一定要见佛吗?”
贺锦西愣了愣,郑潇朝她招了招手,催促的模样:“我们买点香,在庙外拜一拜,我们心中有佛,佛祖眼里有我。”
贺锦西:“……”
贺锦西张着嘴,竟然没法反驳。
她总不能觉得佛祖连个寺庙的墙都看不透,那还能怎么样普渡众生呢。
“你也太……”贺锦西还待说话,郑潇突然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贺锦西确定她是故意的,因为抓的位置非常特殊,稍微一滑,便要成了十指相扣的牵手。
贺锦西觉得自己出了趟国变得脆弱了,就像是透明瓶子,情绪之水什么颜色,都会明晃晃地透出来。
她现在有些红。
郑潇就这么抓着她出了屋子。
只在两人穿外套的时候松开,开门的时候便又握了上去。
拉着贺锦西进电梯,拉着贺锦西来停车场,然后拉着贺锦西上车。
等贺锦西坐到了驾驶位上,终于摆脱了那只指腹有微微薄茧的手。
贺锦西嘲笑她:“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这车是你的呢。”
郑潇笑着道:“我技术不太好。”
贺锦西发动了车子:“哇,你还有技术不好的时候啊。”
郑潇偏头看着她:“很多都不好。”
这话说得极其认真,便总显得意味深长。
两人的车子出了停车场,在出口的坡道处遇到一辆倒不过弯的车,耽搁了一会儿时间。
这个时候,邹依娜刚下了出租车。
《100u》结束后,她资源不断,人气高涨,忙得脚不沾地,大年三十路过自家小区门口,都没能进门看望一下爸妈。
她很努力,红了以后更努力,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才能实现对贺锦西夸下的海口。
贺锦西去出差,她是知道的。
甚至她哪一天在哪一个城市,和哪家公司谈合作,她都是知道的。
如果关心一个人,她的信息,你怎么着都会知道。
所以哪怕在剧组里穿着戏服,冻得鼻涕都快下来了,邹依娜还是看到了贺锦西发的那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