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说得平淡,窥探到那一幕的沈摘星,却知道那是有多么惊心动魄的场景。
在黑漆漆的,全靠手电筒照亮的夜里,两边都有木仓,四处都起伏着危机。
在谁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老爷子率先扑上去,可以说是用命来打破这个僵局。
沈摘星称赞道:“葛爷爷是真英雄。”
葛老摆手,“什么英雄不英雄的,不过是做了分类之事罢了。”
谈话间,白灵看向沈摘星,后者犹豫片刻,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葛老捕捉到两人的互动,调侃道:“你俩当着我的面,打什么哑谜呢?”
“葛爷爷,是这样的。”白灵斟酌着语气,“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星星是有真本事的人,不是弄虚作假的神棍,我的意思是,要不让她来看看,文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提起爱孙文龙,葛老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低落起来,他看向沈摘星,目光中写着期待。
沈摘星抱着喝了大半的热可可,不敢看他的目光。
葛老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小沈,你看出来了什么,就如实说吧,我受得住。”
沈摘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十分谨慎地道:“麻烦您老把手给我,我想再确认一下。”
葛老伸出手来,平摊在桌上。
他的年纪很大,生活的环境也称得上是养尊处优。
一双肉掌上却布满老茧,看起来很是结实有力。
网上有许多解读掌纹的书籍,什么一条代表着生命线一条代表着事业线一条代表着婚姻线之类的,生命线断了就是要得重病,事业线断了就是要被炒鱿鱼,婚姻线断了就有离婚或者是被戴绿帽子的可能,反正说的是头头是道,好像掌心小小的几条纹路,就能决定人的一生一样。
沈摘星从来不在掌纹上看未来,她只看过去。
手掌中的纹理,确实暗含一些神秘的关系,但这些关系没有普通人想的那么玄乎,真正玄乎的内容,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沈摘星这种特异人士,看起来是在看,实则是在通感,同样的纹路长在不同的手上,通感出来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她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看到后头额头都渗出了虚汗,看完端着热可可的杯子抿了一口,舔了舔嘴边的黑胡子,这才看向葛老,后者的目光告诉她,他恐怕早已经接受孙子遭遇不测这个事实,于是她直接道:“我能找到他的尸体。”
哪怕心中早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听见沈摘星这么直白的用语,葛老还是捂住脸,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一次,老人没有哭,只是眼角发红,他看向沈摘星问道:“我要怎么做?”
“家里有没有什么和您的外孙经常接触的东西?常穿的衣服鞋子,睡过的床单被套,还有玩具这些都行。”
“有,都有。”老爷子站起身来就要去找,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先他一步,从房间里将东西都抱出来,放在桌上,“文龙的东西都在这里面,沈大师,您看有没有用得着的?没有的话楼上还有文龙的房间,你可以亲自去挑。”
沈摘星一眼就看到了一只玩具狗布偶,她把狗布偶从箱子里拿出来,“就这个吧。”
“这是我送给他的三岁生日礼物,是文龙最喜欢的一个玩具。”葛老看见狗布偶,眼睛倏地就红了。
拿了贴身的物品,沈摘星又要了一根香。
葛老是无神论者,扫墓都送花那种,好在住家阿姨信佛,这才从家里找出了一把线香。
东西准备齐全,就到了沈摘星表演的时候。
“找活人能托梦,找死人,就只能寄香。”
点燃线香,沈摘星像是换了个人。
葛老和白宗正他们都感觉到了那种气质上的变化。
如果说刚刚进门的沈摘星,是个看起来活泼富有生机的青春少女。
那么此时的她,身上就多出了几分神秘,以及让人信服的味道。
线香被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只见她闭着眼睛,一手捏着狗布偶,一手捏着线香,同时捏着线香的手指在不断揉捻,细细的一根线香在她手中来回滚动,渐渐地,随风而上的青烟,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偏移。
沈摘星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剑,看着已经彻底飘向一个方向的青烟道:“走走走,在外面,我感觉距离不算近,可能要开车过去。”
白灵机灵地道:“我去开车。”
葛老身边的工作人员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冲出去,把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沈摘星也没管是谁的车,见副驾驶是打开的,就一屁股坐了上去,白宗正搀扶着葛老坐上了后座。
白灵只好和何莉开一辆车,跟在沈摘星他们的后面。
沈摘星坐上车,眼睛里仍旧全神贯注地盯着线香,好像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一般。
“往前走,直走,直走,一直走,左转,左转,右转……”
沈摘星根据线香青烟飘的方向指挥,但城市里的交通哪能那么如意呢?
好在驾驶员经验丰富,确定了她说的方向之后,就认准了一个地方开。
如果青烟飘得方向是左上,他就一直往前开不断左转,如果突然变成了左下,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开过头了,于是倒回来右转,中间还经历了一次堵车,堵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功夫,总之在换了四根线香以后,一块招牌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东海市森林公园。
到了这个地方,开车就不好使了。王也举着香下了车,直接向前走。
不过她没走公园参观的小道,而是一脚踏进了两边的林子里,葛老欲要跟上去,被白宗正一把揽住。
“小沈走的肯定是直道,您就别跟着了,我跟过去,等找到了,再给您发消息,您从路上过来行不行?”
葛老看着昔日学生的眼睛,从他眼中看见了满是白发和皱纹的自己,最终无奈的叹口气,认可了他的提议。
“你跟上去吧!”
白宗正这才紧跟沈摘星的脚步,钻进林子里。
当然,有一个人比她还要快一步,那就是何莉。
白灵的车后一步停稳,她大步迈过来,先众人一步,跟着沈摘星钻进林子当中。
沈摘星走的确实是一条直道,爬坡上坎,翻山越岭那种。
白宗正自诩平时也算是训练有素,跟在后面硬是气喘吁吁,被拉出好几个身位。
倒是何莉,一直脚步不停的跟在沈摘星身边,同时眼疾手快地帮她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藤蔓。
在快步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沈摘星终于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将手中燃到尽头的香往土里一插。
“哎哟!”香刚刚插好,沈摘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左右四顾,目光惊恐,“这是在哪儿?”
“笨蛋。”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双冰冷的手,轻轻地按上了她的眼睛。
沈摘星顺着越公主的手闭上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眼睛的酸涩肿胀,在她温柔按摩中,汩汩流出眼泪。
何莉下意识地就想扶她起来,“没事儿吧?”
沈摘星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没,没事儿,我就是累瘫了,让我坐一会儿。”
白宗正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看着地上将要燃尽的香,问道:“就是这儿了?”
沈摘星一指地上,“就这儿,拿把铲子来,往下挖,就在下面。”
他仨都空着手,白宗正打了电话,几人就在原地等葛老和白灵他们。
等待的过程中,白宗正忍不住称赞道:“小沈的体力可以啊!放在部队里,也是个好手啊!”
沈摘星捏了捏腿上的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不知道,竟然那么远啊!”
找人的时候,她必须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找人这件事情上,才能引导香上的青烟指向失踪的葛文龙,其他的完全是循着本能在行动。所以别看她一路走来甚为彪悍,那完全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执行了。
现在沈摘星坐在地上,动一下腿都疼得厉害。
“傻瓜。”越公主的手覆盖在沈摘星的腿上,就要将自己的阴力注入给她。
沈摘星舒舒服服的吃着软饭,只差没呻/吟出声,她小声地道:“老婆,再来点,再来点。”
越公主只缓解了她的疼痛就收回了手,还顺便拧了一把她的耳朵。
“想得美,以后自己小心点,再没下次。”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了祝大家元宵快乐啦,今天补上!!!
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都好好学习,认真工作,开心健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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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尸骨
相见的过程是哀痛的。
在白宗正挖到第一块衣服碎片的时候, 沈摘星就注意到葛老红了眼睛。
他摆摆手,示意白宗正停下来,然后让人打电话报了警, 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警察。
老人没有动手, 而是站在旁边, 看着自己心爱的乖孙, 从土地里一点点被挖掘出来。
先是一块块的衣服碎片, 然后是一根根的骨头, 森林公园的土壤肥沃, 微生物丰富, 有机质被啃食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幼小的骨架, 法医将土地里的骨头,无论大小一一捡起来放在旁边的一块塑料布上,拼凑出一具小小的身体。
谈不上什么恐怖不恐怖,白灵大脑放空一瞬, 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甜甜地叫自己百灵鸟姐姐的小男孩。她和葛文龙不算特别熟悉, 只是跟着父亲来葛家的时候见过几次, 她还记得那个男孩的样子,脸圆圆的, 眼睛大大的, 生了一双和爷爷一模一样的浓眉,只有六岁, 但特别懂事。
客人来了会端茶倒水, 还会表演自己新学的军体拳,得到表扬会看向爷爷,期盼他脸上露出笑容。也许是因为生母早逝, 父亲另娶,自小跟着葛老长大的缘故,他对葛老特别依赖,葛老也将他视作生活的中心,爷孙俩可以说是互为彼此的依靠,白灵简直不敢想象,葛文龙的去世,对葛老来说会是个怎样的打击。
事实上,葛老表现得比她想的更坚强,老人除了红了眼睛,全程没有掉一滴泪,背也挺得直直的,像是怕自己垮下来,就没人能帮文龙报仇,只有攥着拐杖龙头那双骨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些许的情绪。
“我看文龙的头上有个洞,这是他的主要死亡原因吗?”葛老指着颅骨上的一个大洞询问。
跟着警队出外勤的是个女法医,将尸骨拼了个大概后,正在收集尸体附近的土壤,她年纪轻轻,表情肃穆,头发盘在一起,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闻言淡淡看了葛老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产生任何的波动,只是很平淡地点点头,用严谨的语气道:“单就骨骼来看,颅骨上的这个损伤,有很大可能是他的致命伤。但其他骨骼上也有机械性伤痕,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
葛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闭上了眼睛,“畜生,都是畜生,他还那么小啊……”
通常这种时候,沈摘星就没什么用了,她缓过神来以后,见没人管她,就站到一边,探着脖子看警察办案。
警察们看在葛老和白宗正的面子上,当她和白灵一样是自己人,就没驱赶她,任由她在那儿探头探脑。
“能确定是一个儿童,死亡年龄应该在六到八岁左右,具体年龄需要去实验室确认……”
“不用确认。七岁,文龙失踪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葛老打断女法医的话说道。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找到这具儿童尸骨的,”女法医看向葛老,“您能确认他就是文龙?”
“我确认。”这三个字,似乎耗尽了葛老一身的力气,说完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了不少,他闭上眼睛,回忆起那天的细节,“这件衣服是我一个老战友送给文龙的生日礼物,他很喜欢,还没到生日就经常翻出来看,我劝他提前穿上,他不干,非要在生日当天穿,为了穿这件衣服,他那天早上四点钟就爬起来了。”
女法医转头,对助理说道:“先记个七岁吧。”
挖掘工作到了尾声,警方也将现场收集到的证据打包的七七八八。
白灵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沈摘星,表情有些焦灼,她走过去,关切地询问:“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是不是饿了?还是有什么要事要办?不然我先送你下去吧,今天可能还要忙很久……”
“葛文龙还没有离开。”沈摘星将她拉到一边,小声而又着急,“他的魂还在这个世界上。”
白灵瞳孔骤然紧缩,哪怕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脑海中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能不能详细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你们的说法,葛文龙死的时候才七岁,年纪还很小。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未成年人,死后化作厉鬼的可能性极小。”人想要化作厉鬼,须有强大的不甘和执念,这些都很难出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但我刚刚看了他的骨骼,怨念缠身,显然骨骼的主人既没有投胎,也没有散去,而是仍旧滞留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