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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片刻，陆以笙再次提笔，一样的颜料，一样的手法，她几乎复刻了先前扔掉的那一幅，只在微小之处有细微的差别。
陆以笙盯了许久，拧起眉头，没等做什么，便听到了敲门声。
陆以笙抿了抿唇，放下画笔，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陆以笙愣了一下，没有犹豫，侧身让人进来，而后关上了门。
来人正是顾兮颜，身上还穿着走红毯时的那件礼服，只是多了一个披肩，施施然站在那里，耀眼夺目，仿佛与这间小小的画室格格不入。
陆以笙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眉头微蹙着，冷着脸没有开口。
顾兮颜摘下墨镜，随意撩了下头发，转眸看向陆以笙，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意，伸出手，“顾兮颜，幸会。”
陆以笙沉着脸，伸手握上顾兮颜的手，再抬眸时却被她眸底流转的光晃了眼，心头一悸，竟忘了开口。
顾兮颜盯着陆以笙看了半晌，握着陆以笙的手没松，却是笑了，“陆小姐很美，让我差点儿失了分寸。”
陆以笙轻抿起唇，伸出去的手想要收回，却被握得紧紧的。陆以笙看向顾兮颜，眉头微微蹙起。
顾兮颜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陆以笙，收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陆以笙的掌心，发出一道压得沉沉的轻笑，莫名地撩人，“你看，我还是很了解自己的。”
陆以笙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指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掌心痒还是心痒了。
顾兮颜没再看陆以笙，转身向前迈步，视线在画室中的画之间流连。
陆以笙看着她的背影，又垂眸看看对方曳地的裙摆，眉心微蹙。
顾兮颜走了几步，回眸，视线落在两幅新画上，眸光微微闪了闪，一幅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另一幅则是漫天的红。
陆以笙站在原地，突然生出些奇怪的想法，这些画她都不满意，不该让她看的。
顾兮颜将视线移到陆以笙身上，轻轻扬了扬嘴角，道：“陆小姐，我有些累了，站不稳了，方便扶我一把吗？我想把鞋脱掉。”
陆以笙没说话，只是走到顾兮颜身侧，伸出左手。
顾兮颜的视线在陆以笙脸上转了一圈，将手搭到了陆以笙的小臂上，轻轻握住，弯下腰，指尖勾起鞋边，脱下，赤足踩在地面上。
陆以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对方修长白皙的腿，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香，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心跳得很快。
“不冷吗？”陆以笙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三个字脱口而出。
顾兮颜抬眸，视线直直落进陆以笙眼底，眼尾微扬，眸中仿佛溢散了金光，敛尽芳华，勾魂夺魄，“我说冷，你又能怎么样？”
陆以笙拧了拧眉头，她好像还真不能怎么样。
顾兮颜轻笑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椅子处坐下，双腿j_iao叠，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仰眸看向陆以笙，“陆小姐，不好奇我今天来做什么吗？”
陆以笙没回话，脱了身上的风衣，走过去，弯腰将手里的风衣盖在顾兮颜的腿上，淡淡地开口：“好奇。”语气平淡得很，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顾兮颜凝眸盯着陆以笙，“陆小姐，很讨厌我吗？”
陆以笙心头一颤，“不讨厌。”
“我知道今天让经纪人打电话的行为有些唐突了，我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她居然打通了。”顾兮颜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等了好久，刚走，电话就通了。”
陆以笙莫名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些委屈，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不逗你了，说回正事。”顾兮颜正了正色，表情严肃。
陆以笙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狐疑地看向顾兮颜，刚巧看到对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修长的脖颈下锁骨j.īng_致，出奇的惊艳。
陆以笙在那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就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不偏不倚，刚刚好的一枚朱砂痣，想移开目光都很难。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栽在这个人身上，那也不算意外。
“我今天，是来相亲的。”
陆以笙听到顾兮颜这么说，愣了愣，“你说什么？”
“相亲，以结婚为目的。”顾兮颜眼角眉梢尽是艳色，语调听不出半分玩笑。
陆以笙脸色紧绷，“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怎么，你看不上我？”顾兮颜微微眯了眯眼睛，眸中透出一丝危险。
陆以笙下意识反驳，“只是有些意外。况且，若是知道，我至少不应该穿着这身见你。”
顾兮颜闻言便笑了，仿佛被陆以笙的话取悦到了，说话时声音略显低沉，微哑，“你不用打扮，就这样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了，再打扮，是想要了我的命？”
这话暧昧得很，听得陆以笙耳热，再加上对方尾音刻意向上扬了一下，撩得人心颤。
“顾小姐……”陆以笙有些扛不住了，这人是叶少琛那小崽子故意派来治她的是吧？
“嗯？”顾兮颜应了一声，语调慵懒。
陆以笙轻轻咬了咬下唇，“我不太明白。”
“陆小姐，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顾兮颜抬眸看向陆以笙，“我看上你了，和我结婚吧。”
陆以笙直接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或许，是我没有说清楚，这次相亲的目的，是契约结婚，我需要一位妻子。”顾兮颜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薄凉，眸子微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眸中的情绪。
陆以笙拧起眉，指尖发颤，“为什么？”
“应付一下家里的长辈，还能挡一挡外面的狂蜂浪蝶，不好么？”顾兮颜的声音有些低，好似藏着一场风暴，“听说你失忆了，是真的吗？”
“是。”陆以笙此时的心情说不上是好是坏，总之很复杂。
“这样也好，前尘尽忘，我也不用费心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前男友前女友，省心。”顾兮颜没看陆以笙，声音里仿佛压抑着些什么，陆以笙辨不分明。
陆以笙抿抿唇，“我的失忆是暂时的。”
顾兮颜身形一僵，骤然抬起眸，“怎么，你还真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前男友前女友？”
“我不知道。”陆以笙下意识握上自己的右手腕，指尖触到冰凉的腕表，有些发怔。
顾兮颜收回视线，眸光很沉，“无妨，若有，契约结束，你自然可以回去找。”
“我考虑一下。”陆以笙看着顾兮颜那张脸，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好吧，她承认，她就是见色心起。
顾兮颜扫了陆以笙一眼，“我给你时间考虑，这次的相亲太过仓促，显得我不够重视，明天再来一次吧。”
陆以笙一时有些无语，讷讷开口：“相亲，还能相第二次的？”
“是啊，若是这第一次我不满意，自然也就没有第二次了。”顾兮颜悠悠开口，“若是满意，相几次都行，只要对方最终同意。”
陆以笙耳根红了，“只是契约，又不是真的。”
“这话不对，我娶个老婆，哪怕放在家里当吉祥物，也得我看着顺眼才行。”顾兮颜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以笙，似笑非笑，“否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陆以笙默了默，这话好有道理，她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我们明天见。”顾兮颜站起身，手里拿着陆以笙的风衣，接着道，“衣服我拿回去洗，明天还你。”
“好。”陆以笙脑子有点短路，迷迷糊糊地应了。
顾兮颜轻笑了一声，一手抱着衣服，弯腰提起放到一旁的鞋，路过陆以笙身旁时，低低地吐出一个字，“乖。”
第3章
顾兮颜走后，陆以笙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表现，分明是中了美人计，智商和定力双双出逃，真是没救了。但她本人，比起电视上瘦了好多，那么瘦，身体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反省过后，陆以笙再次站到画架前，提笔为那幅新画添上金色的光粒，猩红的火焰，妖冶的花海，纵然火狱深深，总有光会降临。
最后一笔落定，陆以笙打量了整张画两眼，神色淡淡地落下署名，而后转身走进隔间。
隔间里当然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陆以笙凝眸看了半晌，试图从中找到过去的自己。然而，陆以笙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桌上的一台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她时常登录的视频网站。
陆以笙点开，是自动登录的状态，这个账号，叫枕上笙歌，有两万多的粉丝，没有发过一个视频。此时的私信，是爆满状态。
陆以笙大致浏览了一下私信，大都是问消失了两年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再开直播，也有报喜说自己考上了美院等等，总体上还是很温暖的，个别挑刺的直接被陆以笙无视。
直播？陆以笙微蹙了蹙眉，播什么呢？画画吗？
略想了想，陆以笙打开历史记录，是空的，网页浏览记录也是空的，收藏里放着那个视频网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有用信息。
企鹅号聊天记录也都是空的，好友寥寥，连备注都没有。
陆以笙盯着电脑屏幕陷入久久的沉默，至少说明她以前是个很谨慎的寡王……
可不奇怪吗？外面的画透露出的，与这里截然不同。
陆以笙不想细究，何况此时确实不早了，该休息了。
陆以笙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出乎意料，这一觉她睡得很沉，没有多余的梦境，没有缠人的梦魇，没有荒诞的呓语，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而今天，陆以笙决定背着画板去公园，当然，不是为了写生，是去卖画，卖素描。
毕竟，陆以笙现在是个穷人，守着金库但没有钥匙的穷人。叶少琛是给她塞了一张卡没错，但她不想用。
陆以笙刚刚在公园的长椅上拿出画板坐定，手机便响了，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寥寥，这个电话，来自备注顾小姐。
陆以笙抿了抿唇，指尖略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顾小姐。”
“陆小姐，你不在画室，去哪儿浪了？嗯？”顾兮颜语调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略显慵懒，藏着些微暗哑，听得人喉头发紧。听着像是责难，细辨之下只剩了调情的意味，极轻极淡，撩得人心痒。
“你去画室了？”陆以笙愣了愣，听到自己发紧的声线，默默抬手扶额，顾兮颜，这个人有毒。
顾兮颜轻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开口，“我在监视你。”
陆以笙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默默无语，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使劲在边界线上舞，偏偏她还真就没办法。
“在公园是吧？乖乖等着，我马上就到。”顾兮颜又接着道。
陆以笙眸中划过一丝疑虑，“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说了，我在监视你，别想逃。”顾兮颜说话半真半假，让陆以笙很是苦恼。
陆以笙扫了一眼公园中逐渐多起来的人，开口道：“你别来了，人多，我过去找你。”
“怎么？我这么见不得人？拿不出手？”顾兮颜出言质问，听着像是真恼了。
陆以笙觉得，再这么下去，她会被吃得死死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被拍到，好吗？”
“我不知道，拍到就拍到吧，我追未婚妻不犯法。”顾兮颜语气随意，“而且我也没旷工，私人时间。”
陆以笙缴械投降，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有歧义的话，“好了，你想来就来吧。”
“抬头。”顾兮颜轻笑了一声，道。
陆以笙抬眸，看见的便是沐浴在晨光里的人，不施粉黛，仍然美得不可方物，她凝眸看向你时，好像时光都停滞了。
陆以笙有短暂的那么一刻失神，回过神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垂眸将电话挂掉，不能这样，只是契约而已。
“我很丑？你这是什么表情？”顾兮颜盯着陆以笙，微蹙起眉，不满道。
陆以笙张了张嘴，“不丑。”
“早饭吃了吗？”顾兮颜没好气地问道。
陆以笙默默摇头。
“我就知道。”顾兮颜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塞给陆以笙，“吃吧，画板给我。”
陆以笙这时才注意到顾兮颜手上提了东西，一块三明治，一杯牛n_ai。
顾兮颜冷着脸从陆以笙怀里抢过画板，走到陆以笙身旁坐下，语气不爽，“快吃。”
“你呢？”陆以笙有些愣神，下意识开口。
顾兮颜脸色缓了缓，“我吃过了。”
陆以笙垂下眸子，所以，是刻意给她带的吗？
在陆以笙默默啃三明治的时候，顾兮颜扫了一眼画板上空白的纸张，开口问道：“你到公园来做什么？卖画？”
陆以笙点头，没说话。
顾兮颜微微眯了眯眸子，淡淡地瞥了陆以笙一眼，又看看那支铅笔，“素描？”
“嗯。”陆以笙应了一声。
顾兮颜挑了挑眉，“那卖给我吧，你这一天的时间，我都要了。”
陆以笙凝眸盯着顾兮颜，“不卖时间。”
“那若我要你用一天的时机给我画一张素描呢？”顾兮颜眸光深邃，定定地注视着陆以笙，表情专注，半晌，又道，“算了，两张吧，一张对你是不是太没挑战了？”
陆以笙与顾兮颜的目光对上，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哪用得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