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其实挺想看看真相大白那天,海齐韵会是什么表情。
唐嘉唇角勾起,率先向海齐韵打了招呼,“海总。”
海齐韵,“恭喜唐组长,上一季的业绩又是第一。”
唐嘉,“还得感谢孟总领导有方。”
“这一季的成衣也出来了,抓紧时间和客户联系。”
“前天已经全部联系到了,昨天送了几批到客户家里,还是佟太太那边留得最多,全系列只退回来两件。”
“其他也盯紧了。”
“明白。”
打发走海齐韵,唐嘉马上冷了脸,压着声说:“孟总,不瞒您说,每次见到您家这位,我就有种提刀的冲动。”
孟清让不语,唐嘉的心情她很理解,只是暂时还没办法给她满意的交代。
走到孟清让办公室附近,唐嘉搭着周迈的肩,小声说:“帮忙看着点人,我找孟总说两句闲话。”
周迈了然。
唐嘉跟在孟清让后面进了办公室。
“什么事?”孟清让问。
唐嘉单刀直入,“晞晞这次回来,身边跟了个人。”
孟清让反应平淡,“我知道。”
“知道?”唐嘉诧异,“那你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
“我现在没有立场阻止。”
“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唐嘉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发沉,“秦莲舟的已经和晞晞表白过了,她对晞晞很好。”
唐嘉一字不落的把祁晞的话转述给孟清让,末了沉下声说:“秦莲舟的能力和背景都不差,还陪晞晞走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就算只是出于感动,也够成为晞晞接受她的理由。如果晞晞这只小青蛙有一天真被秦莲舟的温水煮沸了,你怎么办?”
孟清让犹豫,没人比她更希望祁晞能好,可是这好如果和她没关……
她还是那么自私。
“我会求她回来。”孟清让说。
唐嘉想象不出来孟清让求人是什么样子,她就知道,“破镜重圆哪儿那么容易,我和谷阳谈了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分了?隔阂这东西太伤人了。”
唐嘉抓了抓头发,语气急躁,“真的不能再快了吗?或者我们先跟晞晞说一点?她和两年不一样了,你妈没那么容易动她,我这边你就更不用担心,我手里握着T&F大把的客户资源,你妈不敢轻易把我怎么样,我们现在有底气。”
“她还有权利,晞晞也还有家人。”孟清让冷静地说,“再者,你刚才说了,晞晞这次回来是打算筹建自己的工作室,前期各种资质的申请注册,人力和项目资源的筹措,以及初始形象的定位都很重要,在这些事没理顺之前,绝对不可以让我妈发现端倪,不然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问题。”
唐嘉醍醐灌顶,“可你一味护着晞晞,自己就不管了?”
“我管不了。”孟清让看得很明白,“晞晞的路才刚开始,一件不顺,后面紧跟着的件件都会受到影响,她还没有完整的体制和预防措施可以化解,我不一样,我现在有和向停的关系在前面挡着,只要我稳得住,我妈就不会怀疑。”
“我懂你的顾虑,可你好歹也换位思考,替晞晞想一想啊。晞晞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的人,你要想一想她有一天知道真相了,能不能接受你的这些做法。骗她,伤她的心,哪一样不是在挑战她对你,甚至是对感情和人性底线?”唐嘉无奈,“孟清让,你如果还想让晞晞回头,就别先把自己的路堵死啊。”
孟清让知道,所以,“她一回来,我就去找她了。”
“找她自讨苦吃?”唐嘉想起来就后怕,“一口酒就能要你半条命,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两年前那个孟清让啊。”
孟清让的表情却慢慢松软下来,“晞晞会针对我,说明她还没完全放下我。”
唐嘉控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在出口之前,把自己扔进椅背,吐了一口胸中浊气,说:“行吧,我不说了,我没你脑子好使,想不了那么周全,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
孟清让,“谢谢。”
“谢我干吗,我又没做什么。干活去了。”唐嘉起身离开,想起个事儿,忽地转过来,问孟清让,“晚上有没有时间?”
孟清让,“不一定,怎么了?”
“我答应晞晞今天晚上把汤圆和车给她送过去。”
“好,我和阿姨说一声,让她今天晚点走,在家等你。”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
“你如果不怕晞晞冷脸的话,我把她现在的住址发给你,晚上你去送。理由自己找。”唐嘉用指尖点了点手机,说,“反正和晞晞有关的事一直都是你在操心,现在她回来,我这个传话筒就该下岗了。”
第85章
和唐嘉分开之后, 祁晞一路往城外走,开来了言之问这里。
言之问知道她今天会过来,从早饭过后就一直在等, 等到半下午终于见着真人,不免感慨, “磨了两年, 看着果然有底气了。”
祁晞笑笑没说什么, 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任何变化都觉得理所当然。
人么, 被逼得快喘不过来气得时候才会用尽全力去挣扎 反抗, 最后,要么于现状中苟延残喘, 要么于绝境里重获新生。
她有幸成为后者, 始终感谢言之问。
“谢谢您,没有您给的机会,就不会有今天的我。”祁晞真诚地说。
言之问没接祁晞的话, 低头看着棋盘, 明知道自己下错了, 还是照着那一步错的继续往下走。
“自己开工作室, 一开始会很难。”言之问提醒,“真想好了?”
祁晞, “想好了, 有心理准备。”
言之问,“嗯,莲舟能力不错, 有她在,能帮你能省下不少事儿。”
祁晞食指摩挲着刚吃掉言之问的那颗‘卒’,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确定地问:“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
“莲舟是梵石培养多年的接班人。”
言之问认了输,没有继续摆下一盘的打算,起身走到窗边坐着,边喝茶边说:“年轻人不喜欢被安排是人之常情,莲舟又是个有主见的,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她会安心回来接手梵石。”
祁晞还是觉得歉疚,“但是梵石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我仰仗您给的机会出去学习,回来却把您的接班人给抢了。”
“那是你有本事。”言之问说,“我选莲舟爸爸当第二代接班人的时候,就已经把梵石的荣辱一起交到他手上了。往后日子还长,我就剩一把老骨头,既然管不过来,为什么还要操那份闲心?再说了,你刚不是说莲舟在你那儿不会长待,最终还是会回到梵石?那我就更没理由生气了。”
言之问用碗盖一下下滤着浮在上面的茶叶,随口问,“怎么说服她的?”
祁晞欲言又止。
言之问抬眼看到她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出了大概,“莲舟那孩子不错,为什么不喜欢她?”
祁晞,“她可以找到更好的,我不能耽误她。”
“你哪里不好?”
“家世背景,性格能力,眼界见识,哪里都不好。”
“莲舟在乎这些?”
“她……”她不知道。
言之问将碗盖放到一边,不再迂回,“小祁,前程是轻易耽误不了的,感情才会。你还没放下小孟吧。”
“!”祁晞贴在茶碗边缘的手指跳了下,静如深水的记忆开始肆意翻涌,她承认,“两年了,只要一想起她,我的心就像刀扎一样疼。”
“小祁……”言之问想替孟清让说点什么,记起祁晞受的罪,只能默默叹口气,把话都咽了回去,转而说,“挂牌的日子订好了知会我这个老人家一声,趁着还能走动,去给你捧捧场,也就不算白收你这个小徒弟了。”
祁晞一愣,诧异地说:“您不是说只是指导我吗?”
言之问不答反问,“看不上?”
怎么可能!就是太突然了。
转念想到言之问此举可能的意图——给她这个即将成立的‘草台班子’撑场面,祁晞顿时喜上眉梢,“您能来,我肯定欢迎。”
言之问,“那不就得了,快去忙吧。”
祁晞站起来说:“谢谢言老师。”
“嗯?还叫言老师?”言之问佯装不悦。
祁晞马上笑着改了口,“谢谢师父。”
言之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应着,“唉。”
————
从言之问那儿回到市区,刚好赶上晚高峰,祁晞被堵在路上不进不退,十分钟才能开出一两百米。
她觉得烦躁,莫名得烦躁。
手机突然响起来,也不管什么交不交规,直接拿起来看。
是秦莲舟的微信。
秦莲舟:【我们前期准备的材料非常充分,贷款的事很顺利。】
秦莲舟:【工作室选址也差不多了,晚上你过来我这边再最后筛选一遍,确定好了,我联系人明天去实地看看。】
祁晞:【好的,辛苦了。】
秦莲舟:【跟我客气什么。】
秦莲舟:【你现在在哪儿?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后面有人催促,祁晞忙放下手机,松开刹车跟上去,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秦莲舟:【晚上要去见两个老朋友,明天?】
秦莲舟:【好。】
祁晞要见的人是郑又灵和范盈,她们这两年一直有保持联系,知道她回来了,还打算筹建自己的工作室,两人默契地和她说了同样一句话,“初期杂事多,不嫌弃的话,我去给你帮忙?工资给得能糊口就行。”
她今天约两人见面,就是正式来谈这件事的。
“别废话!”范盈一开口,火爆脾气完全没变,“你走之后,优尚和烽火 寰宇的合作很快就停了,没固定营收,优尚就剩一口气吊着,要不是老李总亲自回来找我们谈话,我和盈盈早跳槽了。反正去哪儿都是从新人做起,还不如跟着自己姐妹干,再差还能差得过普遍职场对我们这个年纪女性的歧视?”
“没错!”郑又灵刚还在夸张地抹眼泪,嫌祁晞没良心,一走这么久,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她们,听到范盈的话,马上换了语气,“你别说,优尚虽然垮,但是当了两年多设计总监,我长进还是挺大的,去了肯定能给你帮上忙。”
“我知道,一直知道你们不差。”祁晞说,她的朋友不多,可是随便拉出来一个就有让她感动的本事,“我保证,你们来我这里只会委屈一时,两年,最多两年,我让你们的工资翻两倍,说到做到!”
郑又灵和范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也说到做到!”
————
祁晞回到住处,直接按响了秦莲舟家的门铃,准备和她聊工作室选址的事。
秦莲舟听到,在微信上回了她一句:【稍等。】
门很快打开,懒洋洋靠在墙边的祁晞上下打量秦莲舟几秒,问道:“都十一点了,你穿这么正式干吗?”
秦莲舟走出来,侧身拉上了门,“吃饭。”
祁晞皱眉,“这么晚了还没吃?”
秦莲舟,“赏个脸陪我?”
祁晞直起身体,边往电梯走边不悦地说:“是谁成天念念叨叨,嫌我不按时吃饭的?哦,感情这规矩就给我一个人定的?秦大部长可真懂什么是一视同仁。”
秦莲舟被内涵,丝毫不见生气,按了电梯,问道:“江坪有什么好吃的?”
祁晞语气凉凉,“你才是土生土长的江坪人好吧,我一个外来户口哪儿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秦莲舟笑了一声,说:“祁晞,你以前也这么得理不饶人吗?”
祁晞,“真不是。”
秦莲舟,“那是谁把你惯成这样的?”
话落,电梯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孟清让牵着汤圆站在里面,亮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挡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衬得异常寂静。
祁晞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孟清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反应,还是汤圆认出她,快速冲出来,一边叫一边用前爪拼命扒拉她的衣服,她才好像突然有了意识,匆忙蹲下抱住了汤圆。
孟清让和秦莲舟点头示意后,从电梯里走出来,找了个莫须有的借口跟祁晞解释,“唐嘉临时接到客户电话去一趟外省,不能亲自来送。她走得急,工作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祁晞冷淡地‘嗯’了声。
视线稍一上抬,撞到了孟清让垂在身侧的手。
关节处的伤还没有完全结痂。
大概处理得不好,边缘泛着红,有些肿,覆在她偏白的皮肤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忽地,祁晞胸腔里早已经消失的烦躁卷土重来,比起从言之问那儿出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觉得不舒服,想发火。
被汤圆用脑袋拱在脖子里,祁晞静了一会儿,随后站起来,接过孟清让手里的牵绳,平静地说:“谢谢。”语气客气又陌生,和方才跟秦莲舟斗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孟清让握着车钥匙,有那么几秒,清晰感觉到此刻的自己是个完完全全的外人。
想起唐嘉说祁晞拒绝了秦莲舟的表白,寂静心跳又慢慢活了过来。
祁晞感觉到孟清让直白地注视,开口就是赶人,“孟总还有什么事吗?”
孟清让握着车钥匙的手松开,递到祁晞面前,说:“车已经停进车位了,车位号唐嘉说你知道。”
“嗯,她发我微信了。”祁晞接过钥匙,还是那副对孟清让来说无比遥远的态度,“麻烦孟总了,回头让嘉嘉请您吃饭。”
孟清让,“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