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授今天弯了吗(GL)-第23章
sksb
1 年前

  杨筝没有眨眼,刚说两个字, 眼泪就往下掉。

  “爷爷在抢救。”

  陈念恩努力稳下心神,她把杨筝往怀里带了带。

  杨筝转身环住了了她的脖颈, 发着颤。

  “我要回临安……”杨筝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维系着最后一丝理智:“最快一班飞机是什么时候?”

  陈念恩立马打电话让小徐去查询, 找司机送她们去机场。

  杨筝和陈念恩来不及收拾行李,换了衣服就出发了。

  杨筝的手心全是冷汗,陈念恩看着她的侧颜,很是揪心。

  最早那班飞机是五点的,杨筝和陈念恩三点多就在机场等候。

  这一个多小时真的很漫长。

  每一秒拉长成了一分钟,每一分钟拉长成了一小时。

  杨筝佯装理智,佯装坚强。她红了眼睛,却不再哭,她保持沉默,手却在轻轻颤抖。

  可陈念恩知道,她现在是杨筝唯一的依靠。

  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一切语言都很苍白,她们都保持沉默。

  杨筝抵达临医附院时,抢救室地红灯还亮着。

  杨净诚和孟女士握着元宜老太的手,在长椅上等候。

  手术已至末尾。

  突发性脑梗有四小时最佳抢救期。王姨发现沈自山时已经接近四小时了。

  脑梗六小时内可以做一个溶血手术,成功概率只有一半。

  年纪轻一些的或许可以选择保守治疗,失去自理能力,在病床上过完剩下的人生。

  沈自山年近九十,无论是保守治疗,还是溶血手术,成功概率都非常低下。

  手术室外静悄悄的,没人知道手术室里与死神的这场搏斗多么激烈。

  六点二十一分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了。

  杨筝眼眸颤了颤,落在了神色疲惫的医生身上。

  医生缓缓走过来,面色沉重。他的眼睛里有自责和悔恨。

  “很对不起,人……没有抢救过来。”

  杨筝心脏钝痛。

  她跌坐在长椅上。

  元宜老太由杨净诚和孟女士搀扶着,没能跪坐下去。

  杨家人和沈元宜都没有哭闹。

  他们留着眼泪,在震惊与悲痛中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医生不是神。

  他们在死亡的荆棘里杀出一条血路,给病人留下生的希望。

  病人的死亡带给他们的悲痛,不比家属少。

  最后的最后,元宜老太和杨家人对着那位枯坐在角落,抢救了半宿沈自山的医生表达了感谢。

  医生因为他们的理解而红了眼眶。

  七点多,媒体蜂拥而至。

  浏览器的头条变成了“民国后的唯一一人——沈自山,于今日六点十七分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沈自山的百度百科照片变成了灰白色。角落里的那个红烛被无数人点亮。

  陈念恩没走,她一直守着杨筝。

  悲痛的杨家人没有精力去过问她的身份。

  她一直在照顾杨筝。

  杨筝在抢救室门外表现并不激烈。她感谢了医生,告别了沈自山的遗体,麻木地应对媒体的采访。

  应对完一切后,杨筝没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下楼。

  快到一楼应急门时,杨筝顿住了,她缓缓回过头,看着身后跟着她的陈念恩,眼睛里慢慢映出泪光。

  陈念恩心疼地抱住她。

  杨筝的泪水濡湿了陈念恩的颈窝。陈念恩抱着她,眼泪也落了下来。

  杨筝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声,低低地抽泣。

  没人知道她有多难过。

  杨直去世那年,杨筝十二岁,她抱着爷爷留给她的古琴,反锁房门,嚎啕大哭。

  沈自山在门外守了很久。

  杨筝打开门,沈自山佝偻着身躯,僵硬地半蹲在她面前。

  他摸着杨筝哭得蓬乱的头发说:“生离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

  “孟子说:‘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顿了顿沈自山说:“你爷爷常夸你聪明,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杨筝摇头。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会生,每个人都会死,这是常态。死也是生的另一种形式。”

  “你的爷爷只是换了种方式,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杨筝明白这个道理。

  沈自山半生安宁和乐。

  八十八岁已是高寿,年老时并无太多疾病缠身。

  是喜丧。

  可杨筝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她在陈念恩的臂弯里,哭得像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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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生也死之徒,死 也生之始,孰知其纪。”出自《庄子·知北游》

 

 

第41章 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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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自山的遗体告别会在临安殡仪馆举行。

  考古学术界的后辈学者, 沈自山教过的学生,敬仰沈自山的民众都来了。

  沈自山在花圈和挽联的簇拥中,静静躺着,好似睡着了。

  外界再过纷杂也与他无关, 他是那么的孤寂, 陪伴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空旷。

  杨筝胸口别着朵白花。

  她深深地, 深深地,凝望着沈自山最后的模样。杨筝想永远记住他。

  下午, 悼念的人群散去。

  沈自山的遗体被推去火化。

  他的遗体经过修容,显得宁静且平和。

  火葬场的门炉前,杨筝背过身, 不愿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让家属去拾骸骨。

  元宜老太不忍心看到那样的场景——陪自己度过大半生的人成了一堆枯骨。

  杨筝眸灰暗,她低低道:“我来送爷爷最后一程吧。”

  杨净诚陪在她身边。

  骨灰,并不都是灰。

  躯体经过烈火灼烧只剩下破碎枯黄的骨骼。杨筝要将它们一点点收起, 装进骨灰盒。

  人的一生或短暂或漫长,或平淡或跌宕,但最终归宿都在这小小的一方木匣里。

  沈自山前半生的困苦与挫折, 后半生的成就与声望都随着这把大火散成了灰烬,再一点一点湮没在木匣的黑暗中。

  世上再没了沈自山。

  杨筝经历了从悲痛到麻木的心境转变, 此刻她释然了。

  她抱着沈自山的骨灰盒,从焚化室里走出来,交到了元宜老太手上。

  沈元宜苍老干枯的手轻轻摩挲着骨灰盒, 就像年轻时沈自山轻抚她的面庞那样。

  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

  新年的鞭炮声仍在, 世界仍在运转。

  过度的悲痛只是徒劳,不仅让生者更加痛苦, 而且让逝者更加内疚。

  元宜老太说:“他可算解脱咯。”

  她拥着沈自山,艰难地起身,佝偻着背脊,踽踽前行。

  杨净诚想替她抱着,被沈元宜婉拒了。

  陈念恩开着自己的车过来,她没有进去悼念,一直在车里等待杨筝。

  她看着杨筝从火葬场出来,在人行道上站了会,黑色的衣袂随着寒风飘动。

  杨筝额前的发被风吹乱了,神情有些憔悴。

  陈念恩打开车窗,喊她。

  杨筝抬起头。

  杨净诚也注意到陈念恩了,他朝杨筝颔首。

  杨筝走到了车窗前。

  “我先送爷爷回家。”

  陈念恩额角抵着她,远远看去,动作并不算太出格。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这几天没行程,我陪着你。”

  杨筝听了她的话,鼻子发酸。

  她低低地应了声。

  陈念恩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车辆开出去许久,陈念恩才回过神,

  她拨通了王姐的电话。

  “王姐,《特别行动》的拍摄能不能再推迟一点,我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

  王姐有些烦躁:“如果我有这个能力,给你推迟一年都没问题。关键是游导那边不同意啊!”

  “王姐,我这边真的没忙好。”陈念恩没办法说出低三下气恳求的话。

  “如果真的不行我就赔双倍的违约金。”

  “这不是违约金的问题!是你在业内口碑的问题!别拿自己前程开玩笑!”王姐恼火了,说话有点冲。

  “你那边到底什么事情!”王姐有些恼怒。

  “一个朋友的长辈去世了。”

  “朋友的长辈用得着你这么操心?”

  陈念恩脑海里翻覆了很多,最后干脆挑明了。

  这样瞒着太辛苦了。小徐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怕对不起陈念恩,又怕被王姐发现,每天都处于嗑cp的欢乐与职业操守谴责的冰与火中。

  早点说明也给王姐一个过渡准备的过程,不至于真的被狗仔拍到什么,全网抓着黑。

  “是对象的长辈。”陈念恩说。

  “你说什么?”王姐说话跟连珠炮似的。

  “小徐不是说你这些天都跟杨教授待在一块吗?去世的是杨筝的长辈!”

  “怎么?你拿陪杨筝打幌子在偷偷谈恋爱?”

  自家艺人拍个综艺居然还能搞上对象,这让王姐很恼怒。这在她眼里就是没有事业心。

  在王姐这类职场工作狂眼中,事业比感情重要多了。

  “是女朋友的长辈。”

  王姐手机手机往下滑了滑,差点掉下来。陈念恩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她一时卡壳了。

  “女朋友的长辈?”

  “我是同性恋。”陈念恩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圈子里同性恋不少,大多数人都是瞒着粉丝和经纪人背地里谈恋爱。

  陈念恩这么大方地出了柜,王姐一时有点错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承认陈念恩现在坦白,比被抓到把柄好。王姐之前带过的艺人里有一个就是被爆料出丑闻,照片什么刷遍全网,演艺事业直接断送了。

  陈念恩现在说,她还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发点爆料,用暧昧不明的态度遮住,也给广大粉丝一个承受的准备。

  但,王姐还是可惜。

  陈念恩的这个做法摆明了事业没有感情重要。她很看好陈念恩,觉得她只要再发展个一两年,成为顶流小花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有了感情的牵绊,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王姐敢打赌,现在让陈念恩接个偶像剧,拍一下接吻拥抱的桥段,陈念恩肯定要抗拒。

  王姐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的陈念恩淡淡道:“我会跟叔叔说明的,不会给你的工作造成影响。”

  “您如果选择放弃我,我是能理解的。 ”

  王姐是在陈钟意安排下和陈念恩接触的。陈钟意给她许了很大的好处,王姐忽然甩手不干,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珍惜羽毛吧陈念恩。”王姐苦口婆心道:“出道不满一年能有你现在这个成绩的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不要因为感情失去自己的事业!”

  陈念恩声音很平静:“我进入这个圈子,只是为了把自己的歌声带给别人。现在这个状况跟我最初设想的已经偏离了很多。”

  陈念恩看着窗外缓慢行驶的车辆,一字一顿道:“而且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比现在陪着她更重要。”

  这个她当然指杨筝。

  “陈念恩,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王姐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无奈。

  “我从来不会做自己后悔的事。”

  这通电话,聊到一半,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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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出自陶潜《归园田居·其四》

 

 

第42章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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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念恩驱车回家的路上, 一直在思考和家人坦白自己的事情。

  跟陈钟意挑明了,等于跟整个陈家挑明了。

  陈家人里没有滥情的,谁敢滥情做负心汉,陈老爷子得打断他的腿。

  陈家有钱有势, 家大业大, 可没有哪个陈家子弟二婚, 也没有哪个陈家子弟有包二奶养小三的传闻。

  陈念恩挑明了,她的父母自然是要见杨筝的。到了那个时候不出柜也得出柜。

  现在说了, 给他们留个缓冲期,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杨筝和她也能少受点罪。

  陈钟迟的圈子里有不少同性倾向的演员, 偶尔提及他们,陈钟迟没有表现出厌恶,也没有表现出支持。

  陈母比较开明,在出柜这件事上陈母应该不会阻拦。

  陈念恩想了很多种办法, 又一一推翻。

  许是病急乱投医,陈念恩打电话找戚扬做参谋。

  戚扬头一次没“陈念恩说一句,她顶十句”。

  她打断喋喋不休的陈念恩, 很正经地问了句:“你有没有跟杨教授商量?”

  陈念恩卡住了。

  戚扬继续说:“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我还是不得不说。”

  “出柜不是小事, 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必须要问明白,杨教授愿不愿意跟你发展到这种程度。”

  戚扬的话很含蓄了,她在告诫陈念恩。

  她必须要问明杨筝, 问明她是否愿意和陈念恩一块出柜,是否愿意在未来的人生规划中添上陈念恩。

  再简单一些, 陈念恩必须要弄清,杨筝到底爱不爱她, 到底够不够爱她。

  说实话,陈念恩有些慌。

  陈念恩一直觉得,杨筝比她优秀太多了。她们的关系能进展到今天这一步,跟她的执拗分不开关系。

  陈念恩想问,又不敢问。

  她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光是想委婉出柜的法子,就已经用尽力气了。

  陈念恩郁郁寡欢地回了家。

  那天晚上陈念恩想了很久,决心坦白,哪怕结果是令她失望的。

  两心相悦的人应当坦率、真诚。

  对着心爱的人玩弄心机,陈念恩做不来。

  她给杨筝发了消息,准备发送时拇指悬在绿色的按钮上,久久未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