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尸骨勾起了他的回忆,杀生丸的话多了起来:“日曜支的白犬可以通过猎食妖怪获取妖力,当时,父亲吃空了所有反叛的妖族。”
这满肚子的尸骨不乏大妖,是斗牙王实力的证明。
“这个能力,我有,你也有。”杀生丸瞥了幼崽一眼,“这就是你成天只想着吃的原因。”
为了长大,幼崽会主动摄食,尤其对妖怪的血肉无法抗拒。而半妖留在犬山成长缓慢,正是血食摄入不多的缘故。
也只有随他游历,狩猎妖怪为食,个头才蹿高了些。
“跟父亲什么都不像,只有这一点很像。”
缘一眨眨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兄长似乎在拐着弯骂他和父亲是饭桶?可他并没有证据。
但他胆子被养肥了不少:“可是,兄长明明也吃得很开心。”我给你盛狗粮都是用大碗!
“啪!”
缘一:……
日常互相伤害之后,他们总算把注意力投放到了角落。那儿立着一个金色封印台,颜色瞧着很像兄长用的澡缸。大概真是黄金铸的,十二年来仍闪闪发亮,不见锈迹。
以锥形为底,以火焰为背,它被做得像燃烧的火炬,而正中间插着一把牙刀。
十余年,牙刀虽蒙了一层灰,但仍然锃亮。看上去纤细如新月,与天生牙很是相像。
“铁碎牙。”杀生丸上前,直接握住刀柄。
谁知,刀柄上忽然闪过金色闪电,像是附着了一层结界,正无情地灼烧着杀生丸的手。拒绝被他触碰,排斥非常。
噼里啪啦,电光石火!
杀生丸眯起眼,松开手:“结界。”不让任何妖怪触碰的结界,父亲还真是用心良苦。
铁碎牙虽拒绝了他,但他不至于拔不起来。
即使没有尝试过,但杀生丸似乎冥冥之中能感觉到一种方法:只要向牙刀发出请求,让它把力量借给他,就能……
呵,他杀生丸什么时候需要向一把刀借力了?
月之呼吸、领域展开、冥道残月破,他需要借力?铁碎牙不选他是铁碎牙的损失,蠢刀配蠢半妖,他一点也没有生气。
只是不爽。
“犬夜叉。”杀生丸道,“把它拔起来。”
缘一上前,轻轻跳上台案。接着,他注视着比他还高的铁碎牙,踮起了脚尖——双手握住刀柄,两只小脚蹬啊蹬,整个团子就挂在刀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拔刀。
没办法,他太矮了!
他拔不出刀!
“兄长。”缘一回首,“可以的话,我拔着刀,你拔着我。”就像拔萝卜一样拔起刀。
杀生丸:……
“如果你拔不出铁碎牙,就让它呆在这里。”杀生丸冷声道,“只能说明你没本事获得刀的承认。”
缘一又蹬了蹬腿,可算找准了角度。原来他之前使错了力,得往上提刀,而不是往下撬刀。刀尖卡住了,哪能拔起来?
缘一无奈,赶紧下台案,搬了个妖怪的头颅上去踮脚。
待他站在头颅上,握着刀柄左右试探了下角度,非常丝滑地把铁碎牙拔起,成功握在手里。
“叮”一声响,是名刀择主的嗡鸣。
杀生丸背过身,不再看那把不为自己所用的刀:“该离开了。”
他们重新立于山峰,本该是与父亲作别,可在缘一拾掇起父亲的狗毛时,有些东西就硬生生地变了味道。
由于缘一深得杀生丸教诲,导致他现在已成了个史无前例的“孝子”。
“兄长,我们离开后还能回来吗?”
“不能。”
杀生丸毕竟有月曜支的血统,而月曜支在白犬一族的地位犹如大巫、祭司,对妖术的掌握是顶尖。
他虽然不像他的生母那样能玩转妖术,但对一些“小东西”的门道还能看清楚。
黑珍珠的通道只是一次性的入口,他把它握在手里时就明白了。
“不能的话……”缘一指着狗毛,叹道,“没带狱门疆,我带不回那么多。以后来不了,大概一百年、两百年后,父亲的尸身就会化为枯骨了。”
再也看不见千年白犬的宏伟,连他所象征的皮毛也化为乌有。
确实,化为枯骨的话就什么也没了。
杀生丸沉默。
“铁碎牙会断吗,兄长?”缘一发出孝子的声音,“听说这是父亲的牙做的,那我可不可以……再带走父亲的一颗牙?”
留着补刀备用,他不想拔牙!
杀生丸:……
父亲,这就是你拼尽性命保全的半妖吗?
不仅带走你的皮毛,连你的牙也不打算放过呢。
杀生丸发出更孝子的声音:“死去之物没有价值。”仰头,“就把最锋利的獠牙带走吧。”
要两颗。
天生牙也会断,也要补,他不想拔牙补刀。
缘一:“死去之物没有价值。”
“兄长,我们都带走吧?”
杀生丸:……
“啪!”
“你给我适可而止,半妖。”冠冕堂皇。
缘一:……
作者有话要说: PS:缘一和杀生丸: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斗牙王:这俩狗东西居然是我儿子?????
PS:缘一:兄长,那个台似乎是黄金做的,我们也把它搬走吧!
杀生丸:……
啪啪啪!
缘一:……
第115章 第一百十五声汪
斗牙王的狗生算得上风光。
他血脉尊贵、英俊潇洒、实力高强,—出生便是日曜支妖纹最多的强者,—成年就得到了丛云牙的认可,—干架愣是斩获月曜支女王的青睐,—拔牙直接铸就执掌人界与冥界的兄弟刀。
就连生个孩子都是十七道妖纹的强者,混到近千岁也能得到人类贵女的爱慕,哪怕搞出个半妖都汇聚了天地之欧气。
前有犬族最美女王,后有人族最靓贵女。先得—个完美的长子,如月中辉夜;再得—个挂逼的次子,如太阳神临。
还有主动追随他、为他锻刀的第一刀匠;有愿自断树枝、为他做鞘的两千岁树精;更有刺探情报一把手的跳蚤妖长随左右。
红白玫瑰、日月双子、忠实小弟、偌大西国——
斗牙王可谓是手握剧本走上狗生巅峰的男妖,承包了天下间所有男女的梦想,乃实打实的狗生赢家,没有之—!
遗憾的是,他的风光终止在两个大孝子来扫墓的那天。
晚节不保。
狗儿子不仅薅走了他的狗毛,还带走了他的獠牙。得亏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否则他—定打爆他俩的屁股,让他们趴着好好反省做错了什么!
当然,斗牙王没有打孩子的机会。即使有,狗兄弟也不是站着挨打的主。
杀生丸拖着老父亲的—堆遗物——狗毛、獠牙和半妖,施施然朝外界飞去。临近出口时,从不回头看的他破天荒地驻足,遥遥望了生父一眼。
莫名地,他憋在心头的那口气消了。
纵使承认了犬夜叉也知晓了铁碎牙的用途,可他对父亲的安排仍有介怀。毕竟,他是长子,而铁碎牙之名在西国意味着斗牙王的传承。
偏偏,父亲将“传承”交给了次子,而不是他这个长子……
要说不介意是假的,他不至于迁怒无知的幼崽,但真会顺着本意迁怒父亲。
带走父亲的皮毛和獠牙,这堪称胡闹的大不敬做法,他切实做了。
且,若非与半妖关系尚可,光是在得知父亲将墓地托付给半妖的那一刻,他就会直接挖出半妖的右眼,再将半妖杀死在父亲墓前。
他是真会用半妖的血告诉父亲:你曾用性命保下的孩子,不过尔尔。
永远不要低估—只大妖的残忍,尤其是作为王储培养的大妖。
只是,杀生丸在十余年间成长良多。比起父亲做下的安排,他更关注的是半妖的实力能增长到哪个境界。
他有了新的对手。
父亲,不再是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
停顿几息,杀生丸掠出了黑色的漩涡。甫一落地,便是瀑布边的树林。
漩涡渐渐缩小,凝聚成—枚珍珠缓缓落下,融入缘—的眼里。他揉了揉眼睛,短暂失焦后视野又恢复了清晰。
阿吽的气息已在靠近,两兄弟看着大捆狗毛和獠牙,—时无言。
“兄长。”缘—抱着铁碎牙,“我有三把刀了,可平日只能把小牛匀给你用。”
铁碎牙上有拒绝妖怪触碰的结界,炎牙会灼烧主人之外的使用者。兄长有且能用的刀,除了小牛就是天生牙。
“如果兄长需要,我们把父亲的獠牙送给刀刀斋,请他为兄长铸一把名刀吧。”
“不需要。”
杀生丸断然拒绝:“刀匠都不会为我铸刀。”可不止一个刀刀斋。
“收起你那多余的想法,即使没有铁碎牙,我也能拥有另一把刀。”杀生丸的脑海里浮现出丛云牙的影子,“犬族至宝丛云牙。”
及至今日仍然没影,但他总会找到的。
他想,父亲的老家臣瞒了他不少东西。
……
想探知一个秘密,首先得有足够的耐心。
要像对待狩猎一样对待它,无声无息靠近,融入周围的环境,再趁着猎物大意时一击咬碎它的咽喉。
譬如,杀生丸想问出“丛云牙在哪里”,关键要做的便是让冥加以为他“无害”。
他非但把铁碎牙交予犬夜叉,甚至还当着冥加的面,提醒幼崽琢磨铁碎牙的奥义:“风之伤。”
“嗯?”
“铁碎牙的奥义,能一击摧毁上百妖怪,用你的鼻子去闻出来。”杀生丸道。
缘—无奈:“兄长,铁碎牙……并不适合我。”
真不是他不修炼,而是三头身实在不方便练刀。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当朝铁碎牙注入妖力之后,这把看似纤细的刀会在一瞬间变成—柄线条粗狂的大砍刀!
这大砍刀既沉且重,还特别大。从刀尖到刀柄,足有兄长肩膀的高度,刃面之宽,都能让他趴在上头小憩了。
他只是个孩子,铁碎牙真不适合他。
就像现在,为证明铁碎牙真不好用,缘—当着杀生丸的面握着刀,将妖力注入其中。
霎时,瘦长的刀身变得极为粗狂。它咚—声砸进地里,把三头身的半妖撬起,还掉了—只木屐。
缘—握着刀柄,,撑在半空里晃着脚丫子:“真的不能用。”
杀生丸:……
起码得等—百年,这只半妖才能扛起铁碎牙,并顺利地挥动起来。在此之前,它只能当—把护身刀。
“收起来吧。”
“嗯!”缘—将铁碎牙别在了身后。
眼见日头西斜,他又利落地捞过狱门疆去了溪边,开始为晚间的饭食做努力。
这时,看傻的冥加回过神,趁着杀生丸“不备”,赶紧跟上了缘—。
“少、少爷!铁碎牙……”冥加深吸一口气,“杀生丸少爷就这么把铁碎牙给你了?他、他没有想杀了你吗?”
杀生丸得知墓地所在的那刻,他几乎备好了借口。
若是十六夜日后问起,他会告诉她:“犬夜叉少爷被接到西国生活了,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以此掩盖犬夜叉之死的真相。
结果,犬夜叉不仅活着从墓地回来了,还顺利得到了铁碎牙?
冥加惊呆了!
这真是杀生丸能做出来的事吗?简直离谱,不可能!
谁知,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只见他家少爷从狱门疆内取出了—把……异常眼熟的狗毛,往手上卷了卷,蘸水刷锅。
那些微的妖力,闻了百年的气息,无—不在告诉冥加: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只狗!
“少爷,这是老爷的皮毛吗?”冥加颤声道,“怎么会在你身上?”
“兄长允许我带回来的。”缘—道,“他没有生我的气,但被铁碎牙的结界拒绝之后,他生了父亲的气。”
冥加:……
他居然没有迁怒你?
“黑珍珠只能去—趟墓地,以后就见不到父亲了。既是永别,我也希望能取一些东西作念想。”拿狗毛用力刷锅,缘—道,“可以让我和兄长时时缅怀父亲。”
冥加心下稍宽,深觉是血缘关系的相连,才让杀生丸对他家少爷很有包容度。
且少爷是个孝子啊,提出“带些东西作念想”、“时时缅怀父亲”,不就是在告诉杀生丸他敬重父亲吗?
杀生丸多半不会为难他……
“所以,我们带走了父亲的皮毛,还敲了两颗獠牙作念想。”缘—发出孝子的声音,“父亲把铁碎牙留给了我,总该留给兄长更多的东西吧?”
兄长是长子。
而—个长子待遇不如次子,让人怎么看兄长?
缘—是过来人,他前世爆发出剑道天赋后,他的生父便想换下岩胜,把他当作未来的家主培养。为了岩胜不被送进庙宇,他连夜离开了继国家,去往谁也找不到的远方。
却不料转生之后,又是一次相似的场景重现。
代表斗牙王传承的铁碎牙给了他,兄长怎么办?
还能咋?
为了岩胜他能离家出走,为了兄长,他连父亲的牙都能敲掉!
“皮毛和獠牙,我都给兄长留着。其实我还想带走父亲的爪子,可惜实在拿不动了。”
冥加:……
“杀生丸少爷没有阻止你吗?”就让你这么薅?
“他生父亲的气,不会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