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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已经不在屋里，看外面的天色，似乎快到傍晚了。
韩风雨穿上外袍，弄了点水洗把脸，清醒过来之后才想起来，小院里还有一个完颜康在。
他一点吃的都没给人留，完颜康不敢往外面走，从昨天饿到现在，三顿饭没吃了。
如果有人过去喂小黄狗，他估计会躲起来，也绝不会跟狗抢饭吃。
韩风雨有一点愧疚，跟管家说了一声，直接换上玉枫的装扮，轻车熟路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来到小院，直接推开门，就看到院子中心的陆小凤和完颜康并排坐在小马扎上，狗狗趴在陆小凤的脚边，两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听到开门声，陆小凤和完颜康一起抬头。
陆小凤：“玉枫，真的是你！”
完颜康：“你回来了。”
韩风雨朝他们笑了笑，点头。
他没想到陆小凤会在这里，审视一遍自己，发现没有不妥的地方才放心。
“我是过来看秃秃的。”陆小凤说，“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正好跟他聊了几句，算是交个朋友。”
完颜康笑了一下，有点敷衍，好像不是很开心。
陆小凤道：“你爹没跟你一起？”
韩风雨摇头，去旁边找了根柴火，在地面上写：我是和叶孤城一起回来的。
“叶城主？”
陆小凤立刻想到几个时辰前，他在酒楼前遇到叶孤城和靖王走在一起，猜想玉枫很有可能见过靖王了。
玉罗刹不是不希望玉枫和靖王死灰复燃吗？他明知道叶孤城和靖王关系不错，为什么让叶孤城把人带走？
果然是利用吗？
陆小凤再次悲哀地意识到，玉枫只是玉罗刹手中的一颗棋子，用来与朝廷博弈。
韩风雨没往那方面想，他看向完颜康：对不起，现在才回来。你饿不饿？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完颜康看着的字，讲话方式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语气更弱一些，看起来细心体贴又善解人意。配上他关切愧疚的表情，一点都不像靖王。
……如果他也有靖王这样的能力，还愁在师父手上活不下来吗？
完颜康决定多学一学。
他微笑道：“刚才陆小凤带了酱肉和酒过来，我们吃了一些，暂时还不饿。你饿了吗？”
韩风雨摇头，在地上写：我吃过了。
陆小凤把马扎让出来，“我记得屋里还有一个，我去拿，你先坐。在外面吹吹风，还挺舒服的。”
韩风雨笑了一下，坐下来摸了摸狗狗。
完颜康轻声提醒：“我叫杨康，别喊错了。”
韩风雨点头。
陆小凤搬了马扎过来，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傍晚的天气比中午凉爽，天空湛蓝，厚厚的白云就像棉花糖一样，感觉距离地面很近。
陆小凤说：“今日天气真好。”
完颜康说；“心情也好。”
韩风雨在心里表示赞同。
如果能一直这样平静就好了。
可惜平静都是暂时的，他依然得回去扮演玉枫，完颜康也依然要面对家国难题，就是不知道陆小凤在烦恼什么。
察觉到玉枫看着自己，陆小凤转头看他，正好对上玉枫的眼睛。
他和靖王确实长得很像。
明明是同样的眼型，同样的漂亮颜色，为什么靖王深邃可怖，看不到底，令人捉摸不透，而玉枫就这样干净清澈呢？
陆小凤笑着问：“你和杨公子是在回来路上认识的吗？”
韩风雨转头看了完颜康一眼，回想起他们相遇的过程，只有叶孤城在，车夫没看到，可以随便编。
他点了点头。
“这位杨公子样貌俊美，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完颜康淡淡道：“陆公子谬赞了。”
陆小凤想关心一下玉枫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可是他不知道杨康可不可信，也不知道那些话方不方便在他面前讲。
本想着用这种方法，试探一下玉枫对杨康的态度，可他忘了，玉枫不能说话，而且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未必明白他的想法。
陆小凤只好暂时放弃这个话题，东拉西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韩风雨松了口气。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陆小凤。
欠陆小凤的人情还没还，无论哪个身份，韩风雨都不想对他态度恶劣。
但是陆小凤想扯靖王的事情，那怎么能行？
他没想到会再遇到陆小凤，一点准备都没有，万一哪里露出破绽，还不知道陆小凤会脑补成什么样子，他脑子实在跟不上，还是装不知道最好。
韩风雨就陪着陆小凤东拉西扯，一时间三人一狗还挺和谐。
太阳渐渐落下，陆小凤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到吃饭的时间了。今日认识了新朋友，我请你们吃如何？”
韩风雨摇头，写：上次就是你请的，这次该我了。
陆小凤一怔。
上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可是玉枫还记得，并且放在心上，一直想着回请。
玉枫的自尊心太强，又很自卑，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别人对他好，他不会坦然接受，似乎以前从来没有人好好对他。
他对别人的善意没有期待，在别人想要帮助他时，首先想到的是回避。他害怕自己欠下人情，追根究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朋友好好对待。
如今玉枫有玉罗刹庇护，虽然没有自由，但也不再缺钱。
他又何妨挣抢这顿饭钱，不如让玉枫心里好受些。
“好啊。”陆小凤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完颜康道：“看来我也能再蹭一顿饭了。”
这次韩风雨没选中午吃饭的酒楼，而是去了另一座。吃过晚饭之后，韩风雨和完颜康回小院，陆小凤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他很关心你。”完颜康说。
“陆小凤是个很热情的人，他同情弱小，我表现出来的恰巧又很可怜，他自然会关心我。”
玉枫是魔教教主的儿子，在陆小凤眼里，却是被靖王利用压榨的小可怜。
陆小凤对他的滤镜，也就比玉罗刹少那么一点点。
韩风雨道：“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完颜康有点惆怅，“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朋友，我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几个。倒是有一个义兄……呵。”
韩风雨问：“是郭靖吗？”
“你怎么知道的？”
韩风雨摇头，“我胡乱猜的。”
他等了半年多，郭靖和完颜康的关系，终于水落石出了！
郭靖应该是完颜康亲生父亲那边的孩子，因为牛家庄的事情，被母亲带到了蒙古，可能还有什么约定，所以他来到了中原，想为父亲报仇，也想杀死蒙古和昱国共同的敌人——完颜洪烈。
可是谁能想到，他的义弟就是仇人的养子？
韩风雨觉得，如果完颜康是个女孩子，那他和郭靖就应该是指腹成婚，又杀人全家，一正一邪，相爱相杀的道路。
可惜完颜康是男人，注定了是个悲情配角。
韩风雨说：“我作为靖王，也没有要好的朋友。所以才伪装成了玉枫与人相交。”
完颜康若有所思。
“除了叶孤城，我的其他几个朋友，都是‘玉枫’这个身份认识的。”韩风雨叹气，“骗人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在友谊建立之后，透露真实身份，说不定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完颜康呆了呆。
他一直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他可以依靠权势，拿到别人努力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只要他是金国小王爷，无论是朋友还是其他人，都会接踵而至。
他也没想过，交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如果非要说真心的话，倒是有个女孩子……可是那个女孩样貌虽然不错，身份却很低微，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怎么配得上他？
可是……
韩风雨说，“我以前也没想过，只是在成为摄政王之后，有些太无聊了，处处都是勾心斗角，人人都畏惧我，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若是可以，我更想做个普通人。”
完颜康：“……”
我怎么就不信呢。
这番话没能引起完颜康的共鸣，韩风雨有些失落。
他看着完颜康比他矮一些，穿着他的衣服可可爱爱，还想着相处好了，把他当成弟弟也行。
没想到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看完颜康对朋友的态度，估计也有点难，还是不要妄想了。
他想了想，担心玉罗刹的人再过来，完颜康不小心给他说漏嘴就很可怕。
“随我去靖王府吧。”韩风雨道，“只要不被人发现了，应该问题不大。”
完颜康道：“我听你的。”
他寄人篱下，还要仰仗靖王。除了一开始，完颜康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后面和韩风雨相处得久了，他就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对方是可以依赖的人。
或许和两个人不同程度的悲惨经历有关。
韩风雨带着人回了靖王府，因为完颜康不方便见人，特意安排了比较隐蔽的住处。
解决完堆积的事务，韩风雨终于松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管家突然来报，“陆小凤过来拜访您，他说是昨天约好了的。”
韩风雨回想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做的约定了。
他虽然很害怕陆小凤给他增添人设，或者扒掉马甲，对于这个人，韩风雨还是很欣赏的。
不能本末倒置，为了马甲失去陆小凤这个朋友。
韩风雨已经对李寻欢和叶孤城坦白了真相，就觉得说出事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虽然玉罗刹那里很可怕，但是在陆小凤这边，确实是韩风雨先动手的。
“让他进来吧。”韩风雨说。
管家去请陆小凤。
韩风雨找出自己的面具扣在脸上，想了想从门口到大殿的距离，没有亲自过去找叶孤城，只是派了个婢女，让她转告叶孤城，陆小凤来了，先躲一躲。
韩风雨在屋里转了一圈，想不出来需要再弄出什么伪装，坐在椅子上，检查了身上的穿着，确定颜色艳丽，贵气十足，又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陆小凤倒是很轻松，他被管家带到大殿，跟周管家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向韩风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靖王殿下。”
韩风雨有些不习惯，抬手让他起来，“坐。”
“谢谢。”
韩风雨把茶盘里的杯子正过来一只，亲自给他斟了半杯茶水，“请。”
陆小凤不客气地喝了一口。
他只会品酒，不会品茶，喝茶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只有解渴一种功能。
“你在王府里也戴着面具？”陆小凤好奇道。
“你管的有点多。”
“是啊，我这个人，向来爱管闲事。”陆小凤竟很赞同地点头，“你的嗓子怎么了？受伤了？”
昨天他就感觉到了靖王嗓音不对，以为是他喝多了，没想到今天依然听起来怪怪的。
“多谢关心，小伤罢了。”韩风雨道，“你有事找我？”
陆小凤猜想，他可能是在前线受了伤。
他听说，作战的时候，靖王总是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一起，从来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躲在后面。
这一点值得钦佩。
“靖王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明明说好，今日谈一谈谢宁的事情。自从第一次见面后，你就让他跟着我，如今也有大半年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难道你还不能对我放心？”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韩风雨沉吟片刻，“那就让他回来吧。”
谢宁好像没什么用处。
每当陆小凤遇到什么事情，还不等消息传回来，那边基本就已经解决好了。
唯一有用的，就是金国大牢那次。
可是那一次，起因还是谢宁。要不是谢宁锦衣卫的身份暴露，陆小凤也不会被关到牢里。
还不如直接和陆小凤建立联系，让他遇到麻烦之后，直接向“靖王”求助。
陆小凤见韩风雨这么痛快地答应了，有一点点意外。
大概是昨夜靖王已经仔细思考过了，所以才会同意地这么快。
问题得到了解决，陆小凤暂时不太想走。来都来了，不妨再问问其他事情。
他的疑惑多得很，也想替朋友试探一下靖王的态度。
他觉得靖王人还不错，比玉罗刹靠谱。
如果靖王愿意救玉枫，至少玉枫不会成为权力的牺牲品。靖王爱的人是他自己，并非玉枫，给玉枫自由的可能性很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花满楼那里相见，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
陆小凤想了很多。
如果靖王和玉枫很像，有没有可能，他以前见到的玉枫，其实是靖王呢？
陆小凤回忆了很久，玉枫和靖王区别很大，他不觉得靖王会纡尊降贵，伪装成玉枫的样子。那么只有可能，在无意中相遇过，只是他没能认出来。
否则怎么解释靖王对他的邀约，还有谢宁的监视？
他仔细看着韩风雨，等待他的回答。
韩风雨弄不清楚陆小凤的弯弯绕绕，但是他已经非常熟练，这种简单的试探，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可以，如果对不上陆小凤的剧本，他会亲自将不妥之处讲出，到时候再改口也来得及。
韩风雨淡然道：“从未见过。”
“我还以为，你一直戴着面具，是怕我认出你的脸。”
韩风雨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直直地注视着他。
这是他在朝堂上练出来的技能，每当作为靖王时，都会傲慢冷漠，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往那里一坐，再拿出一个眼神，就可以给人足够的压力，叫人心生畏惧。
陆小凤不为所动，他摸着胡子，微笑着说：“你何不把面具摘下来，我实在很好奇，你究竟长了一张怎样的脸。”
韩风雨依然盯着他，警告道：“这里是靖王府。”
“我知道。”陆小凤说，“正因为你是靖王，所以我才敢这么做。若是换了其他王爷，我连坐在这里交谈的机会都没有。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韩风雨：“……”
你的直觉准个*！
如果你的直觉准，我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摘！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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