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第100章
不安帽子
1 年前

  什么都未变,再看却已物是人非。

  东方月也下马,手搭在他肩膀上,“还有我陪你。”

  上官明棠抬眸看着他,却不再那么痛苦了。

  一切都痛过来了,日后不会有了。

  楚溪迎着两人进府,脚还未踏进门槛,身后便传来了呼救声,“将军他晕倒了快传军医……”

  上官明棠看着马背上的子煜,问道:“怎么会这样,郁大哥呢?”

  那将士吞咽了一口,支支吾吾地道:“郁将军他,将军他……”

  “快说。”

  东方月揽过人,“若离,别急,你别着急。”

  上官明棠看向他,“郁大哥怎么了,你告诉我。”

  东方月深吸一口气,看着上官明棠道:“郁尘他,他死在疆场了,他是大虞的良将,为国捐躯,他死得其所。”

  上官明棠不信,他怔愣在原地,泪水涌现:“怎么可能,没有人会是大哥的对手,怎么会?”

  东方月将他箍在怀里,安慰道:“没事若离,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还有子煜,萧大哥,我们都在,不要哭。”

  “名扬,大哥怎么会……”

  “好了,我们已经为大哥报仇了,若离,大家都在。郁尘也不想看你如此,镇定些,好不好。”

  上官明棠哽咽:“子煜他,该有多痛。”

  ……

  与此同时,虞都皇城,夜色已落。

  沈凌白披着裘袍站立在风中,府里的管家提着灯笼候在身侧,“老爷,外面风大,咱们进去等吧。”

  沈凌白“嗯”了一声,静默在原地。

  他在等,等虞都州府来寻他,等所有的一切都公之于众。

  果不其然,漆黑的夜里,忽然有辆马车冲出来,停在了沈府外。

  州知府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他有些胖,所以做什么都谨慎些。

  沈凌白上前迎了人,“王大人,深夜前来,所谓何事啊?”

  这王知府一见到人就跪了下去,“沈大人,救救卑职吧,卑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大人且说。”沈凌白道。

  王知府回身挥了挥手,道:“快,快给沈大人搬上来瞧瞧。”

  几个下人从马车上搬了块石头过来,放在沈凌白身前。

  王知府跪上前,颤巍巍地道:“大人快瞧瞧,大人要救卑职啊。”

  沈凌白眉眼一勾,上前掀开红布,却见那石碑上刻着:“天赐良将,紫微转世,佑我大虞,护我河山,承袭帝座,实乃九五之尊。”

  沈凌白念完,又看向王知府,道:“知府大人,这种事老臣可是帮不了你,这件事你还是问问太后她老人家吧,如今皇上病中,太后执政,这事还是要拿去朝堂上说。”

  王知府道:“大人,这怎么行,这怎么拿去跟太后说,如今无帝坐堂,这要是说了,太后她老人家该以为我……以为我要谋朝篡位了呀。”

  “知府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其一大人不是良将未曾守我河山,其二,大人是能做帝座的人?”

  “不不不,微臣不是那个意思,想必大人也是听说了,荀北之战我们大败胡合部,这……这守将不日就该到达皇城了呀,叫微臣怎么做才好啊,还望沈大人救救老臣啊。”

  沈凌白袍袖一甩,道:“依我之见,王大人还是依法办理即可,理当堂堂正正的显在是人面前。”

  管事送了客,又跟上沈凌白的步子,“老爷接下来该如何?晨将军他……”

  沈凌白浅笑:“不用管,明日此事便会传遍虞都城,接下来就静待帝归就好。”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茶馆酒楼,烟柳花巷里早已将此事传遍。

  说书先生醒木一排,侃侃道来,“说起来,东方黎之子东方月并非其真正的子嗣,传说是武德帝与凉国公主所生,此子身世成迷,还不可妄家定论……”

  堂下有人悄悄出声,“怪不得,你们可知道,前几日在皇城内挖出的那个墓碑吗?据说是天降奇才,哪知第二日荀北大捷战报传来,可真是上天派来护我大虞之人啊。”

  “仅凭一己之力,平西南江南之乱,又北上拿下胡合部,这不是天子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叹道:“颇有武德帝当年之风。”

  端坐在另一桌上,还抿着茶水的人,突然开了口:“魏炎帝是谋朝篡位,早在之前景帝就将虎符与玉玺全数交给了丞相之子.........”

  “这话当真吗?”

  “千真万确,我那兄弟在宫内当值,且是他说与我听的。”

  那说书先生又拍了醒木,说道:“说来这位将军与胡骑首领大战,那可真是精彩绝伦啊……”

  “先生快给我们讲讲……”

  长街上一阵混乱,众人纷纷起了身,嚷道:“发生何事了?”

  “快走,快走,听闻沈凌白沈大人,去城外迎接新帝归都了。”

  “还愣着作甚,走走走,我们也瞧瞧去。”

  ……

  虞都城外二十里,东方月率大军归来。

  公子玉策马在前,挥着长鞭,兴奋地喊着:“来了,来了……我来了。”

  大胡子和萧逸追在他后面,“你慢些,快慢些。”

  楚溪也跟上去,与他们并肩策马。

  风情一脚踹在奴牙那马屁股上,叫嚷道:“师妹,快跑啊,哈哈哈……”

  奴牙回瞪了一眼,“你别太过分。”

  风情双腿夹紧马肚,一下飞奔而去,风中呼喊声传来,“师妹,追我啊。”

  上官明棠蹙着眉头,心里难受,大家都在了,也都是明朗的模样,他身边唯缺的就是子煜与郁尘了。

  临走之前,他特意与子煜攀谈过。

  “郁大哥的尸首还未找到,你是同我回虞都还是……”

  上官子煜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公子,我不回了。”

  “就算马革裹尸,我也要守着这片疆土,待他来寻我。”

  见他暗沉着神色,东方月忽然从马上腾身,跨到上官明棠马背上,顺势将人圈进怀里。

  上官明棠抬眸看他,“你怎么又过来了。”

  呼吸喷洒在颈肩,东方月俯首看下来,吻过他的眼睫,鼻尖,再到红唇。

  上官明棠被罩在怀里,马儿也停了下来,亲吻来得太突然,又太强烈。

  他的唇都要被吻坏了,烫热袭遍全身,漾在心尖。

  上官明棠微弱地开口,“名扬……我……”

  东方月倾身下来,将他抵在马背上,上官明棠仰躺着,被炙热包/裹,缠绵,温热不断。

  狐狸被钳住了双手,他被狗崽护在身下,融进骨血。

  纠缠,痴欢,再无纷扰。

  东方月看着那双已染情/欲的双眼,咬着他的耳垂,“若离,江山为聘,你可愿与我良缘永结。”

  上官明棠喘/息着:“你可知,此番海晏河清也是我赠你的聘礼。”

  ……

  明和十五年,魏明帝继位,改朝为“魏”,年号“明和。”

  沈凌白为首辅大臣,辅佐皇帝政事。上官明棠做太尉,掌虞都兵马之权。

  萧逸仍是京辅都尉,官居二品。

  晨风封护国将军,郁尘追封定安候,葬于黄陵。

  楚溪任兵部尚书,大胡子则做了守城的统领。

  再放眼长街,要问这皇城里哪家酒香花美,风情客栈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奴牙带了酒坛掀帘进来,看向风情,说:“皇上今日在宫中设宴,你倒是叫人送酒去啊。”

  风情斜睨了她一眼,“没看伙计们都忙不过来了,你急你倒是去送啊?”

  而此刻,皇宫内院,红梅树下。

  东方月将人抵在一旁,才积了雪的枝头被亲吻的动作震落一片,上官明棠双眸含水,唇/齿相依。

  他听到东方月在他耳边低吟,“早就想在红梅树下吻你,花瓣掉落肩头,漾下一片旖旎。”

  “皇上原本就这般浪荡了。”

  “是啊,”东方月咬上他的红唇,“不过,倒也比不上狐狸狡猾。”

  “倒是叫皇上瞧了通透。”

  “是啊,”东方月含/着唇,“由内而外,都了然于胸了。”

  ……

  紫荆深处,黑水河畔。

  春意袭来,冰雪融化。

  却见一个身影从远处一瘸一拐的走来……

 

 

第110章 番外一

  黎明时分, 春雨微漾,水榭亭台,绿草繁盛, 掩映在那之下的紧簇花团也在微雨的垂怜中, 醒转了过来。

  废院的窗户被推开, 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渗出丝丝缕缕的清香,不甘心般从窗户缝隙里飘了进来。

  上官明棠走去窗前,推开窗户, 几片桃花瓣沾染了一丝雨气,穿过窗柩俏皮地飘落在衣衫上。

  上官明棠今日着了一身蓝白锦缎长衫,头发被簪子束在脑后, 俊秀的五官显露无疑, 眉眼间的风情带了些邪气, 好似只肖一眼, 那三魂七魄便被撩了去。

  上官明棠微抬眼眸,却见废院虚掩的院门被叩开, 奴牙踏过青石板路上的积水, 急匆匆的从回廊下穿行而过。

  “你走得这般急切做什么?”上官明棠问她。

  奴牙欠了欠身子, 回道:“公子料事如神, 我昨日果真被招进了丞相府。”

  上官明棠轻声应着, 唇角却勾着深不可测的笑意,提笔落下,宣纸上已然跃出了一个“懒”字。

  奴牙推开房门进来,又看着他道:“公子是想让奴牙治好还是不治好?”

  上官明棠看了她一眼,淡漠道:“这是何字?”

  奴牙说:“懒,是为慵懒之意。”

  上官明棠轻笑一声,眉眼微动。

  慵懒之下, 哪会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放荡不羁背后似乎是藏着阴狠冷厉,但他至今还未见过,就像那夜天牢里,那双深眸下藏着的凶,是他所惧怕的。

  不过终有一天,所有的狠厉终会显露,不过是时间问题。

  上官明棠问:“去了一趟丞相府,感受如何?”

  奴牙慢慢抬眸,回他:“相府戒备森严不说,那府里总给人一种冷森的孤感,叫人心生胆寒。不论是府里的侍卫还是主人,好像都有一些……”

  上官明棠回神:“什么?”

  “不知为何,总是有死气沉沉之象。”

  上官明棠闻言,顿住手中的笔,抬眉,如墨的眼眸恰对上奴牙看过来的疑惑,他道:“再繁盛之都都有衰败之象,况且他东方黎早已有功高盖主之势,招来皇帝忌惮也是常理,怕就怕在,我们还未开始动作就叫他寻了把柄在手。”

  奴牙说:“公子既然忧虑,也是该早做防备。”

  “防不防都是要进到丞相府里,我不怕他东方黎,怕他不屑同我们玩而已。”

  “那家公子,当如何?”奴牙问。

  上官明棠眉眼一抬,冷声道:“叫他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不妨碍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好。”

  奴牙点点头,应了声,便转身合拢了房门。

  待人走了之后,上官明棠才缓缓放了笔,秀挺的眉紧蹙在一起,胸口也跟着疼痛起来。

  内心积压的痛处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颤抖地撑着身子,呼吸都乱了,再抬眼时,眸光已经染了血色。

  当日万春门前那公公的一席话,如今果真应了验,这日后的心酸苦楚都是要承受的,上官明棠双拳紧握,咬着牙恨恨地道了一句,“东方黎,紫荆山家破人亡之债,我要你们东方家血债血偿。”

  ……

  数日后,丞相府。

  微风吹过窗台前的几棵青竹,竹叶飘然落地,东方月才刚刚能走动,依在窗台旁瞧着不远处的回廊。

  微雨细落,如帘一般从眼前垂下,像是几道亮光,刺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这几日躺在床上,他不禁疑惑,明明身子不虚弱,也并非中了什么不治之毒,况且大夫天天过来问诊,又怎会隔了这么多日才稍有好转。

  夜羽携了剑从墙外飞身进来,几步跨到东方月窗前。

  “如何了?”东方月瞧着他问。

  夜羽俯身,回道:“公子,没有查到蛛丝马迹,也并不知晓是谁人为之。”

  东方月微微眯了眼眸,质问道:“你查了数日,现在却来告诉我什么都没查到?”

  东方月脸色阴沉,停了话,似乎在思虑什么,可再抬眸时,眉眼里却只剩了犀利,东方月语气很冷,“没找到你还回来做甚?”

  夜羽忙跪首,缓慢道:“他们处理得太干净,确实没寻到蛛丝马迹,望公子惩罚。”

  “这皇城里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了,可真正敢下手的也不过那几人。”

  东方月冷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夜羽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东方月神情冷肃,又说道:“淮南王与爹向来政事不和,朝堂纷争想必会有所牵连,但他若是想要杀我那必定会来狠的,不会逗弄我几下就放了,可见并非淮南王所为。”

  夜羽倾身过来,眉头微皱,“公子,或许是其他人,譬如……”

  “你是想说那四人?”

  “是。”

  “不可信,他们虽然知晓我的情况却也不敢对我动手,对于他们来说,我还有用处,他们还要仗着与我的关系攀上我爹。不过,”东方月话语一顿,继续说:“我或许能猜到是什么人了,只是还不敢确定。”

  夜羽没应话,因他也不知晓东方月话里说的是何意。

  思忖了片刻后,东方月才又道:“皇宫里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