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那些喜欢谢冬荣的人,究竟想要什么呢?
向谢冬荣说出这话的同时,我也是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为什么要喜欢他呢?我究竟喜欢他什么?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要是以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且略带调笑意味地说,当然是看他长得好,看他优秀,想让他成为我的人,所以才穷追不舍啊。
但细细深想,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有一天,谢冬荣的灵魂会寄居到别人的身上,他不再拥有现在的一切,我还会再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愿深想,但某一时刻,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会疼吗?
如果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是否还能维持如今的骄傲呢?住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他是否会遭受苦难呢?
我难以想象,我也不愿意见到谢冬被其他任何事物所折损的样子。
对,这一刻,答案忽然分外清晰了。
一直以来,我想从谢冬荣身上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刚开始只是为了好看的皮囊吧。
可是,如若像他这样高傲的灵魂愿意向我展露出一丝丝爱意,或者一点点关心,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那偏偏是我明知道他最不可能给我的东西。
其实这么长时间,我也已经看开了,他似乎是不会变啊,而我也不是在等他回头看看我,而是在等我自己放弃。
脑海中纷杂的想法,却只是静默中的瞬息。
谢冬荣笑了一声:“搞得好像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似的。”他目光看瞥向一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没有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迎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坐到他床沿,我拿出严正的态度,问他:“谢冬荣,你认为,我是你朋友吗?”
“算不上。”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知道,他这是“你还不够格”的意思。
“那我算是什么呢?”笑了一声,我问他:“跟安鹤轩比呢?对你来说,我有他重要吗?”
“干嘛问这个?”我们两个鲜少这样平静地j_iao流,此刻,谢冬荣像是有些不太适应,“你们两个不一样,这不好比较。”
自然没有期望在他身上能得到我想要的回答,“那,在你的认知中,安鹤轩是你的朋友吧?”
谢冬荣只是蹙眉,不再回答我的问题。
“裘星文是我的朋友,之前我跟他窝在一起打游戏。”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说什么,或许我只是很享受谢冬荣这样平静地看着我的时刻,“你好像很少进行这种娱乐活动。”
“就算跟安鹤轩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像也很少放松自己。”喃喃地说着,忽然想到一个拉近距离的方法,我手一拍:“要不把游戏机借过来,找个时间咱俩一块玩吧!”
谢冬荣静默地看着我,像是完全没有理解我说的话,我其实也觉得我有些不着调,但我也只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而已。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放下书,谢冬荣如是评价道。
我正准备再接再厉地多说些什么……
“累了。”谢冬荣闭上眼,并不理会我的建议,缩进被窝里,闭上眼,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一句“别烦我”了。
将灯关上,黑暗中,我不确定谢冬荣有没有睡着,“谢冬荣,”我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却还要给对方制造那种错觉呢?我是说……谢凝白挺可怜的。”
我声音很小,怕他听见,却又期待他的回答。
“我是随心情办事,但如果硬要说原因,那可能就是我心中卑劣的本能吧,不过分不清是否是虚情假意,这不是我的错。”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谢冬荣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卑劣”,但很奇怪,明明是他理亏,但这样被他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却忽然给人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的感觉。
“也是,你就从来不对我那样。”斜了斜嘴角,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没必要。”
这是谢冬荣的回答。
第二天,教官将带领队伍进入指定地带进行训练,地方距离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很远,看地图可知,正位于漫漫黄沙的中心地带,那里有国家专门为这些学生们此次行动所制造的机甲。
好不容易得到能够亲眼望见机甲的机会,我早早收拾好东西站到谢冬荣身后,这么好的机会,我自是不会白白浪费的。
原本照常理而言,我是有义务够跟过去的,可惜,就在大部队出发的前半个小时,专程负责对内人员健康的医生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根据谢冬荣最新的体检报告,所谓“发病”的概率,在放在如今的他身上,几率其实可以说是小到几乎没有的。
“况且王有命令……”凑到我的耳边,尽力压低声音,“无关人员,知道得越少越好。”
话已至此,上面什么意思,已然明了,我自然也不能改变什么。
但我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疑惑——那我来这里的意义,岂不是已然被削减了一半?
得知我不能跟随他过去,谢冬荣显现片刻的沉思,最终几乎没怎么反抗地,他接受了这一事实,并且走得毫不留恋。
走时,他身边跟着谢凝白。
不得不说谢凝白是个神奇的人儿,明明昨天才跟谢冬荣发生了那样的事,但她却能够做到面上丝毫不显尴尬地依旧走在谢冬荣身侧,还时不时用俏娇的口吻跟他搭句话,就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想,这或许是因为大家都看着吧。
昨天那么多人都看见她跟谢冬荣显现出亲密,如果今天就表现出形同陌路,那不就等于告诉大家自己被谢冬荣甩了吗?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好面子的。
载着学员们的车终究离我远去了。
裘星文也走了啊……
学员们走后,整个基地就只剩下我一个从都城来的年轻人了。
稍微跟驻守在基地的教官聊了两句,不得不说跟这些前辈们聊天很有意思,他们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离开过这片荒原了,有关这里的故事,他们能讲出许多。
当他们得知我在皇宫从事负责饲养阿穆特人的时候,跟我说起了一件往事。
“是不是很高大,深色皮肤,眼睛颜色很怪异,脚踝处长的有毛?”
“那应该没错了,就是我们以前见到过的那种。”
“小伙子,那可不是一个好惹的种族,大概是二十年前吧,我所在的飞船押送过一个从阿穆特星来的怪物。”
“当时关它们的笼子还没有现在这么牢,大约刚好是在飞船着陆的时候,笼子里的那玩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解开了锁,趁人不注意窜了出来,抓住当时看守飞船的弟兄们就是一阵咬……”
“那玩意是真狠啊,一口就把脖子上的r_ou_都咬掉了,那血,撒了一地,我那兄弟当场就没命了。”
“但最终还是大家合伙把它制服了,没留在这,被押到都城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就是可惜我那兄弟……那怪物是真的狠啊,我们明明没拿它怎么样,它却一击就下死手。”
“真后悔没有一枪打死它。”
教官们口中的怪物,好像跟我认识的磐石毫不相关。
在教官们眼中,我仿佛就成了驯服了大怪兽的勇士似的,就算我再三强调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也无济于事。
似乎在他们眼中,所有阿穆特人都会变成他们印象中的那样。
人分好人和坏人,当这样的道理试图运用到人类之外的生物之中时,人们似乎就变得就变得难以理解了。
得等到吃晚饭的时间,谢冬荣他们才会回来。
本以为至少得无聊个几小时,想不到没过多久,就有一辆车载着一个人回来了。
是裘星文,准确来说,是躺在担架上满面苍白脆弱不堪的裘星文。
我本以为他是被什么在荒原里的怪物给袭击了,结果询问后得知,只是单纯的水土不服外加过度锻炼所致。
回想到先前谢冬荣评价裘星文的话,我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幸医生表示只需好好休息后静养便可,不过看他这情况,恐怕之后的训练都没有机会参加了。
有点可惜。
裘星文睡得很死,守在他床边,我倒是希望他能醒来跟我说说话。
可惜,他就是睡着,蹙着眉,像是不太安稳的样子。
重新用毛巾擦拭着他的脸,我想,如果谢冬荣回来之后,能给我讲讲今天机甲实Cào的事情就好了。
可惜,等到了晚上吃饭的点,载着学生的车辆一个个返程的时候,我站在门口,一个个数着从上面跳下来的学生。
直到第十二个,也没有谢冬荣。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一个陌生面孔,他跑到我们面前,问:“谁是陶树,出来一下。”
心中一紧,我抬步向前。
“返程的时候,我们的车子半路出了点问题……谢冬荣的情况不太对,可能需要你……”
“走吧。”来不及等他说完,我拉着他便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忘说了,明天休息嗷
第五十七章 坐
目的地很远,当我得知谢冬荣就被留在这黄沙漫漫的荒原时,心脏仿佛被忽然揪紧了一般,生疼。
他可能正蜷缩在某个地方,为了维持住自己的优雅,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明明身体很难受,却不得不装作云淡风轻。
根据工作人员描述,基本上可以判定,他犯病了。
他打伤了同行的司机,甚至一脚踹烂了车门。
明明因为相较于以往他已经乖了不少,这种情况也很久没有过了,所以这是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通。
还有一部分工作人员被迫跟谢冬荣留在了同一个地方,但通过在路上的联系得知,目前为止,他们并不敢接近谢冬荣所在的车辆,因为风沙过大,他们只能搭好帐篷蜷缩在内,等我们过去。
我向谢冬荣请求通讯,果不其然,毫无回音。
到的时候天气不算好,下车后只能勉强行走,远远地,我看见被风沙吹刮着的车辆,以及不远处仿佛要与沙包融为一体的小帐篷。
谢冬荣应当是在车内的。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我抬脚向那边走去,走的时候好像有人跟我说了什么话,还将我往后拉了一把,顺道往我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走到车门前的时候我才低头往手里一看,发现居然是一截钢制短棍,估计是刚刚跟我同行那人给我防身用的。
C_àoC_ào将东西揣进兜里——我知道这玩意我用不上,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忍心打他的。
有人远远跟在我身后,但动作迟缓,略显犹豫,倒像是忌惮笼中野兽的驯兽师。
没有等他,我直接开门闪了进去。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看见。
车厢虽是比较大,但好歹也算是一眼就能望尽的规格。
然而谢冬荣却不在里面。
车厢内部散落了许多东西,车门大开着。
也就是说,是谢冬荣自己离开了这里。
他应当是从车的另一侧离开的,因为帐篷内的人对他的离开一无所知。
一时间,我手脚冰凉,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身后进来的人也看见了车厢内的一幕,也慌了神,连忙拿出通讯设备与总部联系了。
毕竟是谢冬荣,不可能没人来救他的。
但是……我也不可能就在这儿等,我心慌得无以复加,知道自己好歹得做点儿什么:“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去找找看……”
没人拦我,很快,跟我同行的人也加入了我的阵营。
外边风沙很大,刮得人有些呼吸困难,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然变成了一尊不知疲倦的机械,唯一的动力来源就是一个念头——我必须得找到谢冬荣。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我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走太远了,快回来!”电话那头,先前与我同行的工作人员语气有些焦急。
冲远方眯了眯眼,“马上,前面好像有些东西,我想去看看。”
“……前面是废弃机甲的停放地,挺大的,你一个人肯定搜不过来,而且也危险……你还是回来吧!”
我有一种感觉,我认为谢冬荣就在那里。
“我没问题,你放心,到了给你发通知啊哥。”说完,我结束了通讯。
看着挺近,其实有点远。
远远地,望着被风沙模糊了形状的钢铁巨人,我内心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抖了抖身上的沙,我跑了过去。
口有点干……
好像走到这里来已然花费了一些时间,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慢慢黑了,风沙也逐渐变小。
这个地方……给人一种极为荒凉的机械感,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人,忽然闯进了一个没落的机械国度。
一种近乎于眩晕的兴奋感笼罩着我,但却悲伤又心慌,令我呼吸困难。
我费力地爬上每一个机甲的舱室,却又一次次落空而归。
天开始变得很冷,月亮不知何时爬上头顶,宛若一个巨大的冰球,锲而不舍地释放着寒流,等我想起该给那头的人报个平安时,打开光脑,却发现没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