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浪费-第9章
f95zone
3 年前

  来不及悔恨,江令辉在陈川的面前根本不用起逃跑的念头,他跟心腹两人都被带进了车。

  车里只有一个司机,陈川让那个倒霉的心腹助理坐在副驾,自己跟江令辉坐在后座。

  “去哪里?”江令辉强压住心头的不安。

  “放心,不是绑架也不是恐吓,只是有人想认认真真问二少一些事情。”

  “谁要问?”

  “老爷。”

  江如故?竟然不是林宝珊?江令辉赫然,江如故这时候要问什么?

  很快,江令辉认出来,这的确是回江家大宅的路线,他的心里无端又安稳了几分,原来是那老狗,没关系,老狗根本不知道我还握着他的底牌,他拿我无可奈何。

  但是江令玮……江令辉心里刹时又是一片冰寒,他想到另一个更可怕的结果,如果带走江令玮的不是周彤,而是林宝珊……

  他瞪着陈川,不敢问出那句话。

  然而陈川只扫了他一眼,就说了:“您不必去大马,四少是我带走的,二少可能有所不知,我是马来西亚华侨,生在那,长在菲律宾,那一带都是我家族势力。”

  “陈川,你c-h-ā什么手发什么疯?”江令辉讲话牙关发抖,心脏嘭嘭嘭地剧烈跳了起来。

  陈川笑了笑:“二少,到底谁在发疯,一会就知道了。”

  “哦对了,四少正在家里等你,一会到了,我想他有很多话想对你说。”陈川只轻微瞥了瞥他,继续直视前方。

  江令辉一颗心卡在嗓子眼,“蹭”地一下蹿起来,头顶在车顶上狠狠撞了下,陈川一只手把他按下来:“别激动,兄弟久别重逢,该聊聊。”

  江令玮的心里一定恨不得把这个哥哥碎尸万段,他知道得太多了,江令辉这么些年来用他,用他的那间公司做幌子,给了他不少好处,由着他胡作非为,所料想的不过是江令玮不足以构成威胁,终有一天他会让江令玮带着这些黑料永远消失。

  就差一步,一时的心软终于铸成大错。

  他现在只能赌一把,赌那条老狗会做什么选择,究竟他宁愿在大哥死后继续失去两个儿子,还是在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把苦果咽下去,留他一条活路。

  虎毒不食子,这时候江令辉开始希望这条老狗还能有点人x_ing。

  江旷晚上跟唐兆在“椿”吃饭,购买IP的事情有了些眉目,姚卷卷做出来的方案和报价单里,那些热门IP的竞争太激烈,江旷和唐兆商议过后决定丢车保帅,只保留心理犯罪故事《棋子》,买这个IP江旷用的是自己的钱,他还想买《江月见重山》,缺钱有些犯难。

  其他IP以公司的名义购买,问题倒不是太大,他自己缺钱的事也并不难解决,唐兆建议他直接跟林宝珊开口,但江旷想的却是黎思留给他的遗产。

  后者对江旷来说更合适,但他直到黎思去世,母子关系都没有和解,他总是不太想去碰那笔钱。

  两人正聊着,江旷突然收到林宝珊的消息,让他晚上回江家大宅。

  没有说原因,也没问他今晚是否有空,直接寥寥几个字。

  江旷眼皮莫名跳了下,他跟正在吃饭的唐兆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林宝珊跟他说话向来言辞温和,少有这么平静且隐隐含着不容反抗的威压,还隔着几十公里,他就感受到了老妇人身上的气息。

  一路飞驰。

  从进入私家路开始,江家今晚跟以往不同的气氛更加强烈,沿途的安保防护加强了,驶进宅院大门,庭院里站满了黑衣人,都是江如故的私人属下,跟当年把他从黎思的葬礼上带走的是同一批。

  江如故到底军人出身,临到老都不会放弃私人武·装这个大手笔。

  整座大宅灯火通明,每层楼都亮着灯,他停好车,门廊上的黑衣人朝他鞠躬:“小少爷。”

  没看到管家,也没见到陈川,江旷问女佣:“太太在佛堂吗?”

  女佣的神情还是如常,似是不明白今夜到底怎么回事,行动做事多了分谨慎:“在的,小少爷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你下去吧。”

  江旷走到佛堂,木格移门关上了一半,屋内只有金身佛像前的几排烛火,没有开灯,他看到林宝珊背对着他正在蒲团上盘腿打坐。

  脱了鞋走进去,坐在林宝珊旁边的一张蒲团上。

  林宝珊不说话,从地上捡起一串佛珠递给他,江旷接了,林宝珊继续闭目默念经文,转动佛珠,江旷便也默念起了佛经,林宝珊教过他《金刚经》,“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江旷最喜欢这几句。

  他心里有疑问,然而林宝珊把他叫过来却又什么都不说,他便也不问,这是从心底对这位养母的信任。

  过了不多会,听到外面有车开进来,速度很快,停在院子里后车上下来好几个人,几个人的脚步声并不一致,有人沉稳大步流星,有人踉踉跄跄,似乎被人押解着一样,几个人进到一楼厅堂,声音更明显了。

  今夜宅子里人虽然多,却极安静,这时进来的人发出的声响全都传进了开着门的佛堂内。

  江旷瞥一眼林宝珊,她神色岿然,仍在念经转佛珠。

  外面的人一开口江旷便知道是谁了。

  江令辉发出心虚却烦躁的声音:“川叔,回家而已,用不着像对犯人吧!”

  陈川却不管不顾地继续拽着他往楼梯去:“二少既然知道今晚躲不过,又何必磨蹭?老爷和四少都在书房等着你。”

  几个人上楼梯的脚步声格外凌乱格外响。

  江旷兀地睁大眼,江令玮也在!他回来了?谁把他带回来的?在马来西亚从江令辉部署的重重看守中悄无声息地带走人,并且没有惊动国内的警方又把他顺利带了回来,这人好大的本事!

  脑中电光火石地闪了一连串,江旷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身边瘦小的老妇人,原来是林宝珊。

  她计划部署的,执行人是陈川。

  江旷什么都明白了,甚至她可能知道更多,知道江令辉准备跑路,于是搅乱了他的如意算盘,让他们兄弟相残,还是当着他们老父亲的面。

  一石三鸟。

  江旷心内起伏,不,也许还不止,四鸟,五鸟,可能更多,这还只是个引子。

  陈川带着江令辉和他的心腹去了楼上,一楼恢复安静。

  林宝珊这才缓缓睁开眼,抬头看了下佛像,继而微微转头,温和的目光看着江旷,念出一句佛经:“假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今晚的因果大戏,妈让你来做个见证和旁观。”

第70章 一个蠢一个恶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即使经历百千劫,曾经造过的业种是不会消亡的,遇到合适的因缘出现时,那么自己所做的业还要还给自己承受。

  这是世间真理,然而总有人觉得自己是幸运儿,不受此约束,因此铤而走险,要做那呼风唤雨的掌控者。

  但以更大的局面来看,妄人还是有必要存活于世的,世间若少了妄人,会少很多乐趣。

  一楼佛堂内自然听不到顶层四楼书房里的动静,但林宝珊说:“你不用去,跟妈一起就在这里,你想知道什么,妈都可以告诉你。”

  她朝江旷伸出手臂,准备起身,江旷扶着她,跟以前一样替她揉了揉久坐的膝盖,两人坐到靠窗的r.ì式矮几前。

  “开灯吧。”

  “好。”江旷打开佛堂内柔和的灯带。

  “跟厨房说下,我让他们备好的茶点可以上了。”林宝珊又说。

  “好。”他穿上鞋子去了趟厨房,没让女佣过来,直接自己端来了茶点。

  一些配苦茶正合适的甜点,看到甜品江旷就知道林宝珊今天心情真正不错。

  回到佛堂,江旷动手开始泡茶,林宝珊喝一口茶,吃下一小块糕点,嘴角挂了点平淡的笑意。

  没等江旷问,她便自己说:“是我让陈川去的马来西亚,他母家在那边,办事情方便。”

  原来如此。

  “妈您早就知道四哥出事是被二哥坑的?”

  “知道。”林宝珊很坦然。

  “您还知道些什么?”江旷此时已经没了最开始的心惊,只剩下佩服。

  “江令玮从头到尾都是颗棋子,但棋子往往知道得最多,掌控得不好,就会变成炸|弹,今晚就是这颗棋子变身的时候。”林宝珊没说透,但江旷懂了。

  江令辉与江令玮之间有些什么纠葛,不必弄得十分清楚,只把他们关进同一个斗兽场,就够了。

  至于林宝珊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跟二房的宿怨?

  也许不止,也许还有因为自己的因素,江旷没有问,但他想应该是这样。

  林宝珊跟他确认过,想不想要江家的一切?江旷给出了答案,于是她给出了最有力的行动。

  她甚至都没让江旷入局沾身,只利用了对方的遗漏弱点,就给江旷制造出最有利的,渔翁得利的局面。

  江旷的心里十分复杂,有敬佩、感激、心惊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们在一楼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吃着点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江令辉被陈川带上去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今夜连风都没有,万籁俱寂。

  突然,楼上隔空传来一阵接一阵重物落在人身上的声音,混杂着听不清的哭喊和惨叫,江旷倒茶的手顿在半空,他看一眼林宝珊:“长棍家法?会不会出人命?”

  林宝珊从江旷的手中接过茶壶,给他和自己倒上茶,却没说话。

  江旷再次不自觉想起江令辉说过的,江如故跟江令绍的死有关,今夜如果再出人命,江旷心里冒出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江氏祖坟是不是太凶了?

  还有,如此心明如镜的林宝珊,她会知道江令绍死因的真相吗?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后,她有没有调查过什么,做过什么?

  她应该是不知道的,或者江令辉扯了谎,如果林宝珊知道,这么多年她是如何跟江如故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下来。

  江旷脑子里涌入太多没有答案的疑问,来不及多想,突然屋外传来车辆开进来的声音,又快又急跟冲刺一样。

  还有谁?

  很快,一楼大厅响起错乱急促的人声和脚步声,是女人。

  江旷听到周彤混着哭声的尖利叫喊,明显她也听到了顶楼的声音,跟着是江令言掩饰慌乱极尽扮演沉稳:“妈!你冷静一点,爸最讨厌你大喊大叫,你要是这样上去,只会让哥和小弟更糟糕!”

  啧, 一家人齐齐整整都到了场。

  林宝珊平和地注视着江旷:“看,救命的人这不就来了。”

  一切都在林宝珊的计划内,连周彤过来救命都算到了,周彤不来,今夜总有一个非死即伤,但周彤一定会来,不仅因为她是两个孽子的母亲,还因为江如故也希望她来。

  她是一个台阶,如果她不来拼死求救,江如故给不出理由放江令辉一命。

  林宝珊全都知道。

  此刻江旷也都知道了,今夜他心里一浪又一浪,甚至生出侥幸,幸好林宝珊不是他的仇人。

  江旷一直没弄清楚,为什么黎思跟林宝珊会有渊源,为什么两人不是敌对的关系,黎思生前从没提过,遗嘱里也只语焉不详地说可以信赖这位大夫人。

  他更不可能去问林宝珊,上一辈的恩怨,做晚辈的当面去一探究竟,不合适。

  他这位一言难尽的生母,在去世后给他留了一道最强大的护身符。

  江宅顶楼书房。

  周彤被江令言扶着,刚进书房,还没看清眼前的局面就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了地上。

  江令言勉力扶着他,一屋子的下属没人敢擅自过来搀扶。

  周彤靠在江令言身上,周身发抖,嘴唇上下不住碰撞,心里憋着的恐慌全都化成一股尖啸:“住手!老爷,那都是你儿子啊!”

  江令辉跪在地上,身后两个下属握着长棍,已经执行过一轮家法,他口角涌出鲜血,脸上的表情却一改往r.ì的淡漠,十分狰狞。

  江令玮跪在江令辉对面,他同样被揍过,只是程度轻一些,但他身子骨弱,此时正蜷缩在地上。

  兄弟俩谁也不比谁状况更好。

  周彤走到他们俩中间,双手在身前颤抖,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要先去扶哪一个,最终还是转向了江令玮,抱着他呼天抢地涕泪纵横。

  江令辉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冷哼,淬出一口血沫。

  江令言倒是蹲到江令辉面前,要扶起他,却被江令辉一手挡开,他喘着气咬着牙:“滚!”

  江令言被他推坐到了地上,却也不恼,只是没再伸手,转身把周彤拽开,低声说:“妈,你好好跟爸说话。”

  周彤似乎这才记得她过来的目的,不是救死扶伤,而是好好跟她的丈夫沟通,把孩子带走。

  今夜书房里似摆了一个堂口,江如故坐在正中间的红木椅上,从周彤进门,他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冷眼看着。

  周彤挣开江令言扶着她的手,摇摇晃晃走到江如故跟前,今晚她连往常j.īng_细打扮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看着格外苍老,朝江如故行了个正式大礼,鞠躬,而后俯身跪叩,额头贴着地泣声说:“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妈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他们,您今晚无论怎么打,怎么罚,都是他们应该受的,但是人命关天,他们是您的儿子啊,老爷,我今晚过来带他们走,只是以我这把身子骨保他们一命,往后老爷有什么处罚结果,逐出家门也好,我们全都领受。”

  江如故垂目看着周彤:“你说他们错了,很好,你这个当母亲的好好说说,他们怎么错了?”

  “抬头,起来说话。”江如故转头示意站在身后的陈川,陈川过去要把周彤扶起来,然而周彤冷言厉声对陈川喝到:“别人的狗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