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山,你随便捏-第135章
杰瑞
1 年前

  高学礼抬起手本想轻轻弹他一下脑门,但是看到自己满身灰尘的样子就算了,说:“稀云晚一步过来,倒是有人很想一道来。”

  这人是谁,尚瑾凌想都不需要想,“那怎么没来?”凭刘珂那上天入地谁也别拦老子的性子,就算不能堂而皇之出来,也能钻个行李瞒天过海。想到这里他弯了弯唇,然后伸出手,“信呢?”

  高学礼无奈地递过来,“你要我准备的东西,新法办都不缺,一并带来了,接下来如何安排?”

  尚瑾凌拿到了信,心情就变得很好,看杨慎行那张老脸都顺眼许多,道:“那就看咱们的杨大人什么时候将人召集了。”

  杨慎行说:“已经将告示都贴了出去,也请了云州府中各村村正,以及那些虽然暴动却已安抚下来的民众,只是他们的请愿书在虞山居士手里,不信我,所以这部分人乃是虞山书院出面。”

  华夫子道:“高司长和尚公子请放心,他们愿意来听一听这新法详解。”

  “那就再好不过了,走吧。”

  *

  新法办有高学礼在这里,尚瑾凌无需操任何心,他靠在软榻上,抽出刘珂的信,龙飞凤舞的字迹显现张牙舞爪的虚势,满篇都是深深的无奈,和差点能酝酿一杯相思陈醋的心酸。

  都是些废话,然而尚瑾凌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脸上带着化开的笑,可见心情愉悦。

  “傻子。”

  一声嗤笑之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仅仅几行的正经事上,三言两语,头重脚轻,尽显简约。

  “皇帝居然派了使者来雍凉。”尚瑾凌看到了刘珂不能来云州的原因,有些惊讶,然后算了算时间,觉得有点意思,“按理,应该到雍凉了,怎么姐夫都没有提及?”他忽然想到那日在茶楼中碰到的书生,福临心至道,“也有可能还在云州。”

  使臣一般为天子近臣,不是御史大夫,便是内侍大监,按照皇帝多疑,朝中大臣纷纷站队的现状,贴身太监出来的可能性就比较高了。

  然而尚瑾凌想到竺元风那清秀腼腆的容貌,以及愤世嫉俗之言,又道了一声“罪孽”。

  试问顺帝都能对王家大公子动手,这种无权无势的小书生怎么能够逃过魔掌,真是该死。

  *

  高学礼的名望虽然不及高自修,然而名声跟杨慎行相比,却是好了太多,又有虞山书院作保,这才能顺利地接受云州新法事务。

  梁成业已死,杨慎行已经上报朝廷,另派知府等官吏上任,只是这些职位与端王却再无关系,当然景王也插不上手。

  顺帝就是再昏庸,再自欺欺人,也知道云州之地不能再有闪失,是以就算等杨慎行回朝,这上任的官员就算无能了些,也大抵出不了错。

  新法释解的当日,云州城将最大的集市给关闭了,清出一片空大,搭上台子,设置一圈圈石凳围绕,犹如法师开坛讲道一般,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听到。

  当然百姓之中,除了从各地召集而来的各村里正,还有附近的居民,便是最关心新政的云州书生,那日,所有的石凳都坐满了,后面挤挤攘攘地又里外围了三圈。

  尚瑾凌和双胞胎,以及雍凉的考生们坐在一处,然而他的目光却在整个会场上寻找。

  “凌凌,你在找谁?”尚小霜问。

  “一个书生。”

  尚小雾闻言看了一圈,然后一抽嘴角:“这儿到处都是书生。”

  “他很年轻,长相清秀。”

  “年轻的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尚瑾凌想着若他时竺元风,定然不会错过今日,而且坐在离高学礼近一些,却不太会引人注意的地方。想到这里,他就往高学礼的两侧后方看去,仔细一找,果然看到了那人。

  “真是他呀。”

  “谁?凌凌,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双胞胎怨念地看着他。

  想了想,尚瑾凌对着她俩轻轻说了一句,后者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

  “那,你要去找他吗?”

  尚瑾凌摸了摸下巴:“找是要去找的,不过不是现在。”说着,他抬起手朝着那方向挥了挥。

  竺元风显然是看到他了,见少年人朝自己招手,不禁笑了笑,轻轻点头以回礼。

  “彬彬有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缺了一部分的人。”尚小雾奇怪道。

  尚瑾凌目光微暗,“因为他本就是读书人,跟我一样。”

  新法办走得本就是亲民路线,这些法条法规早已经滚瓜烂熟于心,虽然各个都是读书人,然而解释起来却是意外的清晰明白,哪怕不识字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这些上山下乡,花了几个月跟村人打交道的新法办成员,他们很清楚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担忧的是什么,希望的是什么。

  免役法,只需强调两点,出人得利,出利雇人,若是两者不沾,那么便除了问题,来新法办举报吧。

  息苗法,一切自愿,落实到人,若无三方签字,或者缺少章印,便是无效的纸,依旧来新法办举报。

  新政本就是好策,只是如何实施,之前一切由官府说了算,百姓稀里糊涂,而现在,白纸黑字落于之上,这么多人见证,想也信心十足,还有什么疑惑,可尽管提出,当场解惑。

  与百姓最密切相关的便是两道新法,解释起来很快,然而如此大的排场,如此多的人,最重要的还是解惑,是以最后大半部分便是答疑会。

  这里的书生没有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将自己当做勇士和猛士,他们敢当场提出,当场质问,犀利地毫不给于情面。

  而这正是新法办想看到的事,他们可以毫无保留且更加全面地解答。

  套话漂亮话没人听,关系切身利益的每个人都恨不得竖起耳朵,百姓真的愚昧吗?不见得,只要能说进他们心坎里,安了他们的心,便是最好说话之人。当官府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以应对上峰的耐心对待百姓,后者就会给予极大的包容。

  那是杨慎行作为钦差拿下梁成业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人们不信他,却被高学礼所鼓舞。

  叫好之声不绝如缕,全场气氛热烈如初,带了纸笔的书生奋笔疾书,恨不得当场将一字一句给写下来。

  这场展示显然很成功。

  *

  院试已过,新法办也已经建立起来,杨慎行会在云州等到朝廷另调知府上任再行离开,然而尚瑾凌和这些考生就要先走了。

  按他原本的意思,拜别虞山居士之后,就不惊动任何人地低调离开。

  然而一想到竺元风,他还是稍稍高调了一些,这就导致了第二天城门送别,有太多的书生过来相送,尚瑾凌只能一一道别。



  他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然后抬起车帘问:“七姐,他来了吗?”

  尚小雾牵着缰绳靠过来说:“来了,就在后头跟着。”

  尚瑾凌对竺元风感兴趣,显然后者对他更加好奇。

  中途一处歇脚茶肆,尚瑾凌才刚端起水,便见竺元风也走了进来,尚小雾和尚小霜互相看了一眼,于是起身离开。

  尚瑾凌这一行人,考生众多,加上侍卫,这茶肆每一张桌子上边上都坐着人,没有空余闲桌,如今尚家姐妹离开,正好尚瑾凌的那一桌无人。与其他人挤一桌,竺元风自然直接走到尚瑾凌的面前,“尚公子。”

  “竺公子,好巧啊。”尚瑾凌回头对长空吩咐道,“让店家再上一壶好茶,有什么吃的也送些上来。”

  “是,少爷。”

  竺元风落座,他身后的侍卫另寻了几处坐下,只有那小书童跟在身边。竺元风于是道:“小七,你也找个地方也歇歇脚吧。”

  小七看了看尚瑾凌,应了一声,“是,公子。”

  “竺公子也是去雍凉?”尚瑾凌端茶问。

  竺元风颔首:“有些事要去办,没想到刚好碰到尚公子。”

  “第一次去?”

  “正是。”

  “着急吗?”

  竺元风有些不解,“尚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若是着急,我就不邀请你一路了,若是不着急,我们倒是可以一道同行。”

  竺元风听此,眼中微微淌过一道异色,他有些试探道:“尚公子似乎对我有所不同?”

  尚瑾凌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

  “为何?”

  尚瑾凌笑道:“因为我想知道京城最近发生的事,而你想了解雍凉里那位他的事,不是正好吗?”

  尚瑾凌的话,让竺元风终于愣住了,他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宁王殿下来信,说京城有来使。”

  “原来如此。”竺元风恍然,“你真的很聪明。”

  尚瑾凌眼睛一弯,“所以交个朋友吧。”

  竺元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扬起唇角,反问:“你确定?”

  “嗯。”

  “好。”

 

 

第149章 乌龙

  雍凉城门外,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一排小摊贩卖着吃食和些小玩意儿,有新鲜地从地里刚摘的瓜果,有自家做的糕饼凉面,有炙烤羊肉和串串,还有热汤面,酒肆茶寮放着一排排凳子桌子,这么多的摊子,离城门又不远,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定然少有人问津。

  都到了城门口,干什么不再多走几步,进了城再吃些好吃的?

  然而雍凉不一样,最近的云州都得走上十天半个月的荒野,一路啃着干粮,风餐露宿,见了这些热腾腾的吃食,香味扑鼻的烤肉,水灵灵的瓜果,怎能不买上一些解解馋,回回味?目的地都要到了,也该犒劳犒劳自己。更何况来往的多是有钱的商队,更不在意这些三瓜两枣。

  所以这官道上的小吃摊,生意还真的不差,只要不忙着进城,歇脚的同时还能跟当地打听打听城内消息,一举两得。

  大多都是风尘仆仆,不过却有一个年轻人溜溜达达地在这些摊贩上瞧着,看见啥,直接上手就拿一个青皮果子,然后在衣裳前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接着龇了龇牙,“嘶……咋这么酸呢?”他一脸怀疑,“这能卖出去?”

  身后的小团子给了摊主一个果子的钱,然后凑了上来,有些无语道:“主子,您刚吃了酥糖,再甜的果子也酸。”

  “是吗?”刘珂又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巴,“嗯,是不那么酸了,但还是不好吃。”

  说完,把果核往外一丢,继续溜达着往前走,看见一样,吃一样,“咦,这个味道还不错,团子,来两斤。”

  跟着刘珂身后的小团子连忙应了一声,他抬手招了招,自有一个侍卫跑过来,将两斤糕饼给拎走,但是免不了好奇地又问上一句,“团公公,殿下一大清早地来这儿干什么,就为了买这么多吃的吗?”

  小团子指了指蜿蜒的官道说:“明白了吗?”

  侍卫看了看,又看了看,“不明白,体察民情?”

  小团子听着纳闷极了,“罗云底下怎么竟是傻瓜,来城门外有什么好体察民情的。”

  “那……”

  “当然是在等人。”

  “等谁啊?”

  小团子看着满脸好奇的侍卫,摆了摆手,“问那么多干什么,把东西拎走,放好,别给弄坏了。”

  “是。”侍卫刚走了一步,回头道,“团公公,这里头还有肉串,凉了怎么办?”

  “凉了,你们吃呗。”

  “啊,那殿下万一问起来……”

  “笨,吃完了再给补上不就好了。”小团子说完就随着刘珂跟上去。

  侍卫:“……”

  刘珂几乎将这两边看得上眼的都尝了一遍,最终道:“团子,你说凌凌怎么还没来?”

  “主子,这日头才刚出来,您来太早了,小少爷体弱,他们赶路没这么快。”说到这里,小团子有些不解道,“等下人来禀就是了,为何起这么早,堵在城门外呢?”

  “因为我要看看那野男人是谁!”刘珂气势汹汹道。

  小团子一惊,“啊?什,什么野男人?”

  刘珂有些气愤,有些伤心,有些委屈道:“前头传来的,凌凌回来的路上,偶遇了一个男人,还邀请上了马车,一路上朝夕相处,说说笑笑,亲密的很,比我们当初还亲热!”一边说着,这人眼里就流露出了浓浓嫉妒和酸楚,碎碎念道,“那狗屁的使者到现在都没来,害爷白白等在这里,我就应该跟高学礼一同去云州,否则哪儿有那狗男人的事!”

  小团子:“……”虽然他听明白了,但只要是个正常人,怎么都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荒谬。

  “会不会是个误会?”

  “误会?”刘珂轻哼了一声,“那最好是个误会,凌凌说过等我的,他要是中途喜欢别人,那我……”

  小团子好奇地看过去,“主子,您想怎么样?”

  “我……”话没说完,刘珂卡壳了,对啊,他能怎么办?

  打死那男的,或者来硬的,囚禁尚瑾凌?一想到此,他立刻甩了甩头,他又不是那王八爹,哪儿做得出这种王八事。

  “主子,您打算怎么办?”小团子睁着一双小眼睛,等着他下文,然而最终“啊哟!”一声,却是刘珂对着他脑门赏下一个板栗,“狗奴才,这是盼着爷不好啊?”

  小团子委屈地捂着脑门,“主子,这不是您说的吗?”

  “爷玉树临风,潇洒风流,一心一意的,谁比得过?”刘珂骄傲道。

  “可您读书不行。”

  一把剑一下子戳进了刘珂的心窝,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团子!”

  小团子吓得缩成一团,“主子……奴才错了,饶命。”

  只听到刘珂磨了磨牙道:“回去之后,把云叔屋里的书都全搬我那儿!爷要破万卷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