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多疾-第104章
沉默手链
1 年前
沉默手链
1 年前
裴折何等玲珑心思,当即猜出两人在闹什么,眼睛一转,乐呵呵道:“那敢情好,刚才还听军中将士提起,这幽州城中有一家馆子特别出名,又贵又好吃,我一穷二白,可跟着九哥哥沾光了。”
金陵九一手拿着钱袋,一手拉着他的手:“去,去吃饭。”
刚走出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响声,像是利器出鞘。
裴折心中一惊,还没回头,手上就一痛,细看来,才发现是金陵九用力抓紧了他的手。
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丝决然:“九爷,惹您生气了,左屏甘愿受罚。”
金陵九转过身,一脚踹过去,将他手上的剑踢飞:“你是不是存心要和我作对?!”
左屏哑然:“不……”
金陵九挥手,沉甸甸的钱袋直接砸在他头上:“你当真不知我是何意?”
这一下没留手,金陵九何等武功,直接将他额头打得红肿起来,隐隐泛起血丝,看上去狰狞可怖。
裴折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怎么好好说?”金陵九大步走过去,一把揪着左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直接提了起来,“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你自轻自贱,还说不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左屏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默默垂下了眼皮。
金陵九突然笑起来,觉得荒唐:“左屏,我从未将你视作奴隶,如若不是这样,又怎会一直将你带在身边,我以为你都明白,可事实……左屏,你太让我失望了。”
左屏浑身一震:“九爷,我——”
金陵九不耐地打断他的话,压低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大战在即,我要你护我周全,我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信任的?”
左屏不停地摇头,还想辩解什么。
金陵九没心情听,他松开手,随意地摆了摆:“最近不用跟着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金陵九心情肉眼可见的差。
裴折不想触他眉头,直到到了饭庄,才敢黏糊上去:“还生气呢?别气了,生气会变得不好看,要是不好看,可就没人喜欢了。”
“……”金陵九愤愤地捉住他的手,咬了一口,“小负心汉,我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
裴折故意哀哀叫了两声:“你才是负心汉,是想咬死我,谋杀亲夫吗?”
金陵九被他装模作样的小表情逗笑了,喝了口茶水:“别担心,我没事。”
裴折揉了揉他的眉心:“要是没事,你就不会愁成这样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金陵九将左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裴折哭笑不得:“他也够固执的。”
金陵九赞同地点点头:“太固执了,我头疼了好久,还是没给他掰过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要我看,你也不必太忧心,左屏是个有想法的人,一时钻了牛角尖,给他点时间,慢慢就会好起来的。”裴折支着额角,眼睛一转,“实在不行,找穆娇开导开导他。”
金陵九:“……穆娇就算了吧,她不添乱就好了。”
裴折有不同的意见:“左屏不是喜欢穆娇吗,穆娇说的话,他总得听吧。”
金陵九不意外他能看出左屏对穆娇的心思,捏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聪颖吗,穆娇性情单纯,不通情窍,她去左屏面前起不了多大作用,撑死了是以毒攻毒。”
“噗哈哈哈,以毒攻毒。”裴折笑够了,在他大腿上划了两圈,“那你准备怎么办?”
金陵九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怎么办,左屏会想通的。”
见他态度笃定,裴折也没多问,意味深长地感慨道:“你挑的人都是有能耐的。”
金陵九挑了挑眉:“赵垣做什么了?”
“他准备主动出兵,攻打曦国。”裴折没有隐瞒,将今天下午同赵垣和众将士会面时听到的事一一道来。
金陵九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曦国屡次进犯,若长久退避,势必打消将士们的士气,不利于作战。”
裴折点点头:“确实,赵垣觉得现在时机合适,曦国攻击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小,肯定会转变方案,与其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不如抢占先机。”
金陵九下午同手下的人会面,了解了幽州和曦国现有的兵力,估摸着差不许多:“所以赵垣叫你过去,是为了让右相一党的人同意出兵?”
裴折“嗯”了声:“他急于建功立业,眼下这么个好的反击机会,自然不想便宜了别人。”
金陵九扬扬眉:“怎么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突然变得不那么正面了?”
“可能是我比较自洁自爱吧,不像某人,还和其他人藏着小秘密。”裴折阴阳怪气道。
果不其然,金陵九被这一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又在吃什么飞来横醋?”
裴折抬了抬下巴,骄矜地哼了声:“你还没和我坦白呢,你和温飞羽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26章
饭庄里推荐的菜全点了一遍,陆陆续续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裴折吞吞口水,捏着筷子敲敲碟子边:“赶紧把你脑子里想的人给忘了。”
金陵九失笑:“我可没想他。”
“我还没说是谁呢。”裴折白了他一眼,“我这人吧,好奇心重,你之前让我听到了,偏偏又不告诉我,害得我总惦记着这件事。”
不单单是为了转移话题,他确实很好奇,金陵九手里抓着温飞羽什么小辫子,竟然能让堂堂温家少爷屈身下嫁。
金陵九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
裴折被他看得心痒痒,本来是七八分的好奇,现在直接成了十二分的:“究竟是什么秘密,一点都不能透露吗?”
“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奇的是秘密,还是我与温家之间的关系。”金陵九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进他的碗里。
裴折很诚实:“都很好奇。”
“都很好奇啊……”面对裴折诚恳的目光,金陵九温柔地笑了笑,“吃饭。”
裴折一脸懵逼:“???”就这样?!
金陵九温和道:“你没听错,就是这样,乖乖吃饭,再耽搁一会儿,菜都凉了。”
话音刚落,他就埋头吃了起来,仿佛一点都没受到刚才话题的影响。
裴折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愤愤地戳了戳碗壁,动作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碗里的鱼肉:“不告诉我,看来真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陵九悄悄弯了弯眼,只当没听见。
裴折心里头憋着气,也不主动说话,自顾自地吃着饭,吃一口,吃两口……吃着吃着,就被这饭菜征服了,不愧是全幽州最贵的饭庄,好吃!
在赵垣府上清汤寡水的,吃了好几天,他整个人都吃得寡淡了,此时见着这饭菜,肚子里的馋虫立马就被勾出来了。
金陵九食欲从来不好不坏,吃了一会儿就放下筷子,拿着汤匙,一边喝汤,一边看裴折吃饭。
探花郎吃饭十分下饭,饿极了的探花郎尤甚。
不多时,一碗汤就见了底。
裴折没忘了用眼神谴责他,吃了个半饱之后,就想起之前的事儿了,那小眼神跟刀子似的,不停地往金陵九脸上戳。
戳得金陵九忍不住笑意:“再看下去,那筷子都被你气得咬断了。”
裴折没说话,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想法,放下筷子,又拿了一双新的,还在桌上敲了敲。
金陵九放声大笑:“堂堂太子少师大人,名满天下的第一探花,用饭的礼数都不守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估计得被人笑上个十天半个月。”
裴折一脸冷漠:“……哦。”
金陵九煞有其事地“嗯”了声:“然后大街小巷传阅的探花郎起居录里就会多上一段,裴探花恃才傲物,张狂骄恣——”
他还没说完,裴折就听不下去了,摸索了一根没用过的筷子,朝他扔了过去。
金陵九躲都没躲,一眼就看出那筷子扔不到他身上:“呦,这是恼羞成怒了啊。”
裴折已经很久没被他气成这样了,深吸一口气:“知道乡野粗人恼羞成怒后会怎么样吗?他们会摔盘子摔碗,朝着看热闹的人撒泼!”
金陵九笑弯了腰,去拉他的手:“你可不是乡野粗人。”
裴折揽着他脖颈,暗暗用力,语带威胁:“哦,是吗?”
“某人说过,他是朝堂野狗市井俗人……”金陵九话锋一转,“该是我的小狗儿才是。”
裴折:“……”
他早该知道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眼看着把人逗狠了,金陵九连忙收敛笑意,告饶:“我说笑的,裴郎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娇娇,是我的——”
“别!”裴折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当不起,我不是狗吗?”
金陵九抿了抿唇:“那我也是狗,咱俩一对狗男男。”
裴折:“……”
探花郎到底被气得没脾气了,狠狠地揪着金陵九的袖子,半天才撒气:“不满足我的好奇心就算了,还编排我,我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就是拿我逗乐的。”
“别胡说!”金陵九皱皱眉头,开玩笑归开玩笑,他不允许裴折质疑他的心意,“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
裴折轻轻哼了声,没反驳。
金陵九眉眼沉沉,一把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就这么想知道温飞羽的事儿?”
裴折眼睛一亮,有戏!
金陵九扶着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窝:“我答应了温飞羽,不将此事告诉别人,只能大略跟你提一嘴,他的秘密和男人有关。”
裴折都没思考,直接脱口而出:“他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金陵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咳了下:“这都是你自己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裴折狐疑地眯了眯眼。
好男风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即使是温家的小少爷,也不应当忌讳到这种地步,除非其中还有隐情。
至于是什么隐情……
裴折看了看凑在自己颈窝的男人,心中了然,金陵九怕是不会将其他事告诉他的。
吃完饭,打道回府。
进了府邸,还未回房,金陵九就被左屏拦住了。
裴折看出他们有话要说,识趣地先进了房间,离开前不忘调侃左屏:“夜深了,被窝里冷,等下别忘了把我家‘夫人’还给我。”
左屏:“……”
金陵九言笑晏晏:“裴郎先暖着床,我等会儿就回去。”
裴折勾勾唇角:“行吧,看在你前几天伺候得不错的份上,谈完了赶紧回来睡觉。”
金陵九做主,和左屏去了他的房间。
一进门,左屏就要跪下,金陵九随意地瞥了眼:“你若是跪了,咱们也不用谈了。”
左屏硬生生停住了动作,顿了两秒,慢慢直起身子:“九爷,我错了。”
金陵九还是挺好奇他能说什么的,挑挑眉:“你错哪儿了?”
左屏低垂着头:“不该和九爷争执,不该不识好人心。”
听着有那么点意思,差不太多,金陵九摩挲着指节,问道:“你想清楚了?”
左屏颔首:“想清楚了。”
左屏不是个糊涂的,不然金陵九也不会去逼他:“还想跟着我?”
“嗯。”左屏眉眼中满是坚定,“我一辈子都跟着九爷,除非您不需要我了。”
金陵九微蹙了蹙眉:“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主仆关系了,你的卖身钱也百倍还给我了,别弄得好像一辈子非我不可似的,万一让人听到,我家娇娇可是会吃醋的。”
左屏:“……”
可怜左屏一腔酸楚,被他这一句话闹得瞬间破了功,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除了在裴折面前,面对其他人的金陵九都不是个适合开玩笑的人,所幸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左屏还在发呆,金陵九就清了清喉咙,换了个话题:“咳咳,我可以留下你,但你和天下第一楼的人都一样,你若想走,随时都可以走,明白了吗?”
他执着于给左屏一份选择的权力。
左屏太自卑了,没有这份权力,他会一辈子都将自己拘在金陵九身边。
金陵九不想耽误他,也不想他因此错过喜欢的人,甚至连一句“喜欢”都要藏一辈子。
左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从前拧巴着,总觉得亏欠,今天被刺激了一通,知道金陵九是为他好,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见人应下,金陵九也算消了件心事,又开始好奇起左屏今日情绪不对劲的事:“今儿个下午,你和穆娇出去,都做什么了?”
当着八卦主人公的面,左屏实在没办法提自己和穆娇讨论的事,避重就轻:“我今天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将心意告诉她。”
金陵九老早就看出了他喜欢穆娇,甚至很疑惑,为什么他能够忍着这么多年不说出来:“那就告诉她呗。”
左屏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她是属于江湖的,像山间的风,天上的云雾,总之不该被俗世和俗人绊住脚步。”
他说得缥缈,金陵九却听懂了。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金陵九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左屏,你也是属于江湖的儿郎,你可以做山间的流水,也可以做晴空的暖阳,你可以去追一束风,也可以去拥抱温暖空中的云雾。不要想当然地为别人作出决定,你尽可以去试试。”
左屏扯了扯嘴角:“怎么试?”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跑动,火急火燎的。
金陵九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窗外:“幽州乱,帝王终,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届时我允你四海八方,那么多时日,你想怎么试,都可以。”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左屏心中一动:“九爷,你的意思是……”
“再等一等,要不了多久的。”金陵九眼底暗潮涌动,良久,化作一片沉寂下来的浓墨,映照着夜间的星辰。
回到房间的时候,裴折并不在。
金陵九丝毫没有意外,慢条斯理地脱下衣服,换上一套劲装。
门被敲响,金陵九打开门,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点了点头:“来了。”
第127章
“九爷久等了。”
男人拱手,深深一拜,桌上烛灯洒出来的光落在他脸上,剪出一片浓深的影子。
金陵九轻轻应了声:“你现在过来,不怕他找不到人?”
“这不正是九爷的打算吗?若要幽州乱,我是必须死的人,只有这样,才能逼着探花郎出手。”男人抬起头,熟悉的脸上露出陌生的笑容,若是裴折在此,定然要为他这份志得意满惊叹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