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都是擅长喝大酒。酒像是能续命, 不能再喝酒那天,也就没命了。
戚井山老婆几近昏厥, 乔艾清陪在她身边。
所有的交接手续都是戚衡带着戚震去办的。
戚衡条理清晰地处理一道道手续,戚震跟在一旁很少出声。
把戚井山的遗体从医院运到殡仪馆后, 戚衡和乔艾清把戚震娘俩送回家。
乔艾清她们是先下车的, 戚震看着车外无助地问:“哥,然后我该怎么办呢?”
戚衡:“等殡仪馆给你打电话来通知具体火化时间。然后拿着火化证去注销户口。”
戚震哽咽道:“我知道了哥。”
“你那婚事暂时办不了了吧?”
“我爸都没了, 还办啥,”戚震无奈摇头, “要是先生下孩子后补办他们家不同意的话,就再商量着看吧。”
戚震从小到大都是个性格懦弱从来没自己主意的。具体这桩婚事到底怎么回事戚衡也没过问,他只是说了自己的看法。
“一辈子的事, 别轻易妥协, 别随便将就。”
“好。”
永利下午没营业。
季岑在隔壁吃过饭后回去关了门到楼上睡了一觉。
他又梦见十多年前的事了。这次不是小时候的他站在路边, 而是现在的他。
他不再无法上前去看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的爸妈。
甚至在走过去时, 他还看到了被警察叔叔抱着大哭着的他。
陈旧的色调里, 他竟然在围观人堆里撞到了马长封。
他想挤过去,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隔在他们中间。
马长封在对他笑,站的越来越远。
街景,人群和天空开始变化,他怎么用力跑都追不上马长封。
小时候的他的哭声却一声比一声大,听得他心烦,他回身怒吼:“哭有他妈的什么用!”
喊完这句季岑就醒了。
明明风扇是对着床上吹的,他却一脑门的汗。
看了看时间后他坐起来穿鞋下楼。
没见外面停着他的车季岑就知道那娘俩是还没回来。
隔壁四季水果店里肖明军正在打理货架上掉落的葡萄粒,他将端着的小盆递给进门的季岑:“去洗洗吃了。”
季岑接过盆向着里面走:“晚上别叫我吃饭了,我出去吃。”
肖明军:“不会晚上只有我在吧?戚衡他二叔去了,他们娘俩也没说今晚还回不回来。”
“回来,”季岑冲洗着葡萄粒,“我跟戚衡晚上要一起出去的。”
肖明军还在感叹戚井山的死:“跟我同岁,这人说没就没了。”
季岑吓唬他道:“你要是继续乱喝酒,你也快了。”
“小王八羔子,就不能说我点儿好。”
“我是小王八羔子你是啥?”季岑哼道,“老王八?”
肖明军脱下鞋要抽打季岑:“是不找打?”
季岑继续洗着葡萄:“要是确定打得过我,你就打。”
肖明军将拖鞋穿好:“你到底因为啥跟小林医生打起来了?”
“年轻人的事你少跟着管。”
“我哪有管,”肖明军笑笑,“我啥时候能管得了你了。”
水管里的水清凉,季岑弄了一捧到脸上,睡意消散的立竿见影。他嘟囔道:“你知道就好。”
季岑跟赵得久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吃饭的地是一家海鲜酒楼。
戚衡和乔艾清是五点半回来的,听到外面车动静,季岑从永利门里站了出来。
眼见着戚衡反反复复也不能将车停进停车位,季岑走过去敲窗户:“下来,我来。”
乔艾清下车道:“我看他路上开得还行,怎么停车还难住了。”
季岑:“正常,驾校里学的技巧多是为了通过考试,都是有点位的。实际上手后得多摸索找自己的手感才行。”
乔艾清回屋前拍了拍戚衡的后背:“儿子,多学着点。”
戚衡还真就站在边上看季岑怎么把车倒进两侧车位停着不规范车辆的狭窄空地上了。
季岑倒到一半却不倒了。他说:“咱们这就走吧,还停进去干啥。”
戚衡:“不是六点半呢么?”
“路上还得去买点东西。”
“买啥?”
“赵得久爱喝的酒,酒楼的太贵。”
“让带进去吗?”
“通融过了。”
戚衡:“你不会是倒不进去才想走这么早的吧?”
“非得抬杠是吧?”
见季岑要继续倒车,戚衡笑着说:“别倒了,我信。”
吃这顿饭的事季岑早就跟戚衡说了。
戚衡知道季岑是为了给他解矛盾,所以不想季岑破费,他刚好发了工资,他说他来结账。
季岑却说这顿饭会很烧钱,他那点儿钱根本不够。
当时戚衡就不太能理解,到底吃什么一顿饭两千多块都不够。
后来得知是在长青最高的那栋建筑物里的一个海鲜酒楼。
他才愿意相信,二十多张毛爷爷可能真的不顶事。
季岑为什么选在腾杰商厦里吃是存在小心机的。
这栋商厦顶楼上地四个金属大字,因为之前意外坠落差点出事,现在已经改了镶嵌设计牢固贴在墙体。
季岑就是想有意无意地提醒赵氏父子,他在这里救过赵浩宇一命。愿今晚的饭桌上,那也俩能多给他点面子。
乔艾清以为季岑带戚衡出去是跟朋友聚餐的,很欣慰季岑能多带着戚衡认识新朋友,还告诉他们说别喝酒开车。
“放心吧舅妈,”季岑说,“我们先走了。”
肖明军听戚衡吃完饭回洋南。赶紧装了些水果拎出来让戚衡拿上。
又不是直接回家,戚衡不太想经管:“不拿了,下次来再说吧。”
季岑:“拿着吧,他精挑细选好半天呢。”
戚衡这才从肖明军手里接过那沉重的一袋子放到了后座去。
戚衡放完水果后一看,季岑已经坐在了副驾驶。
这是摆明了让他来开车了。
“你开吧,我告诉你路。”季岑说。
戚衡就是今天上午才拿到驾驶证的,沈教练嘱咐他证到手后别锁在抽屉里,要多摸车。
那也没有这么个摸法吧。
太勤了。
挤上路面以后季岑果真当起了人工导航。
眼见着戚衡突然换了车道,他不淡定了:“你现在有分了就很随意了是吧?”
戚衡:“啥?”
“刚那是条实线,你变道?”
戚衡看了看后视镜:“虚线啊。”
“那是掉漆了,”季岑骂道,“真他妈的服了,交管部门就不能处理一下这块儿吗?我就吃过这亏。”
戚衡看了季岑一眼:“有分,怕啥。”
“你得悠着点,不然你那点分挺不到过实习期证就注销了。”
“那还是扣你的吧。”
季岑:“你接着刚啊。”
“说真事儿呢,”戚衡继续道,“分扣你的,罚款我出。”
季岑竖起大拇指:“讲究。”
路上他们在一个烟酒连锁店门前停了车。
当戚衡在货架上看到他的月工资就写在一个白酒礼盒上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心情。
他问季岑:“非要买这么贵的吗?”
季岑端详着酒瓶:“赵得久是啥人物啊,堪称西宾地下现金王,跟他在一个桌上吃饭,得投其所好才能上得去台面。”
戚衡想了想后从裤子兜掏出钱包,抽出里面的现金递给季岑:“这些你先拿着,其他的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都还给你。”
季岑没客气,用戚衡的钱先去把酒和烟结账了。
坐回车上他对戚衡说:“到了地方你就在车里等我,我叫你你再去找我。”
戚衡很意外:“我不是跟你一起去吃饭吗?”
“是一起去,”季岑解释道,“但不是一起直接吃饭,我得先摸摸赵得久的态度,如果直接带你去见他,他若跟赵浩宇一样立场,那你不是要吃亏。我先暖好场,你再现身。”
季岑的意思戚衡懂了。他点头:“行,听你的。”
“但愿今天这顿饭不是白折腾。”季岑叹了口气说。
在腾杰商夏的地下停车场里季岑跟戚衡分开了。
他拎着酒下车时前再次嘱咐戚衡等他通知。
戚衡:“知道了。”
“还有,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叫你上去后你都要跟赵得久和赵浩宇说点什么。”
这个戚衡知道,他既然都跟季岑来了,他就是想着能把这件事给解决掉。
道歉肯定是免不了。他这几天也有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
只是没想到,他想了那么多的道歉方式。真的到了这里后脑袋一片空白了。
他是紧张的。
看着季岑进了电梯后他解锁了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打着字:怎样道歉才真诚?
“首先要知道自己错在哪,深刻反省自己为什么做错了。不要给自己找借口。简单直接的和对方道歉,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拐弯抹角,那样会显得很没有诚意。语气要诚恳,让对方感受到你是真知道错了,而不是敷衍对方......”
戚衡正小声念着屏幕上字的时候,季岑又回来了。
“咋回来了?”他问。
季岑重新坐回车里:“赵得久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戚衡按灭手机,竟然感到松了一口气:“那现在呢?”
“我这就给人家打个电话把包厢取消了。”
季岑刚拿出手机,赵浩宇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接起来道:“浩宇,你爸联系过我了。那咱们改天再约吧。”
赵浩宇:“我爸没空我有空,我都已经到地方了,你们人呢?”
季岑皱眉,这顿饭他主要请的是赵得久。没有赵得久坐镇,他还怎么拿捏赵浩宇。
赵浩宇这么一说,他便在脑袋里飞快的想着怎么拒绝。
却不想赵浩宇在电话里道:“啊,我看见你的车了。”
赵浩宇的话音刚落,车窗就被敲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一会儿见。
041 # 尴尬 思路是不会混乱的,但动作会。
季岑在心里撕扯地骂了句“我草”, 脸上却挂着得体浅笑。
他眼神示意戚衡稳住,然后下降车窗说:“你都到了啊浩宇,我还以为你得跟你爸一起呢。”
赵浩宇看了眼戚衡, 明显的不爽却没有乱来。他说:“怎么, 我自己来的话, 咱们这顿饭就不打算吃了?”
“那没有,”季岑打开车门下车,将赵浩宇带离车边继续说,“浩宇,今天这顿饭是想化解你跟戚衡之间矛盾的,你要是确定你不会冲动, 那咱们就好好上去吃,要是你确定不了, 就改天等你爸有空。”
赵浩宇扒拉开季岑放在他肩膀的胳膊:“要我说你这事办的不地道,跟我有事就说事, 非拉上我爸干什么。”
季岑笑了:“我怕老赵总不出面, 咱们的事就解决不了。”
赵浩宇:“谁说解决不了了,今天就解决吧。”
季岑实在难以想象赵浩宇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问:“没诓我?”
赵浩宇:“实话跟你说了吧, 你给我爸打完电话说了要吃饭的事之后,他就找我谈话了。逼着我是不得不把带人打戚衡的事给说了。”
季岑听故事一样的说:“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很后怕, ”赵浩宇继续道,“他怕戚衡在被打的时候还手,又把我给捅死了。”
“那不能够, ”季岑摆手, “真不能够。”
“我爸不听, 说我一天就知道惹祸, 非要送我去当兵, ”赵浩宇突然烦躁了起来,“我可不想去,跟他表决心说我以后找正经事做,他也不信。”
赵得久的两个儿子,死去的大儿子比季岑大三岁,在世的小儿子比季岑小三岁。赵浩宇现在的年龄去当兵正好。
像赵浩宇这种顽劣小子,社会教育不好,那就交给军队。保证收拾地明明白白。
“今天这顿饭他是特意让我自己过来的,他说他要看看我表现,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赵浩宇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岑哥,我真不想去当兵,所以赶紧上去吃吧,吃完了我就回去跟我爸交差了。”
季岑想了想说:“不找戚衡麻烦?”
赵浩宇做保证:“绝对不找。”
季岑这一点头,赵浩宇就拨通了一个电话,边讲电话边抬起胳膊挥手示意。
很快的就有几个人聚集了过来。
除了打头的是大黑驴,其他的都是生面孔,看起来十分的不好相处。
“这啥意思?”季岑问。
赵浩宇:“一起吃呗。”
“你这吃饭爱带人的毛病真得改改。”
赵浩宇指了指大黑驴:“除了邵翠花之外,其他的都是我爸让跟来的。他们不吃饭,他们只负责等我吃完。”
季岑看了看大黑驴,这名起的,爹妈咋想的。
在车里坐着关注车外状态的戚衡看来,好几个人奔着季岑围拢是要打起来。
他今天开季岑车去医院就发现在驾驶位车门的置物层里有个甩棍。
他想都没想就抽出甩棍下了车,胳膊一甩就从车另一边绕过来。
戚衡的举动让那几个人更是向着赵浩宇靠拢了。
季岑走过来拦住戚衡:“你要干啥?”
戚衡重新审视了下现场氛围,又一点点把甩棍缩了回去。
“我今天他妈的不能惹事,”赵浩宇对戚衡道,“算你好运,要一起吃和解饭就赶紧。”
戚衡看季岑:“不是不吃了么。”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季岑说,“还是得吃。”
“可他爸不是不在么。”
“意外收获,他爸来和不来,这顿饭意义没差。”
戚衡点头:“好。”
于是季岑和戚衡走在最前头,赵浩宇和大黑驴走中间,那几个面无表情的走后面。
进了包厢就剩下四个人了。
赵浩宇和大黑驴坐最里面,戚衡和季岑坐最外面。
为了显出对赵得久的尊敬,季岑并没有提前选好菜品。是想老赵总过来后点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