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生出几分默契,几年前伏黑甚尔打算隐退,孔时雨拎着礼物上门祝贺。
老搭档出生不久的儿子——伏黑惠,小婴儿瞪着大大的眼睛,往他昂贵的西装上吐了一嘴巴口水泡。
“小崽子送你的见面礼。”
孔时雨记得伏黑甚尔大喇喇拎起小婴儿的后领,没半点奶爸的模样。
电话那头,伏黑甚尔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燥的上唇,“拿钱办事。放心,阔佬出手大方,优质客户。”
孔时雨一下子懂了。
他说呢,果然只有钱能请动伏黑甚尔。
月见里菻和孔时雨约在东京街头的无名咖啡店,他点了两杯咖啡,随手取下书架上的一本书静静翻看——
【爱自己而藐视上帝者组成地上之城……】
“你好,我是孔时雨。”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定,拉开月见里菻对面的椅子,打招呼道。
“初次见面,孔先生。”月见里菻合上书本,搁在桌角,没有放回书架。
孔时雨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书名——《上帝之城》,提醒世人神的国度永垂不朽。
又是一名教徒。他暗暗道。
不论信仰什么、外表显现何种态度,实际上他们极具排外性,难以接触。但教徒往往也是最好骗的一类人。
孔时雨的看法与月见里菻不谋而合。
教徒的弱点摆在明面上,而他将通过孔时雨,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目标——清剿异端。
何为异端?
在盘星教眼里,一切阻碍天元进化的人都是异端。
库洛洛所属的圣堂教会教义中,企图利用神秘,污染神、残害人类,更有甚者扰乱世界秩序,扭曲法则的存在皆为异端。
也就是说,在「库洛洛」眼中,所有的超自然全部归为异端。
咒术师、咒灵、异能力者……都在此列。
表面上看,「库洛洛」无疑是虔诚的信教徒,但他真的信仰神吗?
答案是未必。
月见里菻更倾向于“他”热衷于制造混乱,异端则成了最好的实验对象。
“听闻您想要与我合作?”孔时雨开门见山,“由于行业的特殊性,请容许我问几个问题。”
他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希望信息保密的客户不在少数。
月见里菻颔首。
“请问您是否接触过相关事务。”他谨慎问道。
作为中间人,孔时雨有义务保证客户与杀手的信息尽量不外泄,他委婉试探月见里菻是否懂这笔买卖的潜规则。
只见月见里菻勾起一个微笑,意味不明,“我需要一个稳定合作的对象。我提供名单,孔先生负责联系工作人员。至于中间流程,我不过问也不在意报价。”
他在“稳定”二字上顿了顿,“孔先生知道的,你们流动性很大。显然,作为普通人的我,没有很多精力去筛选、挑选对象。”
和盘星教众一样,没有咒力,只是平民。
孔时雨松了一口气,注意到他眼角眉梢露出一丝漫不经心,显然并没有将杀手们放在心上。
典型的肥羊客户。
他稍稍放下戒备,这一类人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很少过问行动人的信息,往往一次行动失败后愿意砸钱到成功为止。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孔时雨当机立断决定。
月见里菻象征性握了握他伸出来的手,“方便的话,麻烦孔先生近期帮我安排几个人。”
他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两个名字,推向对方。“我希望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孔先生能完成这个委托。”
瞳孔紧缩,孔时雨下意识伸手推了推眼镜掩饰。
目标与那位大人的计划重合了……
“任务难度很大,我明白。”月见里菻继续道,“所以,务必解决他们下一次的任务对象。”
孔时雨眼神晦暗不明,面前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针对咒术师?东京高专的内部消息可没那么好获得。
难道盘星教有异动?
计划有变,他需要联系那位大人。
第7章 第 7 章
东京独立高专。
“不得不承认,没见到悟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大少爷的类型。”体术训练课,夏油杰站在绿木的阴影下,缠着手上的保护性绷带,调侃道。
不远处,他口中的当事人顶着炎炎烈日正开发新术式。
“附议。”家入硝子抱胸站在夏油杰一旁,点了点头,“眼高于顶倒是没猜错,没想到竟然是努力挂。”
“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夏油杰没什么诚意地感叹了一声。
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什么的。
“喂,你们两个,背后说人坏话当我听不到吗?”五条悟汗涔涔地走过来,不满道。
六眼的灵敏感官让他对两人的“编排”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某个重伤吐血,还能轻而易举压制他的混蛋找不见人影,他才懒得研究术式。
在他贫瘠的术式研究生涯中,术式难道不是灵光一闪掌握的东西吗?
谁知道钻研起来还挺费劲。
“什么术式配让我们的天才研究这么久?”夏油杰瞥了他一眼,继续调整绷带的位置。
“啧,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五条悟回讽。
小学生吵架,家入硝子见怪不怪。
她眺望办公楼的方向,好奇道:“老师今天好慢,上课只剩一分钟,要迟到了吧。”
“很遗憾,今天的课程换人了。”月见里菻突兀出现在训练场中央,抱着手臂宣布。
他露面前,三人没有察觉到任何陌生人的气息,近乎入侵的出场方式给月见里菻引来了几道警惕的视线。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自觉摆出防备姿态。
他们注意到右前方的五条悟格外兴奋,高涨的斗志隔了老远影响到了两人。
喂,他怎么回事?
家入硝子以眼神询问夏油杰,她无法理解五条悟陡然间像只闻着腥味的猫咪,浑身炸起了毛。
她被自己的想象恶寒到,忍不住打了个颤。
虽然用面具遮着脸,但总感觉他和悟很像呢。
“他的术式……是悟研究的瞬移吧。”夏油杰用唇语无声示意。
家入硝子暗中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不是知道那家伙在研究什么吗。
“终于舍得出面了,家主——”五条悟拖长音调点明月见里菻的身份,“狐狸面具蠢死了,我绝对不会戴这种东西。”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他不理解,陌生人戴什么面具跟五条悟的意愿有什么关系?
两人看上去也不像私交甚笃的模样,反倒充满了火药味。
“很丑吗、我觉得不错。直接露面会给你带来麻烦吧?我可不是不体贴的大人。”月见里菻耸了耸肩,“体术训练时间,你们一起上吧。不满意面具的话,碰到它我就摘掉,算你们赢。”
“第一次看到比悟还嚣张的人”夏油杰眯起眼睛。
连家入硝子都活动了手腕准备上场,“我说,不会姓五条的都是这种下水道性格吧,算什么,家族传承?”
场上,五条悟直接摘了眼镜,审视了半晌辨别不出他的伤到底有没有好转,男人把自己的情况藏得严严实实。
夏油杰从阴影里走出来,经过五条悟侧了他一眼,“是他?”
那个让你奋力想追上的人。
五条悟打掉他的手,轻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别妄想我叫你老师,没有资格证的家伙。”
月见里菻闻言,面具底下勾起一个笑容。
说得好像以后你乖乖持证上岗一样。他暗暗道。
“原来的实战课老师呢?”薄薄一层面具遮挡不住六眼的视线,五条悟松了松肩膀,进攻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道,那种水平、能心安理得执教还真是……呵。”月见里菻挡住五条悟的攻势,漠不关心。
腰部扭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在两人的攻击下游刃有余。
借力扣住夏油杰的肩膀,反手将人甩出去前,月见里菻在他耳边低声道,“咒灵操术吗?不错的术式。”
明明没有使用术式,怎么会……
刹那间,夏油杰的警戒值拉到最高,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赛前还有垃圾话环节吗?”五条悟站在两方之间,突然对自己平时的作风感同身受。
他转头和两人交换眼神,三人一瞬间对上电波。
不管怎么样,先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想法美好,现实骨感。
大半节课过去,家入硝子早就体力告罄,反正她也不是战斗人员。
五条悟弯着腰,汗珠一颗接一颗从额头滴落。夏油杰好不到哪去,大口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
光凭体术根本没人打得过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路数与他们见过的所有路数都对不上号。
彻底放弃防守的进攻式打法,招招冲要害而去。男人不需要任何思考反应时间,战斗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夏油杰第一次知道尖锐到一定程度的杀气会妨碍五感。
几人仿佛不是演练,而在罗马斗兽场中,面临着赢不了就去死的困局。
他们打了半天连男人的发梢都没碰到,偏偏月见里菻一招一式控制得精准,每每点到为止,没有人受一点伤。
“忘了说,以后的实战课包括外出带队,都由我负责了。”月见里菻一拍手,惊起一片鸟雀,“怎么样,很惊喜吧。”
“并没有。”家入硝子坐在树下,对月见里菻的恶劣性子有了新认识。
“家主这么闲?”
五条悟倚在树旁观察他。
“你愿意接手就更好了。”月见里菻耸了耸肩。
五条悟撇撇嘴,“算了吧。”
有对方顶在前面,近期五条家的老顽固,以及外界明里暗里打探的视线飞速减少,全转移到对方身上去了。
少了嗡嗡烦人的小虫子,五条悟乐得清闲。
下课铃响,月见里菻伸了个懒腰,“下周二,实践课程地点是横滨,请假禁止。”
“到时候见,下课。”月见里菻打了个响指,原地消失,徒留一个残影。
夏油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很符合你作风的术式,怪不得……”
办公室,夜蛾正道戳羊毛毡的手一抖,他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抬头,小祖宗的大祖宗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月见里菻摘了面具,随手往桌子上一扔。
饶是夜蛾正道之前已经见过他的脸,不免还是僵硬了一下。
几天前,两人初见算是月见里菻主动找上门来。
乍一听“五条家主”拜访,夜蛾正道还以为高专怎么怠慢了五条悟。
没想到月见里菻端着架子走进来,门一关上就没了正形,瘫在沙发里,口吻熟稔:“年轻了不少嘛,老——师——”
什么警戒防备统统消失了,这种欠揍又熟悉的感觉……夜蛾正道嘴角抽了抽。
年轻的夜蛾尚不能很好掩饰自己的表情,月见里菻一见乐开了花。
他从沙发里跳起来,绕着夜蛾正道啧啧转了两圈,摘下了五条家特质的全黑面具。
果不其然,夜蛾正道瞪大了眼睛,“五条悟……”
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很有趣,月见里菻点点头应下。
“来历目的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和老师之间就省去这些废话好了。”
月见里菻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老友,而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夜蛾正道闭了闭眼睛,不会错的,这种我行我素的经典作风。
他的心态一瞬间与未来的夜蛾校长。
在心里抹了把脸,他接受现实:“你说。”
“我是一年级的实战课老师和外出领队。”月见里菻说道。
他动用五条家的关系搞定了繁琐的程序。
另一方面,高层有意观察这个横空出世、实力强劲的人,一路亮了绿灯。
一个职位而已,不重要。
“啊,忘了说,包括我是五条悟的事情,你是第三个知道的。”
夜蛾正道只见他苍蓝的双瞳流光溢彩,食指轻轻按压唇瓣,比了个“嘘——”。
得,反应过来已经上了月见里菻的贼船。
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夜蛾正道心态有了质的升华。
不过是第二个六眼,不过是高层里有内鬼,往好处想至少自己未来升职成了校长。
从回忆中挣脱开来,夜蛾正道听见他说道:“这次任务有变。”
“怎么回事?”夜蛾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事关学生,他最为上心。
“别紧张,只是提前给你打个招呼。有我在。他们不会出事。”月见里菻弯了弯眼睛。
至于出事的是谁,他就不能保证了。
夜蛾正道一听,放下心来。
月见里菻与夜蛾详细交流过自己的情况,他知道以月见里的高度,整个咒术界基本没有人能造成威胁。
正因如此,对方的伤甚至没有缓解的有效手段,只能靠月见里菻自己慢慢恢复。
他交出十二分的信任,夜蛾正道自然能感受到。
不过,自从知道了月见里菻是自己的学生,虽然现下两人年龄相差不大,算是同辈,夜蛾还是不免把他当做后辈看护。
“别太为他们几个劳神,等你的伤势好转再谋划也不迟。”他目光隐隐担忧。
夜蛾隐约知道月见里菻的计划,尽管隐去了一部分没告诉他,他也能看出来对方压根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他们不知道你的情况?”夜蛾正道看到他松懈下来后,略有疲态,猜到他什么也没说。
“唔……”月见里菻含糊地应了一声,「五条悟」被削得太狠,时时刻刻监控体内的平衡不容易,活动了一下有些超出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