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担心小少爷,”路过金发明星助理身边的时候,这位侍应生低低说道,“要去看看吗?”
而身为助理的年轻男人还没有开口说话,美艳惊人的女明星先插了嘴。
她将酒杯虚虚挡在嘴唇前,本来只会说英语的口中,吐出清晰的日语:
“我也有不妙的预感。”
贝尔摩德低声说:“一起去。”
***
“……所以说,是一个地址?”
太宰若有所思地轻声重复。
柯南沉浸在推理的热切中,同熟悉宝石、正辨认着宝石上纹路的基德,一起翻找着电子地图:“对,”柯南说,同时下意识地喃喃,“横线是纬度、纵线是经度的话…………有了!”
他对这个坐标很熟悉,几乎是脱口而出:
“‘东京都米花市政大厅’!”
但是接下来却卡起了壳:“我不记得最近几年有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事……”
“……没关系,”太宰倒仿佛已经满意了似的,“嗯。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太宰不再等待,而是直接对基德说,“那么,宝石就送给你了。”
“?!”饶是基德,也几乎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送宝石的场面人啊!他强忍住自己嘴角抽搐的感觉,赶紧拒绝:“等下、不是‘潘多拉’的话我是不会要的!以前的宝石我也还回去了!!这是什么风评被害……帮我说句话啊小侦探!”
小侦探自顾不暇。因为太宰紧接着就把宝石留给了柯南:“那就交给你还给铃木次吉郎吧。”
不等江户川柯南一头雾水冒出无数问号,他很快被话术全开的太宰治三言两语哄了过去,连带着基德一起、打包扔到了门外。
柯南:“……”
柯南:“……?????”
这不对吧?!这是什么不对劲的发展?他是侦探吧!怎么可以打断侦探的推理读条呢————等等这个不是重点!!
柯南用力推了推门。片刻前由太宰随手就能推开的门,纹丝不动。
基德也跟着捣鼓了一下,侧耳听听动静:“看着复古,居然配了电子锁……可恶!我好像知道刚刚派无人机追我的是哪个小鬼了!!”
柯南不理会基德故意逗人宽心的玩笑话,只一心把耳朵贴在门上,担心的不得了!
——把太宰治一个人和那两个怎么看都不简单的“少爷”放在一起,岂不是太过危险了啊?!
***
“……”
“……”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居然是白兰第一个先开口:“我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受够这个愚弄我的世界了。”
不带上轻浮笑意的时候,哪怕时光倒退到八岁,白兰身上亦轻而易举浮现出冰冷的威压。
——显而易见,他没有哪怕一秒钟,忘掉这件事。
“不过~”
抱怨完了之后,白兰又恢复到原本的神态,笑起来:“你还真是个很有趣的‘玩家’呀,‘太宰老师’~”
他故意这么喊,果然得到夏油杰冰冷的一眼。
“我的‘大义’不是什么好东西,”夏油杰则这么说,“但是……太宰老师。你所亲自带来的乌托邦,实在美得令我无法放手呢。”
这样两句话说完了,夏油杰同白兰·杰索对视一眼。
“同时说吧。”
“安全起见。”
他们又对着太宰治,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
太宰治只是安静看着。
不言、不语。
“‘那位先生’乌丸莲耶,早就已经死了。”
夏油杰说。
“组织的目的是:死人复活、时间倒流。”
“这个世界,不过是电子化的虚拟现实。”
白兰·杰索说。
“终端机就在‘东京都米花市政大厅’。”
与此同时、
房间两列的古典持枪骑士雕塑,其基座上,巧合般脱落了一角。
***
“砰”——!!
***
等到众人终于想尽办法踹开大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太宰治没有去任何地方,他仍站在那里。
只是,洁白的西装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迹。
仿佛被踹门声所惊扰,小小的孩子抬起头来、望过去一眼。
——只这么一眼,就令所有人感到胃部吞进铅块一般的寒意。
仿佛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又仿佛并不将其放在心上,太宰只是抬起手背,索然无味般揩去了面庞上溅到的血点。
“两位‘继承人候选’都已经死亡。”
太宰用虚无到几乎可以听见风声的寂然声音说。
“那么。”
“我就是‘组织’的实权者了吧。”
第163章 71
事件解决了。
太宰踩过一地血泊,踩过巧合般突兀坠落的塑像,踩过这一段如坠梦里的生活。
——他该醒来了。
他的脚步并不停顿。
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撤退。”
走到门口时,太宰这样说。
在那个声线里,消失了以往的笑意。
浅薄一如即将消散的雾气。
又冷淡如令人无法抓住的轻烟。
抢在警方与铃木财团之前赶到的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了这道命令。
这个从来不乐意履行“小少爷”职责的孩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位黑手党首领。
比黑暗……更加黑暗。
那是,绝无可能动摇的意志。
“莱伊去开路,波本清理通道。”
太宰走在最前方,冷淡地下着命令。
“贝尔摩德、基尔,制造骚动。”
他不容置疑地说。
“琴酒带路,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屋。”
一连串命令,简短而不容抗拒。
在这样的压迫感下,任何反对意见、都是不被接受的。
身穿黑衣的组织高层成员们纷纷行动起来,就算心底再怎样不敢置信,也无法在此刻反驳“唯一继承人”的强制命令。
苏格兰倒是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得到任何强求。
而太宰治便仰起头来。
他看起来还是那副八岁的模样,黑发蓬松,遍身绷带,连左眼也一并遮拢。
一张隽秀可爱的面庞上,好不容易养出的健康色泽,又一次褪去了。
他还是那样纯粹的颜色。
苍白、漆黑,……殷红。
三者融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在那抬起来的鸢瞳眼底,浮现出亘古寒冰一样、封存了所有情感的决意。
“到时间了。”
太宰治安安静静地说。
仿佛时光倒流。仿佛在铃木特快列车上听到这句话、还是两三天以前似的。
可是。原来。
留给他的时间,从来都嫌不够多。
苏格兰就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的模样:
“……是这样啊。”
苏格兰轻声说。
太宰治便微微一点头。
接下来,他再也不停顿,同时再也不出声。
太宰治抛下已死的两人,抛下躲藏在立柱之后的怪盗与侦探,抛下曾短暂照耀于身上的阳光。
不断地、不断地。
头也不回地——
没入了黑暗。
***
“……咦、你怎么了?”圆谷光彦愣了愣,“没事吧?”
他有些急匆匆地,要凑上去关心自己的朋友:“不开心吗?还是说刚刚撞到人了呀?碰痛了吗?”
正如男孩所说,吉田步美有些呆呆的,突然愣在原地。
“我,没事……”女孩恍惚地说,突然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就只是……、…………”
小岛元太从人群里挤回来,看见吉田步美仿佛情绪低落的样子,立刻给小伙伴加油打气:
“振作起来呀!步美!”
男孩鼓足了勇气喊: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柯南和经理顾问找回来的吗?”
圆谷光彦也使劲点头,“嗯”了一声。
“没错!”他用力攥紧了拳头:“一定要把少年侦探团的心意告诉他们啊!”
听到这里,吉田步美终于也露出了笑容。
天真可爱的女孩元气满满,任何阴霾都不曾笼罩在那张阳光灿烂的笑颜上。
——“说好了!要把他们一起找回来哦!!!”
——“哦——!!”
少年侦探团齐声宣誓道。
***
“……都已经全员撤离了。”
波本汇报道,“最后撤走的伏特加遵从命令,顺利关闭了引爆器。”
他说完便抬左手一按耳机,结束了同另一边的通话。
往常这个时候,“波本”说不得要讥讽两句伏特加不管到哪里都不忘装炸弹、是不是太过于依赖这中暴力撤离手段,“安室透”则可能会俏皮地开两句玩笑,“降谷零”会心想这群人真是罪大恶极,又一栋日本的建筑险些毁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民众的性命遭遇了危险。
可这次,波本什么都没说。
金发黑皮的男人只是一打方向盘,紧紧跟着最前方亲自开车指路的琴酒。
他身为情报组的重要成员,竟然完全不知道:组织在米花町如此中心的地段,居然也布置了一间机密度如此之高的安全屋。
……不。按照太宰的命令,这里应当是组织的又一座基地才是!
波本试图发挥自己身为日本公安卧底的基础素养,将一切杂念都甩去脑后,尽量抛弃感情干扰,全心全意地用理智去思考: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
接下来又会怎样?
一边稳稳开着车,波本一边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窥探后座上那孩子的神色。
(……、…………)
不行、
没用、
无效。
曾经能叫他轻易判断出喜好的那张小小面孔上,空荡如白纸。
一个字,也读不出来。
***
车辆并没有开很远,但是绕了许久的路。
这也的确不能算是“安全屋”,而是组织盘踞在日本阴影之下的又一座鸟巢。
表面看上去,这里只是一间小小的欧式酒馆。
推门走进去之后就能够发现,酒馆里一应俱全,吧台、雅座、调酒师、昏暗的灯光与爵士乐……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客人。
看起来别提有多普通平常了。
——可是,当这么一群黑衣人气势森冷地推开门,又恭恭敬敬地等一个年幼男孩迈步率先进门时。
酒馆里居然也没有客人发出惊愕的叫嚷声。
而等到太宰治不紧不慢走进来,停下脚步的时候。
更是连同酒馆里的所有人,都悄声站了起来。
向太宰深深弯下了腰。
“……”
太宰淡淡环顾了一圈,随即便一摆手。
得到命令的组织成员们,便如同漆黑的水流一般。
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退下了。
唯独持有‘代号’的高层们,依然沉默地留在了原地。
无声的空气里仿佛有线绳逐渐绷紧,不断刺激着已经备受折磨的神经。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个“继承人候选”,会如同笑话一般死在意外坠落的巨大雕像之下。
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意外事故”。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突然认真了起来。
从那个孩子身上,浮现出唯独第一次觐见时、才刻意彰显的冰冷威压。
而太宰并不在意他人心底起伏不定的猜疑与思忖。
他只是站在吧台前,仰着脸,直到把一排排酒名看了一遍,才转回来面对众人。
“除威士忌三人外,全员在本基地待命,时效为三天。”
太宰冷淡地说。
从他口中,说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命令。
“之后要做的任务,由我亲自发布给你们。”
他又转向那三个男人。
从太宰的话语里,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
第二天,深夜。
从组织继承人手上,接过了没有权利拒绝的任务。
时间限制得无比苛刻,连组织一贯的后方援助都没有。
这中恶意刁难的程度、简直就像是————!
波本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伸手按住了苏格兰的肩膀!
“啊波本你做什么,这么突然!”苏格兰惊了一跳,不得不把手中正要做最后检查的手枪放回怀里:“怎么了?”
——莱伊去寻找任务目标附近的狙击点去了,这栋空屋里暂时只留下他们二人。
在同自己幼驯染相处时,苏格兰不必调整心态,脸上自然浮现出微微笑着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