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小小的姜沉星看着夏深兰,眼神是成年人都会害怕的阴沉。
夏深兰被吓到了,呆呆地点头:“真的。”
姜沉星也开始喂养流浪动物,每天,他都会问夏深兰:“还要多久,它们才会忠于我。”
夏深兰每次都回答他:“快了,你再等等。”
但姜沉星眼中的耐心还是逐渐消失,看着那些流浪动物的眼神,像是要撕碎它们一般。
夏深兰有些心惊胆战,总觉得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终于在某天早上,他不好的预感应验了——那天早上他如同往常一样和姜沉星一起去喂流浪动物,却只看到了满地狼藉的尸体。
所有他熟悉的动物都死了,口吐白沫,死状凄惨,很明显是被人毒死的。
姜沉星看着满地的尸体默默流泪,“它们好可怜…是谁,竟然对小动物做出这种事?”
夏深兰对姜沉星的怀疑一下打散了,哭得这么伤心的姜沉星,怎么可能是杀害小动物的凶手呢?
可是,就在他把姜沉星揽入怀中那一刻,上帝视角的夏深兰竟然看到姜沉星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看着地上狼藉的尸体,如同鬼魅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夏深兰猛地惊醒,额间都是冷汗。
“小夏哥,你做噩梦了吗?”
姜沉星的声音传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为夏深兰擦汗。
夏深兰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竟然下意识躲开了姜沉星的手。
姜沉星僵在原地,看着夏深兰的眼神不敢置信又好似夹杂着几分难以辨认的果然如此。
夏深兰痛苦地捂住额头,“我做了个噩梦…是不是吓到你了。”
“做什么噩梦了?可以告诉我吗?”
“我梦到我们小时候…”夏深兰缓了口气,抬起头,盯着姜沉星缓缓道:“我梦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养的流浪动物,被人毒死了,是谁把它们毒死的?”
姜沉星也想起那件事,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忍,“对啊,这么久了,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他悲伤的样子不似作假。
夏深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懊恼,他怎么会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梦怀疑一起长大的姜沉星。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我今天去护士站,但护士跟我说没有我的入住记录…”
“因为我确实没给你办入院手续…”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姜沉星拉开夏深兰的袖子,“你的身体太特殊了,我不敢直接把你送进医院。”
夏深兰低头看了一眼,立马明白了姜沉星的意思。
鲛人丝遍布在他的被衣服遮住的全身各处,虽然很淡,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皮肤下银色的纹路。
如果真被医生发现了,说不定还真要出什么事。
“那你是怎么不办住院手续把我弄进来的?”停顿片刻,夏深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去找他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深兰懊恼得不行,终于想起另一件一直忘了问的事情——当时明明是陆见深把他救出来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只有姜沉星在身边。
果然,他脑子绝对出了点问题,要不绝不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想来应该也是姜理省把他从陆见深那里带回来的。
至于夏深兰怎么能确定那天带走他的人是陆见深——他被人鱼的声音惊醒,自然也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人鱼被声波折磨得痛苦的的模样。
“这次多亏你了…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其实夏深兰真正想问的是姜理省有没有为难他,但怎么可开不了口,他心知肚明姜沉星和姜理省的关系有多差,想来这次救他肯定没少花费力气。
“也没什么,他让我回去…小夏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我不想一个人回去…”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回去,你还想甩开我不成?”
反正现在的小石村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远离那里的一切,对他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唯一让夏深兰还有点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他想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姜沉星叫了一个医生过来,他给夏深兰做了一个仔细的检查,但没有任何问题,夏深兰的所有数据都是正常的,这些情况多休息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夏深兰虽然还有点不放心,但也只能认同了医生的说法。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夏深兰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有加剧的倾向。
他的大脑大多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看着黑暗的角落,不知怎的就会出现姜沉星正阴沉沉望着他的幻觉。
更让他慌乱的是,他的大脑几乎无法集中起来想任何事情,一想事情就会累得睡过去,甚至于和姜沉星说话时都会不由自主睡过去。
姜沉星看着再次昏睡过去的夏深兰,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走到卫生间,给未知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半是怒吼地道:“他最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甚至于说话间都会晕过去,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姜沉星勉强忍着喉咙间的痒意说完了整句话,话音一落,立马扶着墙咳嗽起来。
“啧,看来你真的很紧张他啊,那你还对他用那种东西?”
“少废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数据我都给你看过了,所有人都没出现问题,只有他这样,你应该问他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把你的人叫过来,再给他做一个检查。”
陆见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如你所愿。”
混在村民中的鬼,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就是他和其他鬼频繁来往的时候。
第43章 绿茶激情对线(13)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两种……产生了对抗,……副作用……”
“还需要再观察……这种情况……”
“暂时不会……”
迷迷糊糊中,夏深兰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好像是给他检查的医生,和上一次的医生的声音不太一样,但也是很熟悉的声音……到底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明明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差那么一点,怎么也抓不住。
他到底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而且,什么叫做“他身体里有两种……产生了对抗”,两种什么?他身体里有两种什么?
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屋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姜沉星坐在床边,沉默良久,突然抚摸起了夏深兰的脸。
完全是情人间的抚摸,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带来一阵柔和的痒意,几乎痒到了心底。
一时间,夏深兰几乎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因为他经常产生关于姜沉星的毛骨悚然的幻觉。
直至此刻,这样的姜沉星,让他感觉到陌生。
那些该死的幻觉,正在逐步瓦解他对姜沉星的信任。
他不由得在心里想着:他太相信姜沉星了,醒来之后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姜沉星,可姜沉星呢,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柔弱敏感的姜沉星吗?
怀疑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只会见风生长,逐日壮大,要么想办法把它连根拔起,要么就只能等待信任完全被吞噬。
夏深兰决定亲自去验证他的想法,他打心眼里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他甚至想象不到如果不是幻觉作祟,他该怎么面对余下的人生。
抱着这些想法,夏深兰没有把他迷迷糊糊中听到医生声音的事情告诉姜沉星,而是有意无意观察起了姜沉星的行迹。
姜沉星和他脑中的印象没什么区别,身体柔弱,眼中也没什么希望的光,眉眼间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厌世的死气沉沉,只有和他说话时,才会露出一点笑容。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源于姜沉星避开他出去接了几个电话。
姜沉星感情淡薄,没什么朋友,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打个电话,可现在他打电话的频率不仅大增,还要避开他,这其中显然是有什么问题的。
夜间,姜沉星已经睡了,躺在夏深兰身边,手伸进夏深兰的衣摆,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夏深兰缓缓睁开眼,头沉得不行,他坚持到现在还没有睡,完全是靠毅力撑下来的。
姜沉星的手机就摆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夏深兰轻声拿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最近确实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时间也全都对得上,夏深兰悄悄把号码存进自己手机里,又接着去看微信和文件夹。
姜沉星的微信上还是只有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夏深兰一看就知道都是以前那些人,便又去看文件夹,但文件夹里也没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干净得让夏深兰有些愧疚的同时,又同时产生了一种完全走进了姜沉星预设的陷阱中的惊悚感觉。
“小夏哥……”姜沉星不知何时也醒了,叫了一声夏深兰。
夏深兰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尴尬地低下头,却突然愣住。
房间里并不是完全的黑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能勉强看清姜沉星的脸,阴沉、黑暗,仿佛一只随时都会杀死他的凶手。
“呵——!”
夏深兰被吓得心尖儿一颤,下意识往后一躲,“嘭”一声摔到了地上,不疼,就是感觉脑浆都晃了起来,晕得他难受。
姜沉星紧张地爬起来,“小夏哥,你没事吧?”
虽是六月,开了空调的晚上还是凉意阵阵,姜沉星一见风,低声咳嗽了起来。
勉强走到夏深兰那边,再也克制不住地捂着嘴咳嗽,声音一抽一抽的,哑得可怕。
夏深兰的脑袋不怎么清醒,但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姜沉星,你又咳血了?”
一边说着,夏深兰摸到了姜沉星的手,血,全是血,甚至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姜沉星虚弱地回道:“我没事……”
“什么没事?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你赶紧给我回床上!”
“我……”
“姜沉星!”夏深兰有点压抑不住火气,不知道是气姜沉星还是气自己,“马上!”
姜沉星沉默着回到床上。
夏深兰扶着床头柜站起来,头晕得厉害,让他一阵阵地反胃。
“我去卫生间,你赶紧睡。”
夏深兰晕晕乎乎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捧冷水,脑子总算清醒了丁点。
他感觉到了,姜沉星的生命马上要走到尽头了,那种咳血量完全是病入膏肓的患者才回出现的。
夏深兰握着手机,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打那一个电话。
如果真的证明了姜沉星骗了他,他该怎么办?
难道要抛弃病重的姜沉星,眼睁睁看着他郁郁而终吗?
如果把事情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那他和杀害姜沉星的推手有什么区别?
还是就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放弃之前所有的怀疑?
夏深兰还握着姜沉星的手机,眼中尽是挣扎。
他抬起头叹了口气,却突然被镜子里的影像吓了一跳——他的身后,姜沉星正阴沉地看着他,眼神疯狂得像是要把他撕碎了一样。
“啊、”
夏深兰短促地叫了一声,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直到背已经抵在了冰凉的瓷砖上,他意识到身后根本没人,再看镜子,里面只有一脸惊恐的他自己,哪里有什么姜沉星。
他又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
这些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子为什么不受自己控制了?
夏深兰痛苦地捶打着脑袋,片刻后,目光再次落到了姜沉星的手机上。
反正他已经把手机带出来了,这就是验证的最好时机。
把怀疑藏在心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是一个完美的选择吗?他要一直受怀疑的折磨,姜沉星也要被他的戒备所伤害。
只要验证清楚了,如果姜沉星没有骗他……
对的,姜沉星不可能骗他,他们一起长大,姜沉星怎么可能骗过他十多年,是他最近被幻觉折磨得过于敏感了……
夏深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姜沉星的手机,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给那个陌生号码打了个电话,并且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听天由命,如果对面的人没有接听,那他就再也不追究这件事了。
“嘟——嘟——”
刚响了两声,对面的男人接通了电话:“喂?”
夏深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又发不出声音。
“喂?姜沉星?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夏深兰回过神,故意哑着嗓子,装作意识不清地问:“你是……”
“我是王响啊,你的医生,你现在在哪?我给你叫救护车。”
是医生……不是他幻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
夏深兰整个人都有点混乱了,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恢复本来的声音道:“喂你好,我是姜沉星的哥哥,他现在不太适合接电话,你是……?”
“噢,我是他的医生王响,姜沉星他怎么了?”
“咳血了……医生,能告诉我姜沉星情况怎么样吗?他一直不肯跟我说实话……”
“既然他不想透露……”
“王医生,麻烦你告诉我吧,总不能等到有一天他突然出什么事了,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吧?”
“唉……”医生叹了口气,到底是把情况跟夏深兰说了一遍。
姜沉星是半个多月前被送到他那里的,当时姜沉星已经陷入了昏迷,血吐得到处都是,他抢救了一晚上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