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画画书。”陈唯文看起来很安静,连说这种兴奋的话题都有些拘谨,能让许洛直接感受到他的紧张,“上面有很多很多画画的书。”
“把你最喜欢的那本挑给我。”许洛站到一边。
陈唯文走到书架边看了几眼,徘徊半天,最后才拿起了一本放到许洛的手上。
“不是这本。”许洛看着他说,“把你最、喜、欢的那本给我。”
陈唯文愣了一会,接着转过头在书架上开始寻找,然后指着高高的一本书:“那个。”
最喜欢的书籍被放在了最上方,是一本奥特曼的涂鸦本。
“平时是不是郑闵哥哥,经常陪你玩奥特曼?”许洛说为他取了下来,侧头去看陈唯文。
陈唯文捧着书,像是没听见似的抱到了一边去看。
许洛跟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他:“文文,告诉我,除了郑闵哥哥,有没有一个小姐姐和你经常在一起?”
陈唯文看着画画书,时不时笑一声,看起来非常投入。
许洛耐心道:“文文,我们刚才回家路上约好的,你什么都要告诉我。”
陈唯文合上书,对着许洛笑起来:“哥哥,我不知道姐姐在哪里。”
“郑闵哥哥知道吗。”许洛说。
“……”陈唯文也没有回答。
……
屋外。
在痕检继续作业的时候,和许洛一起回来的陈赫姐姐陈洁就和顾年祎聊了起来。
“你来过他们家吗?”顾年祎问陈郝的姐姐陈洁。
看见这么些警察在这里,陈洁有点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接着回答道:
“我其实没怎么来过,主要是我弟弟不太和我们来往。”陈洁道,“他性格挺奇怪的,家里人都不是很喜欢他,尤其是和之前那个老婆结婚,当时家里人一致反对,闹得很不开心。”
陈洁道:“后来他老婆去世了,我们来慰问,他对我们的态度都不太一样了。”
陈洁说话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左右瞟着道:“我们是觉得为他好,他不领情啊。我妈是单亲妈妈,反正最宝贝他,从小他都在女孩子堆里长大的贾宝玉,他特别喜欢妈妈,所以我们妈妈死后对他打击也很大,他找了当时那个老婆,我们私下都说……和妈妈长得有点像的。”
顾年祎正在记录,听到这里的时候蹙眉,他没有太想深究这其中的情感道理,毕竟这不是他要调查的重点,但这种和警察说话仿佛邻里之间拉家常似的语气,多少是让他有点不爽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怪异,语气生硬道:“……你描述的陈郝,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不太一样,我需要一些客观的描述,请尽量不要带上个人的感情。”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陈洁摆手说,“……那我肯定比你了解他啊,他就是个阴冷、不好相处、吝啬还有点恋母情结的人,我们都知道。”
陈洁深深看了一眼陈唯文的房间:“那小孩已经两年级了,却看得比同龄的小孩都要小,胆子也很小,听说之前还被妈妈关在一个厕所里看见了死人。你说说,真的爱孩子,做得出这种事吗?说到底,他的父母都有病。”
顾年祎有点难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也没有说下去,赶紧把话题扯回来:“所以你之前没有来过这里?我主要是想让你回忆一下这里的情况,哪怕是一点的信息。”
陈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是妈妈忌日他没来,当时我还在电话里和他吵,他说什么也没来,当时还听见孩子哭了……我和其他人一合计吧,我们觉得应该是孩子有什么事儿了,又病了啊又怎么了……但病了也不至于连妈妈忌日不打招呼都不来……”
“具体是几号?”顾年祎问。
“上个月的……二十二号。”陈洁说。
顾年祎又和她聊了一会,才让她在外面稍等,和她说之后需要她先照顾一下陈唯文的日常生活。
让顾年祎始终觉得怪异又无法理解的问题在于,无论是这栋楼内的人,还是和陈郝有关系的人,好像既没有见过郑呈龙,又没有见过陈郝的女儿,在这个满是摄像头的世界之中,一个人的消失和存在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上一个案件的心理阴影还在,许洛被藏在地板隔层中的钻心和震惊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波动,顾年祎考虑到了这一点,又觉得这层的顶高和下层确实不太一样,所以对每个角落的搜查都仔仔细细,生怕错漏了一个墙后的隔间密室。
“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小仓库暗门一类的地方。”顾年祎手在墙壁之间敲打着,“别放过任何角落。”
“这浴室内是不是陈郝的血晚上就知道了。”孙城明双手叉腰,道,“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顾年祎哼了一声,“好问题。”
如果是陈郝的血,陈郝死了,这就变成了一件杀人甚至分尸案,案件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而且他们就要肩负找寻尸体这一重任。
但如果陈郝没有死,他被带走了,那这满屋子的血是谁的?是陈郝的那个小女儿吗?她是不是遇害了,被谁杀死的?或者,是郑呈龙吗?
事情又再次,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顾年祎走到了厨房,厨房的墙壁油烟机上都有油渍的痕迹,这里经常有人做饭,生活痕迹很重。顾年祎绕了一圈,痕检则是用特别的仪器正在一寸寸放大附近的所有东西,争取不放过任何的痕迹。
“查看一下灶台和灶台附近、垃圾桶附近。”顾年祎蹲下来,双眼平齐向着灶台的方向,灶台的出气孔上有一层黑色的碳化层,周围还包裹着油,看起来就不太清理的样子。
顾年祎:“比起浴室,这里好像被暂时忽略了。”
痕检当然不会放过这里,很多案件内有被焚烧的证物,大部分是在灶台附近销毁的,他们相继在这里发现了不少有用的证据。
顾年祎看着痕检戴着口罩手套细心又熟练一层层从最上方的炉架打开灶台,用毛刷慢慢扫着检查每一个出气口。
果不其然,快十分钟后。
“啊。”痕检忽然喊了一声,接着招呼其他人过去。顾年祎赶紧走过去,看着他用一个镊子,夹起一小片几乎肉眼都要看不见的碎屑,把它放入了证物袋之中。
“没有燃烧完全的面料。”顾年祎一眼就判断出了是什么,惊觉这可能是个关键证物。毕竟做菜的地方出现未燃烧完全的纺织物,就说明这里确实被刻意燃烧掉了什么。
他道:“今晚有没有可能出化验结果?”
“可以。”痕检道,“我现在就送物证中心。”
“好。”顾年祎道,“我们继续搜。”
一天下来,不知不觉也到了晚上七点。顾年祎肚子开始饿,才惊觉自己快大半天没有进食了。
他没有,许洛更没有,许洛跟着他跑了一天,这会估计也饿到极限了。
“大家先吃点饭。”顾年祎赶紧和周围的人说,“想吃什么?今天就我在,请你们吃点好的吧。”
“哇你这么大方啊。”孙城明还沉浸在搜索中,闻言举手道,“鱼香肉丝盒饭谢谢。”
“再给你加个蛋。”顾年祎马上道。
给大家点好餐,顾年祎看许洛也从陈唯文的房间出来了,陈唯文会被陈郝的姐姐暂时接走,之后留在那边一阵子,之后再根据他们案情的进度再作打算。
所有人当然希望结果是,陈郝只是被郑呈龙带走了,人如果能找到,是最好不过的。
但看着那满屋子血的浴室,任谁都不会觉得这是正常的。
饭菜来后,许洛也正好送走了陈洁和陈唯文。
“我们会定期查访,如果没有时间,他的老师也会做这件事,确保他的安全,所以别担心。”顾年祎站在许洛身后道。
“我也不是担心这个。”许洛转身去看顾年祎。
他们两人的身高差恰好让许洛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嘴唇,顾年祎还想说什么,许洛凑近了些,快要贴上他的嘴唇,低声道:“别问了,我都饿了。”
“……”顾年祎语气柔了下来道,“我买好饭了,我们去车里吃。”
天色完全暗下,等物证鉴定中心出几个重要证物的结果的时间内,大家也获得了短暂的休息。顾年祎把饮料给许洛,许洛接过道谢,和他坐到了车里,两个人都很疲惫地放空着。
过了一会,顾年祎才扒了两口饭,开口问。
“聊得怎么样?”
许洛叼着吸管喝酸奶,牙齿把吸管咬扁,答非所问道:“年年,你小时候应该还挺幸福的吧。”
“……还行吧。”顾年祎说,“怎么忽然问这个?”
顾年祎顿了顿,道:“说起来,我确实没怎么听你说过你的父母,他们……”
他马上摆手摇头道:“算了,不必告诉我。”
“我回国之后,父亲就因为意外车祸去世了,后来母亲也跟着别人组建了家庭。七八年了我几乎没怎么去打扰过她,她应该也不想我去打扰吧。”许洛喝完酸奶,把酸奶压瘪后丢在袋子里,接着凑过来,从顾年祎的裤兜里摸着烟。
“……”顾年祎没想到这个话题忽然变沉重,忙按着他的手道,“不好意思,我……”
“没什么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都三十了。现在想想幸好他们都不在我身边了,如果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谁都会很难过吧。”许洛把烟拿出来,又从他的口袋里拿了打火机,火光在他脸上一照,眉毛都被火映成了橘红色,他抽了一口,又塞进了顾年祎的嘴里,“……你换烟了?这个不好抽。”
“嗯,楼下小卖铺随便买的。”顾年祎抽了一口一捏在手中,手指放到窗边。
“原生家庭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这句话无疑是有依据的。”许洛额头靠着顾年祎的脸颊,闭上了眼,“所以你是个坚强的、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好孩子,年年。同样是妈妈陪伴你长大,你和他们和我、都不一样,因为你一点都不缺乏爱。”
“……”顾年祎手指夹着烟,侧头亲吻他的刘海和鬓角发丝,他的大手揉着许洛柔软的头发,像是在无声的安抚,和诉说着爱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写的有点急,也很累,碎片时间太少了。很多细节之前没有提,这一段落可能会重新修一下细节,大体是不会变的。
我恨工作嘤——
第105章 证据
亲昵了一会,话题不免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说起来,陈洁刚和我提到过,‘恋母’这个词。”顾年祎说,“……我想起之前经手过一个案件,对方和自己母亲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最后亲手把母亲杀死并且自杀。虽然我们对外界没有公布太多的细则,但是……”
“案件的调查中会有很多细节直指他的倾向?”许洛道。
顾年祎没确认也没否认。
“其实这类事我比你看得要多,区别于一些其它疯狂的感情,这种感情是必须禁止和纠正的。”许洛慢慢坐起来,“不过陈洁和他们的不同在于,那只是家人的一面之词,他们习惯于去把一个人想象成自己认为的样子,并且打造成一个异类,我建议你听一耳朵就行。”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顾年祎说,“我看见他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说话的间隙,手机响了。
“嗯,是我,是我。”顾年祎接了电话,“……我知道了。”
他挂了,对许洛叹了口气。
“所以浴室内的血是陈郝吧?”许洛问。
“嗯。”顾年祎摇了摇头,“算了,从我准备问痕检借来仪器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做好这个准备了。”
“现在唯一在场的人是郑闵,他可能真的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别被他的一面之词骗了。”许洛道。
“我知道。”顾年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啧了一声,“我现在就庆幸我们我们先没头没脑跑去桂山。”
顾年祎有些无奈看向许洛:“应该说谢谢你的提醒,这方面我看人果然不太准。”
“别说这些了。”许洛拍拍他,“你今晚要做的事还很多吧。”
“啊……”顾年祎耸耸肩膀,“对,可能会在附近不间断排查,你没必要跟着我,晚上早点回去休息。”
“你觉得我的工作做完了?”许洛道。
“嗯。”顾年祎想了想,倾身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我希望这个案子快点结束。”
许洛歪了歪头表示不解,想听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和你回弥州。”顾年祎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还没有太了解你。”
他话没说完,催促的手机再一次响了。顾年祎不得不看着许洛接起来,道:“我就来。”
“给。”顾年祎把钥匙留给了他,“累了就先走,真的不用等我。”
“我可以参加审讯吗。”许洛道,“我或许可以帮忙。”
“……”顾年祎对着他招手,“最好不要,我希望你早点休息。”
……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闵坐在沙发上,用力捶打了沙发两下:“我爸爸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你们还在审问我!那你们去找我爸啊!!”
这声音尖锐,少年的沙哑嗓音吵得顾年祎脑袋嗡嗡响。
“不配合啊——”孙城明凑到顾年祎旁边看了眼表小声道,“这都九点了,在这磨叽一个小时了,什么都问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