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趣-第35章
男同聚集地
1 年前

  “她会说话吗?”

  “暂时不会,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可能会,但是暂时她没有表现出说话的意识。”

  “不能对视?”

  “不能。”

  “发育迟缓?”

  “对。”

  “那自理?”时年自己都要问到绝望了。

  冉女士哽咽了一下,继续说:“不知道,现在还不行,有的医生觉得她,她情况比较——差。”

  时年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他隔着车窗,看小姑娘依然在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小姑娘很漂亮,有一头微卷的浓密秀发,她穿着白纱裙,花边袜和黑色的软皮鞋,她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可是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人,她可能路都走不稳,马桶也不会上。

  时年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冉女士,冉女士已经在用手帕擦眼泪了。

  多么倔强的冉女士,在弄堂里永远不低头的冉女士,对老公和孩子都很严格的冉女士,就在一家普通的水果店里,面对自己尖叫的女儿,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她束手无策。

  时年也束手无策,他可怜小姑娘,但是他也只能是可怜小姑娘了。

  时年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和冉女士说自己实在是要走了,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冉女士说送他,他摇摇头,说就在附近,不需要送。

  冉女士自然明白时年的意思,她也没有强求,只说了句路上小心,就目送着时年离开。

  时年在街角转弯,很快就消失在了冉女士的视线里。

  冉女士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是被她很快擦去。

  她叫保姆开车,自己坐到后座和水水并排坐在一起。

  水水还是在玩手指,冉女士看着水水,看着她一遍遍重复同样的动作。

  “水水,刚刚那个是哥哥。”冉女士轻声说。

  “……”

  “水水,他是你亲哥哥哦。”

  “……”

  “他是比连哥哥还要亲的亲哥哥。”冉女士用极小的声音说,“他和水水一样,是妈妈的孩子。”

  “……”

  冉女士自然不会奢望水水会给出回应,她不会说话,她连“啊”“嗯”“哦”这种音节词语都不会说。

  她甚至不会点点头和摇摇头,即使已经上了这么多节课。

  冉女士看着窗外,窗户上映出她悲伤的脸。

  “哥——哥。”

  冉女士猛然回头,水水依然在玩着她的手指,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年在第二天就接到了那家培训公司HR的电话,说他们公司已经录取了时年,请在规定时间内到公司报道,具体事项已经发到了时年的邮箱里,请时年及时查看,有问题可以联系他们。

  时年捏着鼻梁,想起自己本来想问问连清这家公司的情况的,结果昨天让连清一顿搞给搞忘了。

  他想着得赶紧问清楚,如果真的像妙安说的那样这家公司要不行了的话,他就发邮件给对方说自己不去入职了,这样也不会让对方太被动,自己也赶紧去找下一份工作。

  于是时年拨通连清的电话,说真的,时年也不想现在就给连清打电话,毕竟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虽然他们常常做爱,但是……但是总觉得昨天是有点不一样的,很不一样,他不能确定仅仅是过了几个小时,连清能不能调整好自己。

  他怕连清还是很难过……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难过的连清……

  要不然还是不打了吧,干脆直接回绝掉,或者自己再问问妙安好了。

  时年觉得自己接受不了消沉的连清。

  连清在自己面前一直是骄傲的,是自信的,是幼稚的,也是潇洒的。

  直到昨天,时年才发现,自己对连清的脆弱完全不知所措。

  在连清的脆弱面前,时年是抵抗的,也是顺从的。

  时年想着挂掉电话,毕竟电话只刚响了一声,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摁住那个红色的图标,对面就接通了。

  连清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说,怎么啦,小beta,你这么快就想我了吗?

  时年一下子哽住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

 

 

第77章 狡猾呀人们啊(上)

  连清照例给时年又打了过来,时年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名字,终于有了点笑意。

  接通电话后连清又是老一套说他们beta脾气怎么这么大,时年不耐烦的说人家beta啥样我不知道,反正我就这样,谁让你成天不正经。

  “那你是有什么正经事吗?”连清没好气的说,“你找我的时候哪次正经过,你怎么能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呢?”

  听见连清这样中气十足的说话,时年心里放松了不少,生活已经让他够烦躁了,如果连炮友都不能让他快乐,他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解自己了。

  “真有正经事找你。”时年嘴角勾了起来,手里摆弄着那个野蛮生长的生草娃娃,“我有个事想问你。”

  “爱过。”连清痞声痞气的说,“还有问题吗?”

  时年不说话,也不挂电话,终于沉默了一分钟后,连清在手机那头叹口气,说祖宗,你是怎么做到靠脑电波操控我的啊,你不说话我都能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祖宗,开玩笑都不可以吗?

  “你姓连,我姓时,谁是你祖宗,别总找机会跟我套近乎,我对乱伦没爱好。”时年笑了起来,他也不是故意沉默一分钟,他只是拿不准主意是挂电话直接拉黑,还是忍辱负重继续问连清,但是连清显然把这一分钟理解成了威胁。

  时年觉得自己好冤枉,他哪有那么……凶?

  在连清眼里他很凶吗?时年觉得自己还好啊,他觉得的人都不会凶,因为凶也是件很不的事,尤其是对不相干的人凶。

  “我也没有,”连清啧了一声,“想想还怪恶心的。”

  “你在想什么啊,想我真的是你祖宗吗?我不想当诶,而且你祖宗不可能是个beta。”时年手里顺着生草娃娃的那头绿毛眼睛都笑弯了,“不过你叫我爸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拉扯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就好像他们一起渡过的疯狂的夜晚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这是两人的默契,也是彼此的。

  时年突然又不想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个奇怪的预感。

  他总觉得问这样一个简单却又关乎现实工作的问题会让他和连清的关系变质。

  可是他们本来就身处于同一行业中,大家做什么工作的都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呢,并不需要隐瞒,也隐瞒不了,他们最开始约定的不触碰对方的现实生活这点早就在一次次的相遇中岌岌可危了。

  我在矫情什么……时年不禁自嘲,一件小事而已,自己却脑补许多。

  连清又一次问他是什么正经事的时候,时年如实说了。

  他说想问一下寻香烈酒与葡萄酒教育公司的事,他们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次换连清沉默了,时年等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连清是不是根本没在手机旁边的时候,连清沉声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时年觉得连清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对劲,但是他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现在说“不问了”,这样就太儿戏,也太任性,还有点,有点赌气和恃宠而骄的意思吧。

  所以时年还是继续问了下去,说:“我听说这家公司的经营状态似乎有些问题,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这回事,我——”

  “你知道了是吗?”连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这种冰冷的声音时年从未听过,即使他们刚开始相识的时候,连清也仅仅是冷漠而已,不带有任何情绪,但是现在,连清显然是生气了。

  时年觉得连清莫名其妙,他皱着眉头和连清解释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指的他们公司的经营状况话,我是听说了一些,在妙安那里,但是我在网上查不到任何资料,所以来问问你,毕竟你——你要比我见识更多更广信息来源也更可靠不是吗?你为什么突然这个语气,你是觉得我冒犯你了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给你道歉,是我越线了。”

  “是妙安说的吗?”连清的声音还是冷的,并没有因为时年的解释而好转,“他和你说了我的事是吗?”

  “你在说什么?”时年气的想笑,“我都和你解释的很清楚,你是哪里听不懂吗?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妙安也没有和我说过,只是我去这个公司面试而已,我怕入职之后公司倒闭了我拿不到钱,所以我来问你,就是这么个事而已……”

  时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真的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尴尬症要犯了,他在和他的炮友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他为什么要问一个那样的问题,他是怎么听说的,又是怎么想的,于是他怎么做的,啊——时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突然就想时光倒流,倒流到他没有打电话的时候,这样他永远也不会拨出这个电话。

  他永远就不会这样尴尬。

  “我不会让这个公司倒闭的。”连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绝不会。”

  时年抓着电话听连清这样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想无论这个公司倒闭不倒闭,他都不想去了。

  “时年。”连清叫他的名字。

  “嗯。”时年虽然烦躁还是答应了一声,“我在。”

  “咱们——”连清停顿了一下,“点到为止吧。”

 

 

第78章 狡猾呀人们啊(下)

  时年自认自己是个的人,所以他没问为什么,时年也自认自己是个洒脱的人,所以他直接挂了电话。

  点到为止。

  时年记得连清五年前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那年他18岁,在高中毕业的暑假。

  那天连清照例靠在床头抽烟,时年躺在旁边计划着什么时候开口和他说散伙比较合适,那时候的时年马上要开始新生活,他为可以离开窒息的家而内心欢喜。所以连清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如一点点到为止的时候,时年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先他一步说散伙,仅此而已。

  而现在,五年过去了,时年23岁,大学毕业,已经没有了家。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但不变的是同一个男人,和他说着点到为止。

  时年眨眨眼,手下那个满头绿草的生草娃娃它从没被好好照顾过,时年想起来的时候就随手把喝得水浇上去,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任它自生自灭,可它现在依然生机勃勃,肆意生长。

  命贱却好养活,古人诚不我欺。

  点到为止就点到为止吧,他们早该如此。

  时年不伤感,时年也不难过,他甚至觉得自己精瘦抖擞,有无穷的精力可以做好多事。

  他先给那家公司HR发了邮件告知他们他不会去入职的事,然后他又打开文档把妙安杂志的专栏文章写好,一气呵成下笔犹如神助,他给自己泡了茶,给娃娃浇了水,扫地,拖地,甚至还叠了被子,他忙忙碌碌,做了许多他一直想做但是一直懒得做的事,等他晒完衣服回到卧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不过只过去了一些些时间。

  原来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做这么的事,时年很高兴,觉得自己又变得勤奋了。

  只是当他看向窗口,外面的太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他忽然定住了,他想黑夜为什么还不来。

  过得再慢的时间也终究是要过去的,当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之时,时年坐在飘窗上看着匆忙而过的行人和车,他想着这些人也一定有他们烦恼的事吧,世界上烦恼的人肯定不止他自己吧。

  时年很洒脱,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他在和连清相识的那一分钟起,他就做好了和他不再联系的准备。

  不需要什么解释,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不需要什么结果。

  时年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几个小时过去了,时年做了他几天才能完成的事。

  他利用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去做有意义的事情,他用每一件事占据他的大脑,他想着等到天黑了,他就要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然后玩一会儿手机,上床睡觉,那么这一天就过去了,明天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就应该有新的开始。

  可是,好难啊,时年忍不住会去想:为什么?

  他仔细复盘每一句话,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让连清突然说出点到为止的话,他不在乎点到为止的结果,至少他跟自己说自己不在乎,他在乎为什么。

  但是“在乎”也没什么用,他总不能现在去质问连清,问他发什么疯,问他是不是吃错了药,问他……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时年一边想一边看不起自己然后再一边想。

  在循环往复中,外面的天空如他所愿黑的彻底,但是他既没有像他开始设想的那样开始做饭,也没有吃饭,更不要说后面那一连串的事。

  他就是坐在飘窗上,然后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时年都要睡着了,他很不开心,因为他下意识的觉得只要他睡着了,那么一切都会过去,他只差一点就能过去了。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并不是连清,时年松了一口气,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连串的数字,时年想着可能是HR的电话就接了起来,结果里面传出了妙安的声音。

  他问时年和连清怎么了,连清今天下午突然打电话给他骂了他一顿。

  时年拿着手机脸上没有表情,他想连清下午骂了妙安,为什么晚上妙安才给打给自己,难道这种事也有延迟性吗?

  “你们到底怎么了,他怎么那么大火气?”妙安的声音很轻快,全不像是在生气。

  “我们没怎么。”时年淡漠的说,他们的确没什么,只是没有预兆的上演了结局而已。

  “这样吗?”妙安的语气颇为轻挑,“我以为你可以开始考虑我了。”

  妙安笑着说:“他说我多管闲事,怪我不该和你说那家公司的事,我想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把他的事全盘和你说了,然后我和他说你只是面试上了这家公司的工作举棋不定才找他的,你猜他怎么着——”

  “你很无聊。”时年打断了妙安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似乎自己终于从和连清两个人拉扯的事件里突然抽身出来,变成了演员众多的晚间八点档的肥皂剧,“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我也对你的玩笑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