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第97章
misssav
1 年前


江依声音很柔:“吃不下的话别勉强。”
郁溪收了碗筷去洗,走出厨房,看到江依坐在沙发边翻剧本。
走过去问:“我能看看么?”
江依望她一眼,递上去。
翻两页,心里的酸像今晚鸡翅里的柠檬汁,泛着涩意让人皱眉。
那是比吸血鬼女王更奇情的网大剧本,女纹身师异化出异色双瞳,能窥见自己纹出图形中的恶灵,不得不去一一清剿。
郁溪想,就凭江依演青年倪未莲时丝丝入扣的那一眼,她也值得比这更好的东西。
若江依顺利出演倪未莲直到上映,她本可以获得比这更好的东西。
她把剧本还给江依,颤两下唇,最终没说出什么,只闷道:“我下楼走走。”
“要我陪你吗?”
摇头。
江依没勉强:“那,别太晚回来。”
下楼时偷了江依演戏时偶尔会抽的那包烟,顺着小区门外左边的路一直走,眼前出现一条浅浅的河。
夜风透着凉,往记忆最深处钻:
大学时为孟辰辰出头,把金小宁按在地上打;
高中时看到表弟曹轩被人欺负,冷着张脸对人高马大的混混冲上去;
被舅妈逼着退学结婚,一啤酒瓶狠狠砸向自己脑袋……
郁溪盯着河面在夜色中泛起的波纹,过往刻意屏蔽掉的什么,像莹莹鬼火在她心里冒头——
其实她一直都有感觉到,在那些时刻,她心里几乎会闪过快意。
像一直被囚禁的狂暴野兽,咆哮着出笼,血液鼓噪涌动。
她点了根烟,熟悉的与江依近似的味道,安抚着她,却也让她更难过。
记忆扯回更远,小时候还住在外婆家,同村男孩追着她砸石头:
“大疯子生小疯子,千万别理小疯子!”
她捡石头,对那些挂着鼻涕的男孩砸回去,脑海中她妈被绳索缚住的画面,却让她不知如何反驳。
越来越沉默,沉默中锋利。
郁溪在一阵烟雾中闭眼,又睁开,手掌翻转,借着烟头一点猩红的光去瞧自己脉搏。
她没从她妈那儿得到过什么爱,她越渴求,她妈越吝啬,直到一个平静午后,走入了与她眼前相近的一条河。
没得到爱,却得到了躁狂的血脉么?
多么讽刺。
夜深到不知几点,摩擦身后路面的车辙声都变少。
望一眼远处的住宅楼,零星几户,亮着暖黄的光。
她从来都渴盼一个家,却不知自己是否够格拥有。
本想在外面耗一夜,到底怕江依担心,拖着脚步回去。
走到玄关,先望见客厅和卧室闭着灯,是她想要的独处空间,舒口气。
江依已经睡了,懂她到令她愧疚。
换了鞋再往里走,一怔——
唯独餐厅留了一盏灯,打亮餐桌上一碗粥,令那单调的白都显出暖色。
像在回应她刚才的质疑——万家灯火中,她也配拥有她的一盏么?
字条上是江依清丽的字:“热来吃。”外加一个笑脸。
白米颗颗落胃,也烫着人的心。
洗澡钻入被子,侧躺的江依很安静。
她却知道江依没睡着,像带着伤的小动物凑过去,搂住纤腰。
江依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拍。
黑暗中的触感,比吻还轻柔。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她这样的人若是离开,会不会对江依更好?
******
第二天做心理测试,笔尖沙沙滑过纸页。
她当了这么多年学霸,第一次体会裸考的惶然,根本不知多少个A和多少个D相加,就会把她导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卷子交上去,她茫然问:“多久出结果?”
“明天下午,会有心理医生来跟你详谈。”
走出密闭办公室,整个人终于又能呼吸,只是握笔的手还抖着,江依坐在窗边,一双手被透进来的春日阳光晒暖,轻抚郁溪的背。
贺其楠背手靠墙在一旁等着,却被江依轻柔眼神制止,吞下了想问的问题。
江依自己也不问,走出航天院,只像是午后闲聊:“想吃冰淇淋吗?”
郁溪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题,反应慢半拍,江依已经走开去。
拿着两个冰淇淋回来的时候,一辆见过的豪车停在郁溪面前。
穿西装的男人下车:“郁小姐?”
“如果有空,我老板有些事想约您聊聊。”
郁溪第一反应是:怎么会有骗子骗到她头上?分明她看起来就不好惹。
蹙眉刚要拒绝,车窗打开,露出有些熟悉的一张脸:“郁小姐,不用怀疑我是骗子。”
是曾在舒星画展上与她搭话的那位老人。
郁溪接过名片,垂眸——【龙瞻集团,温远】。
老人温和道:“我想与你谈的事,与你母亲有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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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落入江依的怀抱
郁溪僵在原地。
下意识回绝:“不去。”
为什么从来没给过她爱, 却在她好不容易从小镇考出来、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后,又让一切卷土重来。
嘴唇蠕动,却什么话都讲不出。
她只觉得那日阳光盛大, 在春日里莫名露出夏天的晃眼, 在人眼前蒙一层光晕, 好像能瞧见她妈妈往水里走的背影,不回头。
这时,一只温软的手从旁牵住了她。
“我和她一起去。”江依清婉的声音传来。
老人看向她:“江小姐, 我记得你是叶总……”
“她不是。”郁溪清晰否定, 紧紧回握江依的手:“她不是叶行舟的任何人,是我女朋友, 我未来的妻子。”
******
待老人点头, 二人上车。
缓缓驶向的别墅, 低调庸雅,看起来和叶行舟又是不一样的气度。
更有底气。
稳稳停在门口,西装男下车,恭敬开门:“请。”
步进去, 清雅兰花, 古韵字画, 数只青花凤纹瓶, 不甚在意的插着几丛栀子。
郁溪并看不懂这些, 只能从江依的神色中,意识到这些东西价值几何。
“江依?”
两人一起抬头。
温涵空站在那里, 淡露笑意:“没想到你会一起来。”
江依的神色并不十分惊讶, 点头:“我陪郁溪。”
“让郁溪去跟爷爷谈, 我带你去喝茶。”温涵空慢道, 透着股悠然:“我最近新得了些好茶叶, 你应该会喜欢。”
温远让她们年轻人说话,自己已走进书房去等郁溪。
江依:“等等,我跟郁溪说两句话。”
温涵空从容笑了下,一指:“那边有个小阳台。”
江依带着郁溪走过去。
花园里都是老树,遮天蔽日,在这阳光炽热到诡异的一天带来清凉。前厅也有栀子,但那和江依身上的栀子香是不一样的。
体温催生暖意,柔柔包裹过来。
江依轻挽额边发:“叫你来,是把我所知道温家的情况告诉你。温远是国内地产界的龙头,生意开始得早,到现在如你所见,攒下了这样的家产。”
“钱多了,势力厚了,触手就伸到方方面面,据我所知,叶行舟也要让温家好几分,不是一个等量级。”
“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底。”她捧起郁溪的脸,指腹轻擦过额角缝针留下的疤痕:“别看见这样的阵仗就被吓到,说穿了,不过就是钱和势,你若不贪,他们也不能把你怎样。”
“所以,小孩儿。”江依挑唇的时候柔似春柳,柳是折不断的,透着韧:“无论温老先生跟你说什么,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我在这儿等你。”云映在她脸上,变成风,云淡风轻的意味,好像十七岁时候,她也曾这样跟郁溪说——
“小孩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姐姐给你兜底。”
******
郁溪定了定神,被人引着往书房走。
温涵空站在楼梯上等江依,做饭阿姨正在跟她说:“上次订来的燕窝,品质不太好,细细碎碎没法吃。”
换来她淡道:“扔了就是,一口吃的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
郁溪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温涵空第一次出现江依身边,就引起她好大一番在意。
因为温涵空身上,有股气定神闲的劲头。
温涵空可以轻描淡写的说:“一口吃的而已。”
刺得郁溪想笑。
就为一口吃的,她小时候还要到表弟碗里去抢,不然的话,她知道正长身体的自己深夜会被饿醒,然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原来自卑是根扎进心底的刺,随不好的童年长进肉里,不是长大后买几件好衣服、卡里存多少钱就能剔除。
温远坐在巨大的黑檀木书架之下,像儒雅君王,仍带给人强烈压迫感。
招呼她:“坐,喝茶么?”
又是茶。
郁溪直道:“我喝不懂茶,想来你找我,也不是喝茶的。”
温远带着点笑意,那神色却分明对郁溪急躁的性子并不满意。
“我的确有事想跟郁小姐谈。”
递上一张照片:“这是我儿子,二十三年前,在一场滑雪事故中去世了。”
郁溪没接,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有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眸子,黑白分明,清冷倔强。
果然温远道:“上次我外孙女温涵空,跟郁小姐有一次偶遇后,就起了疑心,我们想办法拿到你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郁小姐,你的确是我孙女无疑。”
郁溪脸色很冷。
想办法拿到她头发,怎么想办法?理发店、用过餐的饭店、衣物干洗店,并没有事先来过问她想法,背后无所不用其极。
她反问:“是又怎么样?”
温远反而一怔:“郁小姐,你不想回家么?”
“为什么我出生时,不在这家里?”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温远叹一声:“你妈妈是个很有天赋的艺术家,从小山村考出来,满身的才华藏也藏不住,我儿子就是为她才华倾倒。”
“很快你妈妈怀孕,他俩打算结婚,可当年,他们都年少气盛,又都是艺术家性子,免不了争吵,加上你妈妈又觉得,我们这样的家庭,会给她太大压力,束缚她自由。”
“所以,她跑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我们找了她多年,直到我儿子去世,仍是一无所获。”
“可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忘了你们,阿涵一见到你,我们立即着手安排亲子鉴定。”
郁溪笑了声:“这话说得太假。”
“若真想找我,我为航天院拍的那些照片挂得满街都是,何必等到温涵空见我?”
温远顿了下:“郁小姐,我们这样的家庭,也自有苦衷。”
“如果你只愿说这些场面话,”郁溪无论坐在哪都挺背直肩,像棵刚直的树:“让温涵空来跟我谈。”
温远思忖后妥协:“也好吧,也许你们年轻人更好说话。”
坐到温涵空茶室,坚持让江依留下。
开门见山问:“为什么突然想找我回来?”
如果不是温涵空主动,完全可以把偶遇她这事按下不谈。
温涵空瞥她眼:“你戒心重,像野兽自保的本能,我跟你说实话,你反而更好接受。”
“是这样,温家太爷快要去世,外公生意做得再大,跟整个家族财产比也是九牛一毛。事关遗产分配,偏偏我们这位太爷,不喜欢商人,倒喜欢学者,你说找你回来是不是正好?”
“你只需做一件事,就是改回姓温,然后去陪伴老人家临终一段时日,拿到遗产回来分配,我有多少,你就会有多少,绝不因你这些年流落在外,或者你妈妈其实没跟我舅舅结婚,而有任何偏袒。”
“你怎么说?”
郁溪望着桌上茶具,微微透光的清透材质又不知价值几许:“我想问个问题。”
温涵空理理中式长衫衣角,在膝头铺平:“好,你问。”
她端着气定神闲,料想郁溪问的一定是遗产价值几何。
那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数字。
不想郁溪开口:“当年我妈为什么离开温家,你知道内情么?”
温涵空摇头:“没什么内情,年轻爱侣之间总容易有龃龉,再加上你妈那性子,你从她的画里也能看出来吧。”
“你见过我妈的画?”
“我怎么会没见过釉迩的画?”
是了。
现在想来简直昭然若揭,釉迩,谐音“有耳”,组合起来,可不就是一个“郁”字?
难怪她每次见釉迩的画,都觉得双目刺痛,那些过分浓烈的色彩,曾在童年一次次冲撞她幼小的心。
“啊。”旁边江依一声低呼。
郁溪抢上前,按住她鲜血淋漓的伤口:“我带你去医院。”
江依本在听郁溪和温涵空说话,大抵不愿打扰,低头开始削一颗苹果,不知怎么走了神,切出好深一道口子,创可贴根本止不住血的程度。
“别去医院了。”温涵空拿起手机:“家庭医生住得近,我打电话叫她过来。”
她找来张干净毛巾交给郁溪,郁溪按在江依伤口上,茶室一时间默默无话。
家庭医生赶来的很快,看了眼江依的手:“快跟我过来冲洗。”
郁溪跟着站起:“我陪你一起。”
江依另一只手柔柔按在她肩头,反而像在安抚她:“我自己过去,你把该聊的事聊清楚。”
郁溪从温家出来的时候,江依包扎好了手站在花园等她。
天近黄昏,温柔的不是暮色,是江依本身。
郁溪心里乱,走过去,贪婪嗅她身上的味道,又关心她的伤:“疼么?”
江依晃晃裹白纱的手指:“看着吓人而已,止了血就没事。”
“我带你回去休息。”
牵起江依的手往前走,却被反向力道拖住:“不忙,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戴上口罩,在暮色掩护下打了辆车。
没想到来到一住宅小区,下班行人拎着水果蔬菜,手里牵着孩童笑闹不休,郁溪刚从那不见天日的老式别墅出来,内心惶惶然生出割裂感:“这是来找谁?”
“你一会儿就知道。”
江依心里有明确地址,带她乘电梯上楼,按响门铃。
来应门的温和女人,怀里抱着个五六岁小女孩,手拿一兔子玩偶,“外婆”、“外婆”叫个不停。
郁溪对上女人那张脸:“周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