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第90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应该是。”
周娅的同桌横插一句,“别瞎猜啦。”
“我听丫丫说了,她根本不是来生理期。”
丫丫是周娅的昵称。
卫生巾都没用,怎么会是来那个。
“那怎么会有血?”
“鬼知道啊,肯定有别的原因。”
“会不会是受伤了?”
顾亦徐后桌小声说:“你们有没有看到,她身上好多伤,我还以为是……家里人打的。”
“唉,我也看到了。手上腿上都是,好多小伤口。”
“不过——”
一人指出:“那些擦伤、划伤根本就不像是打出来的啊。”
同学们正百思不得其解。
而原本一直没出声的纪律委员,忽然某一刻开口:
“教育局之前发布过通告,让全市中小学的学生放学后尽早回家,不要在校外逗留,你们还记得吗?”
“对啊,怎么了?”
周娅同桌接话:“学校也转发了通知,还让我们每个人拿回家给家长看,要签名上交。”
这一提起,众人显然也有印象。
据说,这是因为市内最近发生了一起绑架案,具体案件涉及的是哪个学校、哪个学生,没有公开。
纪律委员点点头,“那起绑架事件就发生在我们学校。”
言简意赅。
却不亚于炸出惊涛骇浪!
闻言,所有人当场愣住。
这就好比听到一则枪杀案,发生在国外,和在自家楼下的小区超市,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一群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国际学校内,除外籍人士的子女外,本地学生大多出身中产家庭,他们父母作为知名律师、企业高管、银行家等的社会精英人士,年收入至少百万以上,否则无法为子女支付高昂学费。
正因为家境优渥,和普通家庭的孩子比,他们是最容易被歹匪盯上的“肥羊”,时常被父母教育不能轻信陌生人。
而这样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身边!他们不由胆战心惊,连忙追问:“是谁,谁被绑架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都不知道!”
“老师都没告诉我们。”
个个在催促:“快点说啊!”
纪委眼神指了下,讲台边上的空位。
“就她。”
“……”
同学们惊疑不定。
诧异到极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有人喃喃道:“真的假的?”
他们难以置信。
纪委被质疑,不耐烦地啧了声,“骗你们干嘛。我爸是开律师事务所的,这起案件受人委托,起诉涉案团伙至少二十年有期徒刑。他跟合伙人最近都在忙着处理这起官司,一个多星期没回家,这是我妈告诉我的。”
只不过她妈当时严厉警告,案件涉密不准对外声张,她却忘了这茬。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剑与花5
这场绑架勒索案,在半天内解救出人质,影响范围有限,为了保护受害学生的身份,从警方到教育局,都没有对此大肆宣张。
校方为了避免造成学生和家长不必要的恐慌,只以书面形式提醒,放学后及时将孩子接回家中,不要在校内或校外长时间逗留,并未公开是本校学生遇害。
老师们也在积极配合学校工作,发现六点之后仍留在校内的学生,以电话或短信提醒家长接走。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成年人眼中,需要被呵护的温室花朵们,并没有那么纯洁而无害。
十几岁的少年人们背地口口相传,已然知晓。
当时学生携带手机的现象十分普遍,流行手机是iPhone6系列,微信、Q.Q群内普遍活跃,随便推个名片,组个群聊,人传人,相熟、不熟的聊上两句,八卦秘密能迅速拉近同龄人间的距离。
眨眼间,消息从班级蔓延到年级,甚至是整所学校。
逢人开口第一句便是:
“哎,你知不知道最近校内发生的那件事?”
“哪件?”
“就初中部的那个。”
“?”
“什么啊?”
“天呐,不是吧——”
对方表示惊讶:“这么大的事你没听过?!”
友人瞬间被提起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
“快说,别吊我胃口!”
“……”
同样的对话形式和内容,在无数人的手机里重复。
学生群体间,一经泄露,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和朋友交换消息,几番流转,在短短两天内,他们都得知教育局颁布最新公告中,那个绑架案中的受害者,便是本校初二5班的女生。
从姓名、长相、年龄、成绩、家庭……被悉数挖了个干干净净。
传到后面,性质已经变味了。
从最初发现危险竟在身边的担忧、后怕,慢慢转移成挖掘秘辛的兴奋。
人人争先恐后,分享自己攫取到的信息。
最后,成了一种隐秘、诡癖的狂欢。
他们将猎奇的兴趣,建立在受害者的痛苦上,津津乐道,将其作为谈资——
“不是吧?还有这种事。”
“我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学校??太离谱了!”
“那女的真惨。”
“可不是嘛,过了一晚上才被救出来,换我吓都要吓死了,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上学?”
“听她们班上的人说,这女生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
“好可怜。”
“人没事吧?”
“哪里没事,弄了浑身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全呢。”
从说话内容上看,倒像是同班的人。
围观者倒吸凉气。
“这么惨?”
“严不严重啊。”
“还好,都是些小伤,就是结痂后看着挺吓人。”
“……”
没隔多久,很快有人提供新讯息:“上月我玩滑板摔骨折,到医院打石膏住了一星期,在医院的住院部看到她了。”
如此巧合的偶遇,引得众人纷纷追问细节。
“记得她身边当时围着好几个人,有护士、医生,还有个挺年轻的,看着像家属。”
“我去之前她就在医院里,等办出院手续那天人还没走,医院一直在给她做检查,好像是因为做了什么手术,担心有后遗症。”
住院、手术、检查,失踪遇害,伤痕累累……总总因素加在一起,不得不叫人深思。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她那天晚上被人——”
“啊!”
“不会吧?”
“应该不至于。”
那人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猜测过于大胆,连忙补了句:“我就随口一猜。”
“你们当我没说。”
“这……”
以退为进,反而更加有煽动效果。
女孩们隐隐都有这个揣测,未尝不这么想,一旦经他人之口说出来,更能理所应当地质疑或接受——
“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们附和几句,起初只是有个猜测的轮廓,但后面,越分析越觉得可信。
一个十四岁的漂亮女生,在雨夜被绑架失踪,直到第二天才解救出来,之后一直住在医院。
体育课上□□有血迹,又不是生理期,人到医务室后,班主任二话不说,赶紧过去察看,又急忙送回家中。
……
所有细节加起来,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话题歪了几句,总有那么几个人,故意充当理中客。
“哎呀,你们这么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我们哪里说坏话了?”
有人立即反驳:“上面提到的哪个不是事实?”
“她请了一个月的假,一直在住院,什么病要住一个多月?”
“对啊,这不摆明就是被那些男的……”
她们在三言两语间,认定顾亦徐失身。
至于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很可能是去……
打胎。
此言一出。
一石惊起千层浪。
·
·
顾亦徐在家休息,顺便度过了个周末,全然不知校内天翻地覆。
她置身舆论中心,却浑然未觉。
没有人告诉她。
等到周一,顾亦徐回到课堂时,发觉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悄然变了。
起初以为是自己多想。
直到掀开桌上的练习册时,猝不及防,入眼时上面用水笔写了几个的大字:“xx滚出校园!!!”
猩红的字,刻意画粗的感叹号。
触目惊心。
抽屉里的字条,全是辱骂的字眼,问她贱不贱,怎么还敢来学校,一点廉耻都没有,你是x货还是x货,别靠近我恶心……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顾亦徐只扫到最上面的几张。
整个人僵在那。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汹涌恶意让她害怕、畏惧失色。
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
双手紧握成拳,竭力克制颤栗。
没用,还是抖。
同班学生视而不见。
她们显然知道这些字条从哪来的,甚至有不少就是她们中部分人的“杰作”。
学生们做得很隐蔽,顾亦徐并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她们完全不担心亦徐告诉老师,因为里面更多、更多的那些,都是外班的人干的。
这么多碎片混在一块,谁能挑出是谁?
法不责众。
这个道理——
她们无师自通。
顾亦徐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她一言不发,把抽屉里所有碎纸,丢进了垃圾桶。
这样软绵绵的行为,毫无反抗可言,在同龄人眼中,反而坐实了心虚。
学生们变得更加放肆,渐渐的,不止是往她的桌兜、书包、储物柜里塞纸条、扔蟑螂、虫类尸体,还在她的练习册和试卷上乱涂乱画。
顾亦徐不能容忍这么肮脏的字眼,交到老师的桌前。
她隔三岔五地不交作业,引起原本就对其缺课行为有所不满的任课教师们的偏见,在课堂上公开点名批评,作为反面例子严厉斥责。
顾亦徐头越垂越低。
她完全惘然未知,不明白恶意从何而来。
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过了个假期,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换了副面孔。
憎恶唾弃。
无比轻蔑。
像是看到什么肮脏不堪的腌臜,阴沟里的老鼠,稍微挨近一点,便弄脏了她们的衣服。
课代表故意不收亦徐的作业,撇撇嘴,让她自己去交;所有人经过讲台,都要绕到另一侧经过;体育课上,女生们再缺人,也不会让顾亦徐参与进来;一群人好端端的说着话,顾亦徐路过时,全部人停下来,必须等她走远了才继续谈话,只差没在脸上刻着“我们不欢迎你”。
·
在谈性色变的年纪,她们把“不知廉耻”的莫须有罪名扣在顾亦徐头上,将一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包裹成了勾引男人的狐媚小娼-妇,用嘲讽、贬低的语气表示不赞同,以鄙夷眼神替自己树立起高洁的代名词。
在美好如花骨朵般芳华正茂的年岁,却生了张刀子似狠厉的嘴。
不知深浅,不辨是非。
或许她们本没有错,将有心当作无心,认为课余随便打发时间的几句八卦哪有这么大的威力?说一说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不会感到疼痛。
又或者她们本身就是刽子手,无知、懵懂的外表是最天然的伪装,蒙骗过成年人。言语就是利刃,杀人不见血。
她们很有默契的竖起无形高墙,围成圈,将顾亦徐挤压在圈内,密不透风,闷得喘不过气。
以逼死处于舆论风暴的那个可怜虫。
·
·
晚上,回到家。
不出意外,又扑了个空。
顾亦徐没看到她爸妈。
徐苓君因为跟踪案件后续,一直和律师团队沟通,连续十几天都在深夜回来。顾庆民同样不得空,大周末夫妻俩都见不到人,何况是工作日?
吃饭时阿姨摆好菜,顾亦徐吃到一半,外边门开了,顾庆民带着助理进来。
看见女儿时,顾父心情瞬间好上不上,一身疲惫骤减,抬手摸亦徐圆圆的脑袋,细看两眼,似乎感觉她比先前又清瘦了点。
从经历绑架后,顾亦徐胃口一直不好,吃得不多。顾庆民看在眼底,也是心疼。
他温和笑了笑,道:“一一,你今晚多吃半碗饭,爸爸明天送你件礼物,怎么样?”
“什么礼物?”
顾父沉吟一下,“还不清楚,得过了今晚才知道。”
这话搪塞,顾亦徐不太想买账。
“总之——”顾庆民琢磨着女儿为数不多的喜好,“会是你喜欢的。”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乖乖多吃点饭,明天起床上学前,就能看到了。”
顾亦徐有些期待,于是点头答应。
说完,顾庆民转身进了书房。
餐桌上,顾亦徐纠结不过两分钟,放下碗筷,去敲书房的门。
隔了会儿,里面才传出声音。
“谁。”
“爸爸,是我。”
这回顾父答得很快:“进来。”
顾庆民合上保险柜,手上拿着份密封档案袋,应该是刚从保险柜里取出的。
“怎么了?”
顾父有点诧异,饭吃到一半跑过来,而且顾亦徐的表情,明显是有话要说。
她问爸爸我能不能不去上学。
“为什么不去?”
顾亦徐道:“同学们都在说我的坏话。”
女儿没头没脑地跑过来,说不想上学,作为父母第一反应肯定是反对。但知女莫若父,顾庆民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他将女儿拉到跟前,面对面,“谁说你坏话,讲什么了?”
亦徐嘴唇嗡动一下,说不出口。
顾父换了个问法:“是不是和班里同学相处得不好。”
亦徐点头,“她们讨厌我。”
顾父蹙起眉头。
他想起之前,顾亦徐提到击剑队的事情,说队友们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是讨厌,也许……这二者差不多?
念及至此,顾父忍不住叹气:“一一,爸爸先前教过你,做人要放宽心。”
“你有自己的人生,外人喜欢或讨厌,都不能阻止你前进的脚步。”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顾父道:“亦徐,爸爸得告诉你,你很优秀,是个特别棒的孩子,所以千万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顾亦徐不由沉默。
——如此尖锐的“讨厌”,她真的能不在意吗?
刚欲开口,那边助理已经敲响书房门,他来提醒顾董,即将出席一场慈善晚宴。
顾父点头,助理退出去,他和女儿商量:“有什么事,等晚点爸爸回来再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