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地喘著气,一只手颤抖地指著主任,挣扎著想说下去,却怎麽也说不出话了。
院长吓得往後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了门边。
王爱国扶住了主任,拿过体温计量了体温──39度3!
糟糕!主任发烧了!王爱国一抬头,却发现,院长已经没了影儿。
别管他了,你叫他也没用……
主任喘了一口气,推开了王爱国,离我远点儿。
王爱国愣了一下,带著哭腔说主任你等等,我这就叫人去!
先别管那个!主任一指办公桌,中间上著锁的那个抽屉,有我这些日子的工作笔记,上面有详细的疫情记录,钥匙刚才被他们拿走了。快,你赶快撬了它,不能让他们把东西拿走!
王爱国说了一声行,变戏法一样就打开了锁,取出厚厚的一个笔记本。
想办法,把这个东西……主任又是一阵咳,去找老蒯,想办法……
走廊上挂著的电视正反复播著最新消息,卫生部门和县委相关负责人开著新闻发布会──我县社会安定局面稳定,群众对战胜疫情充满了信心。在广大基层医疗工作者的努力下,疫情已经基本控制,前期治疗的大部分病人已经痊愈出院,目前没有发现新的感染者……
没有发现新的感染者……
没有发现新的感染者……
王爱国一拳砸在了墙上,砰地一声,电视机晃了晃,断了电。
主任很快就被送进了重症室,老蒯被抽调了进来,接替了老同学的工作。
传染病区的人手严重不足,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科室已经门可罗雀了,就连得了绝症的病人也急急忙忙地办了手续离开了医院,老蒯干脆把整个医疗队的人员全调了进来。
当天晚上,主任陷入了昏迷,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王爱国找到了老蒯──主任说,叫我找你想办法。
老蒯深深看著王爱国,沈默了许久,终於说了话。
院长办公室的电脑,能上网。
第82章
院长办公室位於门诊大楼最上面一层,双重防盗门,还有保安值守──TMD,比国家金库都严实!老蒯叼著烟,抬头盯著办公室的窗户,骂了一句娘。
这是王爱国第二次听见老蒯骂粗话,不知道为什麽,他觉得很想笑。事实上,他也的确笑出来了,哧,很小声,可惜还是被老蒯听见了──老蒯的耳朵是出了名的尖,堪比天线。
老蒯扭头瞪了他一眼,很凌厉的眼神,吓得王爱国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林老师……
老蒯却绷不住了,把头转了回去,倒被王爱国眼尖地发现了嘴角的笑纹儿,还有浅浅的一个酒窝。
王爱国干脆笑出了声,呵呵……
老蒯说,闭嘴!
王爱国还是笑。
老蒯受不了地叹口气,把嘴里叼著的烟头摘下来,猛地塞进王爱国的嘴巴。王爱国没提防,一口烟呛进了嗓子眼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蒯若无其事地冷哼一声,这就叫乐极生悲啊。
王爱国说,滚……呃,咳,咳咳!
老蒯说别咳了,想个主意吧,怎麽进去?
王爱国把手一摊,没主意,我又不是神仙。
老蒯转身就走,那就算了,早点回去洗洗睡了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王爱国说你走吧,你前脚走我後脚就买车票去,大不了不干这一行了,总比蹲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强点儿──住院部主任又不是我同学,就算这个县城的人都死绝了也不干我的事儿。
老蒯说你做梦吧你,你以为车票那麽好买啊?火车站广场上买票的人都排出五里地去了!靠!
王爱国叹了一口气,林老师,我发现你越来越粗鲁了。
老蒯说我发现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你再跟我逗咳嗽,当心把保安招来,咱俩一块儿蹲拘留所去。
那也比在这儿蹲著强!王爱国撇撇嘴,拘留所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老蒯摸摸鼻子说我怎麽摊上你这麽个学生。
王爱国又撇了撇嘴,观察了一下值班室,琢磨了一会儿。“这样吧,你过去跟保安套套瓷,我想办法溜进去,从里面把门弄开,你再上来!”
“你行吗?”老蒯有点儿担心,摇摇头,“还是你去套瓷,我进去吧。”
“我可不会套瓷,没学过这个。”王爱国不耐烦地推推老蒯,“蒯(快)!抓紧时间!”
咱俩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啊?没大没小!老蒯嘀咕著往值班室去了。
“等一下!”王爱国小声叫住了老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这个给你,瞅机会往他们茶杯里丢一颗。”
老蒯掀了掀眉毛:“毒药?”
“当然不是!”王爱国瞪了眼,“这可是好东西,吃了就睡,立竿见影,还保证不留痕迹。”
“立竿见影?”老蒯又掀了掀眉毛,“不会睡下去就醒不了吧?我可不想招惹上人命官司。”
“我也不知道,没试过……”王爱国很老实地摇摇头,这东西是燕叔叔送的,效果究竟怎麽样,谁也不清楚。
老蒯犹豫了一下,把瓶子在手里来回掂了掂,好吧,真要是毒死人了就算我倒霉。
王爱国说随便你,反正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老蒯说我上辈子欠你的?想得倒美啊你,咱俩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飞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所以啊,你一定得小心一点儿,去吧!王爱国挥了挥手,往墙角的水泥管子跟前凑──这个地方是个死角,值班室看不见,就是爬起来有点费劲。
老蒯看得一身冷汗,不行,这管子上全是青苔,那麽高,摔下来可不是玩的!
王爱国往手心里啐了两口,放心吧没问题,你给我把著点儿风,别叫鬼子发现了。
老蒯又骂了一句娘,这世道真是反了,好好的医生都他娘的成了贼了!
王爱国忍不住又‘哧’了一声,医生有什麽好的?我觉得我更适合当贼呢。
老蒯说这就叫自甘堕落啊,唉,你啊……算了不废话了,来,击个掌,祝一切顺利!
啪!四手相击,很清脆响亮的一声,在夜色中分外地响。值班保安警觉地推开窗户探出头来,谁!
我!老蒯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这鬼地方蚊子真多啊,都他妈的什麽月份了,真邪行!来,抽根烟。
一盒‘大中华’递过去,老蒯顺利地和保安套上了瓷。
也许是那个击掌的作用,也许是冥冥中神灵保佑,一切果然很顺利:王爱国成功地征服了水泥管子,老蒯也成功地撂倒了两名保安──效果立竿见影,燕老师果然不吹牛。
老蒯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接上网线捣鼓了半天,终於连上了网,当首页新浪网熟悉的画面在眼前展开,王爱国也忍不住说了句粗话:“操!我从来没觉得新浪网有这麽亲过,真恨不得亲上一口!”
老蒯清清嗓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胡说八道什麽呢?干点儿正事!
王爱国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脸一红,不再吭声了。
老蒯轻车熟路地登上了一个国外的网站,把事先编辑好的贴子发了出去,帖子的内容很严谨,图文并茂,看起来老蒯事先很下了一番功夫,王爱国不得不对老蒯刮目相看了。
老蒯又在好几个大型论坛上贴出了同样的文章,把住院部主任工作记录上的内容用图片的形式发了出去,并且堂堂正正地写上了自己的大名──林醉。
我是老师,有什麽事儿,我担著──老蒯说。
王爱国说,不,咱俩一块儿担著!
……
次日,关於凉山州严重疫情的贴子迅速在网络上流传开来,激起了轩然大波,大批记者赶赴当地,探索帖子的真实性。一时间,坊间流言四起,小小县城以及县医院顿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县委宣传部联合卫生部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竭力辟谣──网络谣言不可信啊不可信,子虚乌有啊别有用心啊破坏安定团结啊反党反社会主义啊……
县公安部门迅速派出队伍包围了县医院,要求造谣者主动向有关部门投案自首──公安局长站在大门外三十米开外举著高音喇叭喊了一上午,愣是没敢踏进医院一步。
老蒯置若罔闻地给病人量著体温,全然不当一回事,就是不出去,死活不出去!
老六也跟著起哄,哈哈,有本事你们进来啊,进来啊。
电视上,卫生局长擦著汗反复强调──疫情已经基本控制,前期治疗的大部分病人已经痊愈出院,没有发生因病致死者……没有发生因病致死者……
王爱国冲出了重症监护室,带著哭腔的一声喊──“林老师!快!主任他!他……不行了……”
老蒯猛地一回头,手里的体温计摔在了地上,粉粉碎碎。
第83章
主任去得很突然,从发病到病危、再到……只有短短的几天,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原因很简单──累的。
每天面对太多的病人,接触太多的病毒,却只有极其简单的防护,从早忙到晚,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觉顾不上睡,发了烧都只能干抗著,人手不够,容不得半点松懈,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就是这样,铁打的汉子也抗不住,何况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
这是疫情发生後,第一起向外界通报的死亡病例。
纸,终究包不住火。
县委终於承认了疫情存在的事实,卫生局被抬出来当了挡箭牌加替罪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错误全被推到了卫生局长的头上──隐瞒疫情、防控无能、置人民生命财产於不顾……处分!撤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