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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右是个很勤劳能干的女人，这家小餐馆基本是靠她一个人撑起来，忙起来的时候她也会招兼职，都是些勤工俭学的学生。
暑期是淡季，所以现在店里人并不多，只有阿右和一个兼职服务生在忙活。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太阳已西沉，夕阳温柔，斜长的余晖铺在老街坑洼不平的地砖上，有种静谧而沧桑的美。
“你特意要来这儿吃饭，是不是喜欢这儿的老板？”刚一坐下，盛如绮就幽幽问道，她见柯若初和这个叫阿右的女人甚至熟络，而且，一脸笑容灿烂，姐姐也是叫得很甜。
“才不是。”柯若初知道盛如绮在打趣自己，但还是认真解释着，“阿右女儿都五岁了。”
有个五岁的女儿，盛如绮也意外，“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要不是去年在医院遇到阿右和她女儿，柯若初也不敢相信，阿右居然有个五岁大的孩子。
阿右手艺好，人漂亮性格也随和，还总爱笑。所以小餐馆的生意一直不错。
阿右的店并不是每天都营业，有时候一星期都不开门，起初柯若初还觉得这老板活得可真散漫潇洒，后来她才在医院了解到，阿右是单亲妈妈，五岁的女儿还患有白血病，不能每天营业是为了照顾孩子。
柯若初实在难以想象，脸上成天挂着洒脱乐观笑容的阿右，境遇其实这样糟糕，而且从不抱怨一句，就连提起女儿的病时，都从容坦然。
后来，柯若初就时常光顾这家店。或许是觉得自己性格过于懦弱，所以她喜欢和乐观洒脱的人打交道，心底总是羡慕。
服务生送来两杯冰柠檬水。
柯若初叫住，“等等。”
盛如绮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了下来，接着，她见柯若初转身又去帮她接了一杯水。
“你胃不好，生冷的食物最好都不要碰。”柯若初将手里的水杯换给盛如绮，“喝常温的吧。”
盛如绮默然盯着柯若初，淡淡笑着。
笑起来很好看，柯若初也多看了两眼，但事实证明，对视久了却不说点什么，容易让人心绪紊乱。柯若初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结果一开口紧张憋出一句，“你怎么总笑我？”
本来盛如绮看着柯若初总一副小老干部的认真模样就想笑，柯若初这样“委屈”一问，盛如绮红唇扬起，笑意更甚，“有吗？”
柯若初不知道怎么回答。
盛如绮喝了口水，散漫问了句，“你平时对所有人都这么贴心？”
“可能是职业原因吧。”柯若初觉得称不上贴心，只是习惯罢了，她拿过菜单，“姐姐，我们先点菜。”
“你平时都点什么？我听你的。”
“点这几个……”
照顾到盛如绮的胃，柯若初点的大部分都是偏清淡类型，还特意让阿右少油。三菜一汤，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香。
说是怪癖也好，盛如绮的确不能一个人吃饭，不过她平时应酬不少，再加上时常在公司加班，也基本没单独吃饭过。
或许是因为今天中午忙起来没顾得上吃饭，再加上又好长一段时间没吃阿右做的菜了，所以柯若初吃的特别香……平时在家，她母亲的厨艺水平也是不敢恭维。
“阿右做菜好吃吧？”
“好吃。”连吃饭都是乖巧认真的模样，盛如绮吃两口又看看眼前的人，不知不觉，食欲就这样勾了上来。
盛如绮好久没像这样舒坦吃一顿饭，不用想着能拉多少投资，要处理多少工作，只是单纯的，好好吃顿饭。
柯若初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只不过她性格内敛，交好的朋友少之又少，白檬也是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她来阿右的店时，通常是一个人，这里很有人情味，阿右会给她做半份量的菜，也会同她聊几句天。
晚餐两人都吃得满足，走出餐馆时，夜幕已临。
沿着小破街慢慢散步，正好消食。旧街两旁映着昏黄的灯光，别有一番感觉，时光也流淌缓慢。
“项链今天没带在身上，改天再还给你。”
“不用了。”柯若初慢下步子，扭头看向盛如绮，“姐姐，麻烦你帮我扔了吧。”
风吹来，盛如绮眯了眯眸，“扔了？”
“嗯，本来也不打算要的……”
盛如绮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她总觉得这姑娘心底藏满了心事一样，虽然她总是把浅笑挂在脸上，可事实上，你却感觉不到她有多开心。
“今天心情不好？”盛如绮问脸上还带着笑容的柯若初，“因为相亲的事？”
柯若初迟迟没回答，她几乎想不起，有哪一天是心情特别好的，或者有什么值得她开心的事。
盛如绮抬眸望了望夜空，找不到没什么星星，偶有几颗也是忽明忽灭，“还是忘不了她？”
轻柔的话语伴着夜风钻进耳畔，柯若初这才回神，她摇了摇头，“其实那晚喝完酒以后，我就想通了。”
单恋太傻，倒不如看开点，等一个自己喜欢，也愿意喜欢自己的人。
“那这酒……喝得还挺值。”盛如绮慵懒拖着音。
听着就像话里有话似的，柯若初后悔为什么要提那晚，弄得自己又要难为情一把，既然记忆不能删除，她就只能希望时间过快点，让记忆赶紧模糊。可很多时候，你越想做一件事就越不能遂愿。
入夜以后，老街人变得多了，都是些年轻人，巷子里开始人潮熙攘。
巷子口有人在卖棉花糖，也围了不少人，没有小孩，反而都是些出双入对的情侣。柯若初下意识瞟了几眼，心生羡慕，能遇上互相喜欢的人，真幸运。
盛如绮喜欢人多喧闹的环境，留意到柯若初的小动作后，“走，去看看。”
柯若初感觉手被拉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乖乖跟在盛如绮身后。
两人穿过人群。
“老板，我要一个。”
柯若初和盛如绮并肩站在棉花糖摊前，身边都是肩并肩，手牵手的恋人，她们这样，也有种是一对的错觉。
“拿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给我买棉花糖。”
“听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你试试。”盛如绮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去哄人开心，关键，还乐在其中。
看着手里的棉花糖，柯若初感动。
柯若初心不在焉咬了口，结果不小心糖浆蹭得脸颊鼻尖都是，黏糊糊的，好不狼狈，她感觉盛如绮又要笑自己。
果不其然。
“还说不是小孩子，吃一口就弄得到处都是。”盛如绮瞧着柯若初止不住笑，赶紧拿了包湿巾出来，“快擦一下。”
盛如绮原本是想让柯若初自己擦，但看对方吃东西的模样可爱，结果没忍住……直接拿着湿巾蹭上了她柔软粉嫩的唇角，慢慢擦着。
柯若初有点意外，但还是僵站着，配合盛如绮微仰起了头。
风吹拂她长发微微凌乱的模样很美，柯若初瞥着，紧张地屏住呼吸，盛如绮这样细心帮她擦嘴，她都感觉到了周围有许多人朝自己投来艳羡又嫉妒的目光。
擦过嘴角，鼻尖，柯若初心砰砰跳着，然后，开始悄悄沉浸享受有人陪有人哄的“甜蜜暧昧”，错觉也好，片刻也罢。
自己是不是太缺爱了？
人家只是把你当妹妹照顾而已，柯若初在心中轻蔑自嘲，她低下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念头好过分……
第13章
棉花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素来不太爱吃甜食的柯若初，却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从理论上说，甜味的确能刺激大脑多巴胺分泌，使人产生积极情绪。
“这么好吃？”盛如绮看柯若初吃棉花糖吃得香甜，不禁问。
柯若初本想问盛如绮要不要尝尝，但看棉花糖被自己啃得七七八八了，再加上她们关系也没亲密道这种地步，哪好意思开口，她轻舔了舔嘴角的糖浆，抿笑点头。
街上很热闹。
柯若初看看时间才刚过八点，也不能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在街头晃着，在心中默默酝酿许久后，她转头看向盛如绮，“姐姐。你今晚还有时间吗？”
盛如绮撇头，“有。”
“……去打球吗？”柯若初难得对人这样主动，不知怎么，今晚就是特别希望身边的人能陪自己久一点。或许真是孤单太久了吧。
“可以。”面对柯若初的试探询问，盛如绮爽快便答应了，有人能陪她消磨时光，她自然乐意。
一拍即合。
其实两人一样，骨子里都害怕孤独。想要人陪。
-
柯若初带盛如绮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体育馆，她常一个人来这儿打壁球。两人今晚运气不错，虽然没提前预约，但刚好有空场地。
换了运动套装后，盛如绮先从更衣室出来，她拾起地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们开始吧。”柯若初开口，房间里还里荡着点回音。
盛如绮回头，手里慢慢拧着瓶盖，视线定在柯若初身上，没再转移过。对方换了件稍紧身的运动背心和热裤，身形纤瘦但不干瘦，线条很美，尤其是一双腿……
言简意赅的说。
身材很棒。
“怎么……了？”柯若初瞧盛如绮望着自己却一言不发，弱弱问着。对方要是再这样盯着看，她都要怀疑自己衣服是不是穿反了。
平日在医院上班为了方便，柯若初都穿得宽松休闲，再加上她骨架又小，所以看着有些弱不禁风的模样。
“开始吧。”盛如绮拿起球拍，慢悠悠走到柯若初跟前，“经常打壁球？”
“还好。”柯若初谦虚了一把。
球在盛如绮手里，她发球时故意放松了力度，柯若初轻而易举就接住了。就这样轻松交了几回合后，柯若初明显感觉到盛如绮在给自己放水，“姐姐，你不用太让着我。”
口气不小，盛如绮偏头打量着柯若初，“要是输了，你不会哭鼻子吧？”
柯若初听了脸微红，她扬头替自己辩解，“我哪那么容易哭。”
盛如绮笑，垂头朝柯若初凑近了些，也放话，“好啊，那姐姐要欺负你了。”
二十六岁以后，盛如绮就特别注重身材管理，基本每星期都会去两到三次健身房，体力自然不差。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平时说句话都是轻轻柔柔的小白兔，打起球来竟丝毫不逊她。体力也是没得说。
柯若初打得很拼，就像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让盛如绮都刮目相看，打起球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撞击声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声也越来越急促。两人旗鼓相当，壁球运动量不小，没多久便开始流汗，汗珠打湿额角，再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着。
酣畅淋漓后，两人扔下球拍，靠墙坐着休息。盛如绮几乎喘不过气，好久没流汗流得这样痛快，“你经常来玩？”
“嗯。”柯若初终于承认，她也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心狂跳着，“以前，我都是一个人来……”
然后，不再说话了。
柯若初攥着水瓶，直直盯着正前方的墙壁，一边休息，一边失神。
每天做着自己并不热衷的事，拼命努力，不想让身边的人失望，明明不喜欢她妈给她的一切安排，却不知该怎样反驳抗拒，夸张点说，有时候觉得生活都不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以为那会是一道光，结果发现，那道光不属于自己……
压抑太久，总要有一个能发泄的地方。
否则早就抑郁了。
所以柯若初时常一个人来打球，每次都是要累到大汗淋淋，精疲力尽。她意外发现，流汗就和流泪一样，可以释压。
盛如绮转头，见柯若初薄唇轻抿着，脸上无甚表情，有些呆怔，还以为是运动过度，“怎么了，感觉不舒服？”
“没有。”柯若初仰头喝了一小口水，“还来吗？”
还想来？盛如绮想，看来自己真是低估了这只小白兔，“看不出来你体力这么好。”
柯若初脸上又浮起习惯性的笑。
不管柯若初怎么笑，接触下来，盛如绮都感觉得到，今晚她心情很不好，“有心事？”
柯若初安静摇摇头，过了会儿，她起身拾起球拍，又一个人对着墙打起球来。什么都不愿意多说。明明就是心事重重，还不承认，盛如绮盯着柯若初背影看了一阵，也起了身。
“这轮输了的，欠一顿饭。”盛如绮拿着球在手里抛了抛，“简单点，我们五局三胜。”
“好！”柯若初不假思索答应，信心满满。
你来我往，又是不相上下。
柯若初先是赢了一局，盛如绮又追赢了一局。
直到第三局……
鞋底和地板摩擦出一阵声响，柯若初迎着球拍去接，结果球是接到了，自己却狠摔了一跤。
盛如绮赶紧走了上前，将柯若初扶起，“没事吧，摔到没？”
“没事。”柯若初支着身子坐，揉了揉脚腕后，这才道，“好像扭到了脚。”
“要去医院吗？”
柯若初还是有分寸，“不用，没伤到。”
听柯若初这样说，盛如绮放心不少，她看着柯若初还淌着汗珠的脸颊，打趣，“不想请我吃饭，你也不用这么拼吧？”
“我是不小心。”面对对方的玩笑话，柯若初还是一丝不苟解释。
盛如绮低头看了看柯若初纤瘦白嫩的脚腕，“行了，算我输。今天别玩了，听到没？”
“嗯……”听着安抚的话语，柯若初莫名觉得暖心，目光似有似无在盛如绮身上徘徊，霎时，有种很想抱她的冲动。
不过，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离开体育馆时，已经快要十点。
脚扭了一下多少会有点不舒服，所以柯若初走的稍有些慢，再加上体育馆外边还有一排阶梯。盛如绮见了，索性将自己的手包递给了柯若初，“帮我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