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她儿时出家,因着三翻四次偷跑出寺,清心禅师便命师兄弟们拘着她,她人虽小,但武功练的不错,想要拘着她也不容易。
在一个冬日里,监督她的师兄睡沉了些,她逮着机会再次逃跑,夜间视物不易,再加上大雪掩盖了一切,她迷了路。
慈恩寺上上下下全部出动寻她,隔了一天一夜才在山洞里找到她,她高烧昏迷不醒,身上棉衣早已湿透冻的硬邦邦的,四肢也皆失去知觉
清心禅师亲自背她回去,在她清醒后,什么也没说。当着她的面狠狠打了那个师兄,自己也在雪地里打坐了一夜,此后,寺庙里的师兄弟们便疏远了她,她也被送至后山禁闭,十二岁那一年才出来 。
而宋家满门抄斩,她枉为子女,连母亲最后一面也不曾见……
武堂内一共只挂了三幅画,她现在看到的便是第一幅,还有另外两幅,位于一左一右,左边上面的三位女子她一概不认识,右边的那一幅画上面只有花渐意一人。
她又去了一旁的兰锜处,上面的金丝银线等等有条理的摆放着,还有不少五花八门的暗器 ,大概是她已没有了练武的心思,来回看了好几遍,竟没有一个中意的。
门外的人见她眉间郁色堆积,来了没一会儿,便离开,略一思索,便去找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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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宋辞你背我
宋辞自顾自去了花煞宫的书房, 书房由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妪看守, 任何人除了宫主或者少宫主召见外, 皆不准入内。
她在花煞宫待了有一段时间, 第一次来这里, 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玉瓶里的花已经枯萎成干枝, 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随意扫了眼,往书架处走去。门外忽然响起花溪的声音,“少宫主, 奴与姐妹们前来清扫屋子, 可以进去吗?”
宋辞脚步微顿,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中烦倦隐去,“请进。”
华发老妪闻言, 朝她们比了个请的姿势后,人便不见了, 身形来去自如宛如鬼魅。
花溪一进去,宋辞便要离开,两人擦肩而过。
“少宫主, 是否打扰您了?”
“没有, ”宋辞脚下未停,花溪的语气不由急促了些 ,“你先别走。”
她疑惑回头,发现她们几人一副要追出来的模样, “怎么了?”
“您不在场 ,我们便不能留在书房里。”花溪道,几人附和着点头。
宋辞这才隐约发现,花溪的态度要比以往恭敬多了。
“好”
她折身返回,打算和她们一起清扫,几人态度十分坚决且恭敬的拒绝,这让她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在这里,这些人是真的拿她当少宫主对待。
众人收拾好厉害,宋辞斟酌再三,将花溪留了下来。
“你可知武堂里那个绯衣长剑的女子是谁?”她问道。
“您的母亲,”花溪没有丝毫犹豫。
果真如此,宋辞心情愉悦,浅浅的笑意在唇边漾起,她道:“你知道哪里还有她的画像吗?”
她迟疑了片刻,道:“以前有,后来宫主继位,便令人找出来全被销毁了。武堂里那副画是老宫主唯一留下的画像,便留了下来。”
“没了?”她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花溪点了点头,“少宫主若胜过宫主,便可得知原因。”
希望瞬间破灭,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死心的又问道:“那可有遗物?”
花溪摇头,宋辞沉默了好久,才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她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花溪眼神幽深的望了眼窗外,夜色正好,“奴告退。”
宋辞自已在房间内静了一会儿,外面便有人敲门,问她是否还需要蜡烛,苍老沙哑的声音入耳,她几乎在听到的瞬间便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了。
看了眼那即将熄灭的蜡烛,估摸着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谢谢婆婆,不用,我该回去了。”
那老妪没再回答,宋辞起身将那奄奄一息的蜡烛吹灭,关门回去,正好与前来寻她的沈清洛打了个照面。
“怎么练这么久”宋辞还未回答,沈清洛便又柔声道:“累吗?我给你擦擦汗。”
宋辞颇有些羞耻的拉住她的手,道:“我今日不曾练武,”
“那你去做什么了?”沈清洛狐疑道。
“我……算了,”她打住话茬,低低道:“回去再说。”
她明显情绪不高,沈清洛心中也跟着担忧起来,忍耐了一路,回到屋内,她便关切道:“宋辞,你怎么了?”
宋辞无意瞒她,便将一切都说了。
“原来你从小扮男装是因为这个啊,”沈清洛略有些吃惊,转念又厌恶起了花煞宫,这妖女当真是讨厌的很,居然烧了婆婆的画像!
“嗯,”宋辞低低应了声,令她不开心的原因不是被逼做花煞宫的少宫主,对于沈清洛会错了意这点,她着实有些难过,隐隐还有些许委屈,清洛好像不太关心她……
“可恶,等捉到花渐意,本宫也令人烧了她!”她一拍桌子,把低着头默默委屈的宋辞吓了一跳,抬头便瞥见了好似凶神恶煞的沈清洛。
很快她又换了副神情,跃跃欲试道:“宋辞,本宫的丹青也拿得出手……”
“好”
看着神色飞扬一点儿也不似她这般沉闷的沈清洛,她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那明日便去,你练武我作画可好?”
宋辞点头,沈清洛开心了一会儿,又道:“宋辞,我好饿。可是,我真的吃不下这里的饭菜……”
大概半个时辰前,有人来给她送饭,她婉拒了。又想着宋辞也应回来了,便找人带她去见宋辞。
“委屈你了……”宋辞道,沈清洛连忙摇头,生怕宋辞又要送她回来,“我不饿,饿狠了我自己就会吃了。”
“清洛,你是公主,不该如此的,你可以在我面前强硬些,不要如此……”
“卑微”二字,她说不出口,沈清洛却看的出来,食指抵在她唇边,幽幽道:“在你面前,我还需要自持身份吗?”
指腹下的柔软感觉良好,不自觉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宋辞拉开她的手,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殷红唇瓣,连宋辞说了什么也不清楚。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素白的纤手,遮挡住她的视线,她下意识抬眼,看到了一张泛着薄红的脸。
“清洛,你这般有些像……登徒子了。”
说登徒子,已经委婉了,她在软玉楼那段时间,看到那些拿钱寻欢的男人们便是这样看楼里姑娘们的,只要怀里的姑娘们娇笑着捶他们胸口,那些人便开始毛手毛脚拉扯她们的衣服。
回过神来,沈清洛也开始羞涩起来,呐呐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辞也不舍得为难她,“你等我会儿,我去跟花溪说一下,请她带我们走捷径出去吃饭。”
“她会放心我?”沈清洛愤愤道,花溪在她府中将近有两年光景了,她了解花溪,花溪身为秋园的主事,也了解她的另一面。
便是宋辞真摔了象征少宫主身份的暖玉,或者刀架脖上,她也不会妥协的。
那人对花煞宫忠心耿耿,且聪明,又是个硬骨头……
“万事皆可商量,”宋辞悠悠道,神情淡然,似此事在她眼中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足为虑。
沈清洛便由她去了。
宋辞亲自去找花溪,花溪虽不情愿倒也答应了,“您是少宫主,奴哪敢不给你面子?”
她心中不痛快,必定要损宋辞两句,免得她只知道拿着少宫主头衔索取,不见给花煞宫做出些好事来。
宋辞道谢,回去接沈清洛,三人在宫门口集合。
花溪见到了沈清洛,从瓷瓶里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在手心,递向沈清洛,道:“还请公主服下这药丸,待到山下,奴便将解药给你。”
沈清洛伸手去接,却被宋辞拦住了,她朝花溪道:“若你不放心,蒙眼即可,这药便算了。”
“这那行?”花溪媚眼斜飞,不客气道:“奴准备这黑布可是给你用的,公主用了昏睡药由奴背着,你蒙上眼着跟奴走即可。”
“你既不放心本宫,谈何要本宫去放心你?”沈清洛说着话,借着宽大的衣袖,不动声色勾着宋辞的尾指晃了晃,瞧见宋辞看向她,她眉眼弯弯道:“宋辞,你背我好不好?”
“好,我先给你蒙上眼。”宋辞道,沈清洛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用这个。”
花溪在一旁冷眼旁观,见两人都蒙上了眼,语气凉凉道:“走吧。”
沈清洛勾着宋辞脖子,笑的欢快,“宋辞,她生气了。”
话音落,宋辞便感觉一记眼刀飞了过来。
“确实如此。”
花溪:“……”
听着沈清洛与花溪斗嘴,倒也缓解了路上的枯燥。
在山下,花溪偷偷去夜铭玉的营地里牵了两批马,她一匹,宋辞与沈清洛共乘。
值得一提的是,宋辞还不如沈清洛善骑,被沈清洛圈在怀里,夺走了缰绳。
这使得她看起来娇弱了一番,花溪看不过眼,将她损了个体无完肤。
堂堂少宫主竟如此不堪重用!
沈清洛偷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她脸黑的能当墨水用,周身冷气嗖嗖,却一句也不曾还口。
不过,强行夺走宋辞缰绳的她,着实没什么脸面替宋辞出气……
只能在默默心中赞了句,好性子!
除此之外,便是在饭桌上替宋辞多夹些菜,宋辞心疼她这些日子受苦,吃饭时也对她格外照顾。
花溪一开始闷头吃饭,后面见到沈清洛含羞带怯扭扭捏捏举起杯,要与宋辞共饮,她忽然觉得碗里的饭不香了,忍不住想掺和一脚。
“两位可是要义结金兰?不如加奴一个?”
沈清洛本就泛着红晕的脸,这下直接红到了脖颈,瞪着她咬牙切齿。花溪丝毫不怀疑,若是在公主府,她铁定要让护卫把自己拖出去打顿板子,从后门丢出去。
可惜她现在要顾及着身边的呆瓜,反驳的话都需要斟酌再三。
“抱歉,我不会饮酒。”宋辞不明所以,将两人一块儿拒绝了。
花溪笑嗤,“也不知宫主怎么想的,会挑你做少宫主?”
“你若有胆,当面去问问?”沈清洛反讥, “若不是那妖女使手段逼迫,我与宋辞在府中平平淡淡过日子,岂不美哉?”
第47章 公主自投怀
不适合当她少宫主是宋辞的错吗?亏她说的出口, 沈清洛很生气。
宋辞在寺庙里与世无争生活了十几载, 还俗后也没改了冷冷清清修身养性的习惯, 世间陋习她未曾沾染半分, 强行逼使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还要怪她不行?
纵使一路人这般遭遇,她都替人家委屈, 更何况是宋辞?
沈清洛心疼的不行,看宋辞恍若未闻,完全不放在心上, 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花溪沉默了, 如果宫主没有掠走宋辞, 确实会如沈清洛所说, 她们会欢欢喜喜的成婚,婚后温馨平淡的生活。
如她在长公主府那段时间里, 常听到侍女们谈起公主多么多么喜欢驸马爷,她们因为驸马爷讨公主欢喜, 又得了多少赏赐。
而不是大喜之日却凑不齐一对新人,也不是沈清洛不顾公主之尊千里追夫到花煞宫里忍饥挨饿,还要受她刁难。
“确实美哉, ”她眼中闪过丝丝怀念, 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取酒为宋辞自己各斟了一杯,笑道:“作为江湖人,不会喝酒算怎么一回事?来, 我敬你一杯。”
这一笑,媚色散尽,隐隐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
宋辞不饮酒,抬手把酒杯移到了她跟前,道:“多谢,不必。”
她说罢,又朝沈清洛关切道:“你也少喝些,多吃些饭。”
“好,”沈清洛抿唇,郑重道:“你不喜吗?那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不喜,”宋辞无奈停箸,看着沈清洛低声解释道:“醉酒易理神智不清,在外为着安全考虑,还是少喝些为好。”
花溪那一杯虽未明说致歉,却也有些成分在其中,偏生宋辞不给面子拒绝了,使得她一口气憋在心中,径自喝起了闷酒。
待离席时,她已经面色坨红,醉眼醺醺,无意识散发的媚意撩人。
宋辞看在眼里,心中另有计量,便建议找家客栈先住下,意料之中,醉酒的花溪没有反驳。
出了酒楼,随意向街道两边望去,路上的很多商铺已经打烊,花溪嘴里说着调情的荤话,脚步虚浮往宋辞怀里倚,沈清洛眼疾手快拉开了她,自己钻进了宋辞怀里,还先发制人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醉鬼近身,特地为你解围……”
宋辞抬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唇边浅笑一直未曾消褪,“嗯,谢谢你。”
闻言,沈清洛脸一红,埋首在宋辞怀里不敢出声。
感受着怀里人安安静静,宋辞低头轻声道:“清洛,你困了吗?还是醉了?”
“我无事,”沈清洛又慌慌张张退出她的怀抱,离她远远的。
宋辞不禁疑惑,瞧她低着头,没一会儿又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更觉奇怪,不由微微加快步伐,跟上了她,“清洛,你怎么了?”
“嗯?什么?我没事啊。”沈清洛疑惑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被发现,头低的更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