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欢(GL)-第74章
silklabo
3 年前

  舒殿合藏着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仿佛已经摸到了夺嫡的命脉上,道:“公主想做的事,并非不可。”

  “但是公主可知道,一旦参与进去,就没有退身的机会,后果只有两个…”古来夺嫡,只有胜者为王,败则为虏,下场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宣城意会他的意思,但她不怕,问道:“你会帮本宫吗?”

  “自然,公主想要什么,臣便帮公主办到什么。”舒殿合握住宣城的手,再诚恳不过道。

  她不是一个轻易冲动行事的人,她静思过,参与夺嫡的想法太疯狂了,对她只有弊没有利,且危险重重。驱使她这样的答应下来的原因,只是因为宣城想要。

  或许早在她见到宣城的第一眼,就注定了自己要为她付出一切,直到燃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命运。

  “那本宫就不怕,能够活过也就罢了,死了两人亦能同穴,此生无憾。”宣城目光灼灼道,仿佛有了莫大的勇气。

  她用纤指细致抚过舒殿合的眼角眉梢,再是鼻梁,双唇,最后以唇代替了手指的位置。

  舒殿合还在想皇孙太弱小,背后又无权势的事,猝然被没有防备的一吻。缠绵之下,她的脑子分明十分清醒,□□却有渐渐被点燃起来的趋势。

  彻底遗忘了自己前几日,刚想过的不会再犯错的话。

  当她将宣城抵到案牍上,扫平书桌上的物品之时,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宣城的迷恋,已经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

  宣城随意的一声嘤咛,都能让她丢盔卸甲,理智化为粉齑,让她急不可耐的想索求更多城池,心甘情愿臣服于她的裙下。

  书房内传出镇尺落地沉闷的声响,外头草木皆兵的棉儿听到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想都没想就高声问道:“公主怎么了?”

  公主从未有过的紧张声音,从房内传来道:“不要进来。”

  棉儿犹不放心,收到楚嬷嬷的示意,如履薄冰般的将耳朵贴在门扉上,静听着内里的动静。

  书房内安静了下去,棉儿隐约听到点什么,吓的后退一步,满面通红。

  为公主近来眼角所带的若有若无的媚态找到了来由,那是受到心爱之人细心滋润过的满足。

  饱经世故的楚嬷嬷一看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便猜到了书房内发生了什么,轻咳了一声,让下人都退下去,并令人去准备热水。

  楚王应有梦,巫山逢霁雨。

  在文人墨客所珍重的,不容纤尘玷污的案牍上,舒殿合让宣城在她面前绽放出了所有独属于女子的美丽。

  一个时辰之后,楚嬷嬷果然收到书房内唤热水的指令。

  夜露沉重,因闷热而难得在夜晚着大敞的窗户,徐徐送来凉风,珠帘不安分的碰撞在一起,不知是何的昆虫在窗外鸣叫连绵。

  宣城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她并没有做噩梦,只是莫名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腰间,意料之中摸到枕边人与她同样体温的手臂,像曾经多次梦想的那样。

  她侧头去看那人的脸,摸摸他事后为自己换好干净亵衣的衣领,快速跳动的心跳,逐渐平缓了下来。

  不爽于明明对自己那么禽兽,他却总能保持衣冠楚楚的模样,想撕破他的伪装,让两人坦诚相见。

  但她问过在这方面深有经验的大夫。

  据说无生育能力的男子会刻意避开与自己的妻子同床,也不愿意在妻子面前更衣裸露身体,唯恐丢失自己的颜面。

  亦或是另一种可能…那个潜藏许久,令她惶恐不安的想法,再次浮之于她的心头。

  两者相比,她宁愿相信前者,相信是驸马内心藏着自卑,不愿意让她发现自己身体能力上的残缺。故即便在床帏间,她也没有强行逼迫他脱掉衣服。

  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是完美无缺的,因此上天也一定不会容许她的驸马尽善尽美,赐予他些许弱点才是常理。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将来不会有后代子嗣的现实。这样的丈夫,值得自己为他付出一切,包括做母亲的权利。

  宣城又动手动脚的去摸舒殿合的肩膀,她下口不重,应该不会很疼吧…

  她靠近过去,亲亲对方的嘴角,然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珠帘琐碎的动静中,再次沉入睡梦。

  第二天,随着太阳的升空,公主府内越发燥热起来。

  向来无正事可忙的宣城,自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

  她躺在自雨亭中椅子上,耳边落水声淅淅沥沥,再吃着香甜可口的冰酪,冷凉在舌尖化开,蔓延到全身每一根汗毛,燥热和倦意顿时被驱赶至身外。

  宣城从无精打采的状态中,被唤醒了过来,慨然一叹。

  这哪里还有身处夏天的模样,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她是不是上辈子像大禹那样治过水,积了大德,所以今生投了这么一个好胎,又嫁了这么一个好驸马?

  所谓的自雨亭,就是建造在湖面之上的亭子,通过水车等一系列的复杂装置,将湖中的水倒抽到亭宇之上,再使水柱自屋檐喷泻而下,四隅积水成帘飞洒,落回湖面,往来不断,滔滔不绝。

  这座亭子原本是不存在于公主府的。是她去年夏天在舒殿合面前哀嚎,天气太热,自己要融化成泥了之后,舒殿合想办法为她建造起来的。

  其实自己也只是随便嚎一嚎,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做这件事。

  虽然这亭子有古老的图纸参照,但是那些图纸都已残缺不全,所以舒殿合为了实现它,废了不少的功夫,宣城光是想想就敬佩不已。

  如今再亲身体验这自雨亭的好处之后,她又要感概驸马的聪明了。

  宣城不喜身边围着太多人,只留下楚嬷嬷和棉儿陪自己。

  棉儿给她端来切好的瓜果后,不经意的抬起头,发现公主被自己拉扯开的衣领里,泄露了白皙皮肤上的一点点红斑,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

  她善解人意地向宣城询问道:“公主要抹一点驱痒的药膏吗?”

  “嗯?”宣城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不解其意。

  棉儿无知的指着她脖颈上的红斑,问道:“这不是被蚊子咬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驸马:“相当不乐意插手夺嫡的事,但是既然老婆想要,那就干。”

 

 

第114章 羞的无地自容

  在她指出的同时, 楚嬷嬷一声咳嗽,宣城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道:“本宫, 没事…”手底下悄声把自己的衣领拉好, 遮出不该暴露出来的秘密。

  棉儿收到楚嬷嬷的警告,意识到了这是自己不该问的,怯怯退了下去。

  楚嬷嬷想了想,还是旁敲侧击地说道:“公主该提醒驸马,要怜香惜玉一点才是…”

  宣城差点被一口冰酪呛到, 羞得无地自容,嗯嗯呃呃了半天, 才敷衍过去,腹诽自己咬驸马的那一下,对方并不冤。

  于此同时,舒殿合遇到了同样尴尬的境地。

  今日她甫一提笔,拉扯到肩膀肌肉,那公主给她留下的伤口便隐隐作痛起来,提醒着她昨天做下的违背礼仪纲常的事…

  她表面在同僚面前依然一本正经, 游刃有余处理着礼部的事务,暗地里耳尖却红了红,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掰正, 再回到伤口上。

  这位公主约莫是属老虎的吧,隔着衣服也能咬的这么狠。

  伏夏烈日, 又是正午时分,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一丝微风都罕见, 路面上闪烁不定的沙砾,仿佛都带着能够炙透人皮肤的高温。

  九王府邸从来不接待外客的大门紧闭着。

  外人若是有机会能够踏入九王的宅院内,站在门廊前,就会莫名感受一股阴嗖嗖的凉意,自身后袭来,缓慢爬上皮肤。纵然进来时是一身淋漓汗水,不消片刻,也能迅速散发殆尽。

  说不清这凉意到底是从何而来,便会以为是由于九王修道的缘故,于是他的府邸也受到了神灵的庇护。再不屑鬼神之说的人,也会因此在心头蒙上一层敬畏。

  这里既似与世隔绝的仙家道府,又似暗藏玄机的秘密禁地。

  九王端坐在丈室内,双手置于膝上作捧莲花状,息心参悟道法,檀香缕缕透进他的道袍内,或是在其周身环绕。

  无论春夏秋冬,他身上那套青色道袍都不曾变换过,似乎从未感觉到外界的季节更替。

  小道士跪在丈室白绢屏风外,为他递来消息:“大王被定罪了。”

  他没有开口,仅是微颌首,小道士看到屏风上的人影变化,立马意会地送上他想要的更多详情:“白绫赐死…”

  又是一点头,小道士遵照他的习惯,把一尊罚恶司判官摆到了早已等候已久的神龛中,再恭敬地用双手将它位置摆正,供上香火和水果。

  他面前的供台上,总共有四个神龛,加上今日摆上的这尊判官塑身,已有两个神龛有了归主。

  而还剩下空空如也的两个,相信很快也会被摆上塑像。到那时,他们的九郎便能够如愿以偿。

  蛰伏了七年的夏蝉,在茂叶之间,奋力聒噪着。

  公主府的水榭旁,五光十色的锦鲤在绿池里游荡,偶然一沉一浮,倏忽又突然隐没在一片荷叶底下,消失不见。莲花随风摇曳,送来阵阵清香,莲蓬里暗藏的果实,颗颗饱满,呼之欲出。

  水榭里,宣城屏息凝神盯着眼前的局面,表情严肃地像在面临什么军政大事似的。

  黑白分明的棋子,被置于棕色的楠木棋盘上,纵横交错,变幻不定。

  她吸了一口气,前不是,后不是,左不是,右不是,所有她能想到的出路,都被对方堵的死死的。任她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破解的办法来。

  而对方的棋面却很明朗,无论她怎么堵,对方总能赢棋。

  舒殿合悠然品茗,也不催促于宣城,耐心等待着她下定棋子。

  宣城百思不得其解,一阵抓耳挠腮,终于死心了,决定随便下下去了,若是输了,那也就输了。反正与她对弈的人不是别人,或者说将自己的脑子和对方做对比,自己输棋才是合情合理。

  等她落子之后,舒殿合闻风不动,优雅地端着茶问道:“公主决定好了?”

  宣城坚定神色:“决定了。”

  “不改?”

  “不改。”

  “那好。”舒殿合放茶一边,从棋篓中掂起一枚白子,却不着急落下去,好意的为宣城指点迷津道:“公主,若是方才将棋落在这里,就能赢过臣一回…”她手指指着棋盘上的一处关键位置。

  宣城思索着她的指点,恍然大悟,再抬起头来看对方一脸笑意盎然,横出一股被耍弄的不悦来,登时闹着要食言:“本宫下错地方了,本宫要改过!”

  “公主落棋无悔啊。”舒殿合叹了一口气,都陪她下五子棋了,她居然还要悔棋。

  “不管,我就要悔!”宣城耍着赖皮。

  舒殿合无奈又纵容,默许她收回了刚才下好的黑子。

  等宣城兴高采烈地将棋落在驸马方才给自己指点的地方,然后收回自己的棋子之后,两人重新开始棋局。

  不出三步,舒殿合又赢了一回。

  宣城察觉自己宛如被这人控制在手掌心,无法逃脱似的。

  舒殿合陪她玩了半天,虽然被陪的人很不开心,但是到底是陪了,眼下也该说说正事了。

  置身水榭的好处,便是四周动静尽收眼底,无论说什么,只要声音低一点,量旁人也偷听不到。

  “大王被父皇赐死了。”她说道。

  宣城闻言,举棋的手臂一僵,愣是想了半天,才将大王这个称呼与脑海中的人像对应上。

  这也怪不了她,是因为那些兄长们很早就被她的父皇分封出去,一个都没有留在皇宫里,偶尔在过年的宴会上,才得一见。时间久了,远疏近亲,宣城自然和这些兄长们的关系淡淡。空有同父异母的兄妹之名,甚至不如和陌生人的交往。

  “为什么…这么突然?”她思索了半响,才找到合适的问话,既不显得无情,又不会无端表现出与死者的亲热。

  “犯了错。”舒殿合举重若轻地吐了三个字。

  宣城摆在脸上那不相信的表情,明显在说“仅仅是因为犯错?”即便她知道自己父皇对待其他的子嗣和对待自己不一样,但她的父皇又不是暴君,怎么可能会动辄乱杀自己的孩子。

  会导致他父皇发怒杀子的错误,定然是碰到了他的禁忌。

  她听说过自己的大兄长好色贪财,难道他胆子大到去碰父皇那群深藏在后宫中,心头好的面首?

  那也不至于立马就赐死啊。宣城脑袋晃来晃去,想了半天,都寻不到没有合理的理由,又觉得怪怪的。

  皇兄才去世不久,父皇又损失了一个皇子,这也太巧合了吧…她将自己的困惑付之于口。

  舒殿合犹豫着,还是将大王犯的巫蛊之罪和此事与太子去世的关联,明明白白的为宣城解释清楚。

  宣城听完后,面色一凛,紧握的黑子几乎镶嵌进她的手心,问道:“真的是他害了皇兄?”

  “臣觉得应该不是。”舒殿合摇了摇头,心思无法再放回棋局上,将白子扔回了棋篓里,反问:“依公主之见,觉得大王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如果不是宣城一再追问,她十分不愿在宣城面前再提起太子的事。

  她无法告诉宣城,太子死因离奇背后定有黑手,恐触及到宣城难以愈合的伤口,也怕宣城会被仇恨填充满了眼。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是再被悲伤拖垮,或被仇恨蒙心,她又怎么对得起她对太子说过的那些要好好照顾宣城的话。

  而太子的仇,她会替宣城报,绝不会让罪有应得的人逍遥法外。

  她娶宣城本来就该下地狱的,既然已经下一层了,那再下几层又有何不可?宣城教会她什么是情爱,无论是哪个层次意义上的,她总该还她一遭。

  面对舒殿合的问话,宣城拧结眉头,觉得没有可能,又有可能。

  她想冷静的理清思路,但只要涉及到她皇兄的事,她都无法淡然处之,疑心重重。

  舒殿合看了一眼宣城,吕蒙发现的东西,她日日与宣城相处,自然也早就发现了,不能说不好,只是有些嗟叹,还是没有办法让宣城一直做无忧无虑的公主啊。

  宣城久未答话,她便主动挑明道:“公主还记得戾太子的故事吗?”她捻起一枚棋,在指尖来回穿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的意思是…”宣城长期和探花郎相处,多多少少耳濡目染听过一些有趣的故事。

  戾太子,便是汉武帝的嫡长子刘据,身为帝王所看重的太子,却被江充、韩答说等人以巫蛊之祸诬陷,汉武帝误信谎情,以为戾太子谋反,最终使戾太子自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