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可以伤害她的机会,穆青染一次都没有出手。
这样的人, 怎么会不值得她用一生来追逐。
小时候的那些委屈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我想过, ”穆青染说,“那时候我想过伤害你, 甚至心安理得。可是当我体会过你曾经的那些失落寂寞,就只剩下心疼。”
这是穆青染第一次坦诚地说出重逢之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有点卑劣, 有点不堪。
“那我们扯平了,以后可不能翻旧账。”禾沐伸出小指,“拉钩。”
穆青染弯起唇角:“刚还觉得你是个大人了, 原来还是个小孩子。”
“是只在你面前才是小孩子。”禾沐摸摸姐姐的头发,“等事情了结了,我们还要一起爬更高的山,我会一路保护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穆青染凝着禾沐的眸子,静静听她说。
“你记不记得我说我要改变世界的?”禾沐说,“我要赚很多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当然记得。”穆青染与禾沐十指相扣,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节,“我们一起去爬更高的山,鹿晴阿姨在天上看到也会很高兴的。”
禾沐轻声说:“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和……我没见过面的爸爸妈妈。”
“嗯。”穆青染在小孩嘴角咬了一口,“睡吧,明天还要……”
“我这些天很想你。”禾沐打断她的话。
“所以……再来一次吧。”
穆青染惊呼的瞬间,又被拖进被子里。
*
汪曼景下了电梯,一眼就看到门底下多了个小桩子。
她皱着眉走过去,看清楚门口的人,张着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睡得可真香!
“醒醒!”汪曼景拍拍萧琪的肩膀。
萧琪抖了一下,打开皱巴巴的眼皮,“老徐你怎么才回来呀!”带着困倦的、撒娇式的小鼻音。
“你坐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又冷又硬的,也真不怕自己感冒!
感冒不要紧,被人装麻袋带走都不知道!
“你的手机又打不通。”萧琪想站起来,但腿太麻了,起不来。
“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汪曼景无奈地伸出胳膊,把萧琪带起来,“先进去吧。”
进门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下午打完那通电话,汪曼景有点心烦意乱,索性待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资料。
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萧琪一路小跑着去拥抱沙发,“还是家里舒服呀!”
“这里是我家。”汪曼景纠正道。
萧琪:“干嘛跟我这么见外呢?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好闺蜜了!”
说完,还点点头赞同自己,简直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女儿。
汪曼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连大学都没毕业,谁想跟你当好闺蜜!”
说话的时候凶神恶杀,看着就吓人。
“老徐,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萧琪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撑住下巴,噘着嘴说:“我明明挺招人喜欢的。”
汪曼景冷笑一声,“招人喜欢?你对自己的认知有点离谱。”
“你这样会打击摧毁一个少女的人格!”萧琪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埋进抱枕里,像只可怜的小虾米。
汪曼景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也不怪萧琪,是自己不知道抽什么风。
“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你挺好的。”她走过去,揉了揉萧琪的小脑袋瓜。
萧琪立刻仰起脸,笑得春光明媚。
“我就知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汪曼景躲开萧琪的视线。
“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赶我回家呀?”萧琪抓住汪曼景的袖子晃了晃,“你让我住这里呗?”
“不行。”汪曼景果断拒绝,“我家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怎么了?”萧琪挠挠头。
一张床怎么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汪曼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因为萧琪这段时间老是黏着她,她们之间只是习惯。
没错!习惯。
“想留下来可以,你睡沙发。”汪曼景退让一步。
“为什么呀?”萧琪弹起来,“沙发是可以睡人的地方吗?”
汪曼景剜了她一眼,“你是人吗?”
“你又骂我!”
“我不管,我就要睡床!”萧琪一个百米冲刺冲进卧室。
“你睡床,我睡沙发,行了吧?”汪曼景跟进卧室,去橱柜里面拿被子。
萧琪一屁股坐到地上,抱住汪曼景的腿。
“不行!你得陪我睡。”
“你讲不讲道理?”汪曼景火了。
萧琪手脚并用,树袋熊一样牢牢缠在汪曼景腿上不撒手,“那商量一下。”
汪曼景冷声说:“我只跟喜欢我的人一起睡。”
萧琪想了想,试探性地眨眨眼:“那我喜欢你还不行嘛?”
汪曼景:“……”好像更生气了呢。
“松手。”
“我不!”
“我数三二一。”
“好老徐~”
汪曼景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大孽,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一个祖宗?!
“那你跟我保持距离。”汪曼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用一条被子隔在床中间,“不许越过这条线。”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一样画三八线!”萧琪嫌弃地努努嘴,“我小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幼稚。”
“我劝你不要给我拱火。”汪曼景语气阴森森的,“否则我就把你的肾挖出来卖了。”
萧琪小声嘀咕:“你绑架我不是能有更多钱吗?也太笨了。”
汪曼景急需一个氧气瓶,没有氧气瓶,她只能一个佛山无影手,拍在萧琪后脑勺上,给自己出出气。
萧琪捂着脑袋,张开嘴半天忘记说话。
“洗漱睡觉!”汪曼景在萧琪屁股上踹了一脚,把她踹进卫生间。
“对我好一点!”萧琪再一次抗议。
*
——“儿子,最近爸爸这里资金周转有点紧张,你西山那套别墅帮我做个抵押。我下午让周秘书去你那里取材料。”
禾谨怀听到电话里父亲的声音,有些不悦。
这样通知一声,就想拿他的资产去做抵押。哪怕是亲父子,也该明算账才是。
“爸,我这边也有很多地方需要周转资金,您看……”
——“怎么?你还觉得我是要白拿你的不成?”
“您这说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最近您已经抵押太多东西了,集团的大楼都被您抵押了,您说这万一……”
禾谨怀顿了顿,“我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两个孩子考虑,他们可都是您亲孙子,您说是不?”
“真是我养的好儿子!”
禾谨怀听出电话中父亲的生气,但他绝不会因此而松口。
赚钱的时候不想着他,借钱的时候就惦记起他的房子了。
赵先生说的有道理,父亲根本不信任他。
他都30多岁了,做什么决策还都要经过父亲。
他也知道集团里很多人是怎么说的,大家都觉得他是不争气的怂包!
那还不是因为父亲不给他机会。
等到他成为禾氏集团的总裁,一定……
*
“孙特助,你们岳总什么时候回来?”算上这通,禾谨舟已经打了不下五次电话找岳宴溪。
——“是禾总啊。”意外的,电话那边是岳宴溪的声音。
“岳总总算舍得出现了。”
——“禾总有什么急事,非得找我?”
“那个计划的资金缺口那么大,我自然得亲自跟岳总再三确认。”
——“禾总放心,说过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岳宴溪轻笑一声,“我还以为禾总是想我才这么着急找我,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老顾下周回来。”禾谨舟说。
——“这种事就不用特意知会我了。”岳宴溪的声音冷了几分。
“岳总什么时候方便,有些事情,要当面谈才谈得清楚。”
“想跟我见面可以,就在你家里吧,吃个饭。”岳宴溪吊儿郎当地说,“顾启堂回来之前,你的住所该得到充分的利用。”
——“怎么不说话了?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洪水猛兽?”语调中带着调侃。
“什么时候?”禾谨舟问。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禾谨舟晚上已经有了安排,说道:“今天恐怕……”
——“今天是我的生日。”
禾谨舟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开口:“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岳宴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是不是过生日的时候,有什么心愿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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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岳宴溪到的时候, 做饭阿姨刚刚离开,偌大的宅子,只有她们两人。
“抱歉岳总, 来不及给你准备蛋糕了。”禾谨舟礼数周到, 就好像只是给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合作伙伴进行一次不带任何感情的商务庆生。
岳宴溪提起一个盒子:“我自己准备了。”
禾谨舟将盒子接过去, 放到桌上, 拆开, 是个很简单蛋糕,边上一圈红色绿色的拉花,中间一个粉色寿桃。
随便走进哪个路边的蛋糕店,都很难买到这样俗气的款式了。
“今天真是岳总的生日?”禾谨舟问。
“看来我在谨舟这里信用并不怎么好。”岳宴溪自己拿出蜡烛,插在蛋糕上, “我很多年不过生日了,但今天, 很想看一看,生日愿望到底会不会成真。”
禾谨舟看到蜡烛,怔了一下:“家里没有火。”
“我知道, 你不喜欢烟味,顾启堂结婚的时候就把烟戒了。”岳宴溪拿出一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 “路边买的, 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禾谨舟的注意力被前一句拉住,“你知道得很清楚。”
“大家都说, 生日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岳宴溪自己举起蛋糕,托着, 烛火跳动,点亮她的眸子,“可不说出来, 谁替你实现呢?”
禾谨舟下意识避开岳宴溪的视线。
“呼~”岳宴溪轻轻吹灭蜡烛,将蛋糕放到一边。
一个草率的、不走心的生日仪式,短短几秒,就落下帷幕。
禾谨舟晃了一下神,补上一句:“生日快乐。”
“就不请你吃蛋糕了,”岳宴溪将蛋糕装回盒子里,“不知道有没有营业执照,万一吃坏了,谨舟说不定会觉得我故意投毒。”
禾谨舟一双眸子黑洞洞的,沉沉静静,看不到底:“你是故意让我难受。”
“如果谨舟难受了,那真是我的意外之喜。”岳宴溪淡笑,“至少比毫不在意要好。”
“吃饭吧。”禾谨舟转身去厨房盛饭,一人一碗,放在桌子相隔最远的两个位置。
默契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
*
吃完饭,禾谨舟将碗盘收进厨房,便出来送客。
岳宴溪站起来,却不像是要走,“我的生日愿望还没有说。”
禾谨舟眼神示意她继续。
“在算计你父亲的那一环里,如果我不注资,禾氏集团就会像一个脆弱的玻璃杯,啪的一下,碎得四分五裂。”岳宴溪提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你……”
这种结果禾谨舟并非没有想过,但她就是莫名地不相信岳宴溪会做这种事。
若是半年前,她或许会时时警惕。
但对岳宴溪的怀疑与提防,似乎早已被一点点瓦解。
“我的生日愿望,在这里住一晚,不过分吧。”岳宴溪说,“这是威胁,不是请求。”
“岳宴溪!”不知何时起,禾谨舟恼怒时总是喜欢这样喊她的名字。
岳宴溪绕到禾谨舟身后,用胳膊环住她的肩膀,“别拒绝我,更卑鄙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禾谨舟知道岳宴溪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想要摧毁禾氏集团,很容易,毁了她,也很容易。
可岳宴溪偏要选看起来最愚蠢的,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方式。
她真的有些看不懂岳宴溪。
应该说,从来没懂过。
因为她们不是一类人,甚至完全相反。
“如果拒绝呢?”禾谨舟问。
岳宴溪笃定,“我认识的禾谨舟,不会不知道怎样选。”
“我去给你收拾客房。”禾谨舟说。
岳宴溪手下勒紧了一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客房。”
“你当我是什么?”禾谨舟沉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