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半夏仿佛能感受到姜白芷说话时呼出的气拂着自己的心房,她轻攥住旁白的被单,压抑着此时此刻想要被姜白芷搂在怀里的渴望,良久,故作淡定地说:“姜医生是想打扰病人休息吗?”
“怎么快—点了,睡觉,睡觉,明天见。”
戚半夏的指腹眷念地抚上屏幕里姜白芷的脸颊,眉眼染上了一层和煦的暖意:“晚安,明天见。”
挂断视频电话,周遭都安静下来。女人望着窗外,黑幕下,东方之珠的华灯已经零零星星,目光渐渐飘散,她才深刻体会到那句话。
夜阑如水思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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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四,姜白芷坐诊,上午11点之前安然度过。11点刚过,42号患者的名字,让她瞬间皱起眉,全神戒备。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推着轮椅进入诊室。
姜白芷照常先询问病史。
“医生,我爸食管癌,其他医院病床都满了,要先排队。”
"怎么不打电话先问一问?”姜白芷虽是这样说,仍然接过家属的ct报告和其他检查报告,细致浏览。
家属闪烁其词道:“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还是没打?如今不少家属直接把患者推来医院,撂在这儿撒泼。姜白芷心底轻呵一声,将报告还给他,示意患者抬起右手放在脉枕上。
“舌头伸一伸。”
姜白芷提醒家属:“患者全身重症感染,基础病多,加上高龄、自身免疫功能低下,治疗效果不佳你能否预见?”
“先输液把烧给退下去。”
姜白芷回想上一世知晓的过程,患者打电话被华雅医院拒收,便直接挂号燕阳中医院。如果现在她当面拒收,后果难料,加上医者父母心,便安排患者入院。
“五楼院前检查缴费,拿着单子去住院部B2栋三楼肿瘤科,就说是姜医生的病人。”
家属领了单子道谢,便推着患者火急火燎出门,边走边打电话:“你去缴费,我先把老头弄去住院部。”
门被掩上,姜白芷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叫号。
中午吃饭,食堂的菜清淡,想着戚半夏下午回来,姜白芷特意给自己加餐,一条清蒸阚鱼,还有莴笋炒虾仁,她拍照给对方发过去。
“多吃点,我上飞机了。”
“不能去接你。”后面紧接委屈的表情。
威半夏删去自己真实打算,改口道:“我等你回家。”
姜白芷刚准备发“好”,住院部护士站的电话打进来。
那边声音有点急:“姜主任,我们科床位满了。”
“昨天不是还剩—张吗?“
“张主任上午安排了他老婆的姑妈入院。”两个都是主任,但张主任资历高,护士左右为难,但护士长自然懂得该怎么办事。
“家属人呢?“
“在外面吵呢,我关着门打电话。”护士后背抵着门,身后是砰砰的敲门声和咒骂声。
“先安排患者住走廊。”姜白芷顿了两秒,接着嘱咐,“联系保安。”她丢下饭桌上的佳肴,掐断电话,起身疾步往住院部走。
不能因此连累其他人,绝对不能。
经过门诊大楼旁边的花坛,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显示赵若若三个字,令她骤然睁大眼。
“师父,我论文资料是不是落你那儿了?”昨天赵若若下班前抱着论文请教姜白芷,走的时候忘记拿。
“蓝色封面?”
“嗯!“
“下班给你送去。”
“我马上到住院部,不耽误师父吃饭。”赵若若猜测姜白芷应该在用餐。
姜白芷手一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不许去,给我马上回家!”
“师父?”赵若若被吓坏了。
姜白芷意识到自己失态,温下声音解释:“两个主任在办公室开会,不方便。”
赵若若哦一声,觉得此时的师父有点吓人,兴许是谁招惹她,所以乖乖地关心两句,便不再出声。
姜自芷脑袋疼,承下她的话,按下红色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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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的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在第三楼停了。姜白芷刚出电梯门,就发现护士站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位是方才推着患者的男家属,一位是女家属,护士忙着安排。
男家属看到她,竖起的眉毛稍微缓一点:“姜医生,你不是答应让我们住病房,怎么还是走廊?”
这件事确实是百密一疏,姜自芷由衷道:“抱歉,我不知道最后一张床位已经排给其他病人。"
男家属搀起袖子,气势汹汹:“—句不知道就了事?“
“你们稍等一下。”护士拉着姜白芷进入房间,问她,“姜医生,患者不是你认识的人吗?怎么凶成这样?“
“不认识。”
右边做事的护士长不解:“姜主任留的床位?“
姜自芷闭着眼睛,沉声道:“防患于未然。”
护士长工作十余年,经验丰富,提醒她:“这种病人我们就不应该收,很难对付。”
“我明白。”她只是怕家属在诊室就动手,毕竟余光看到那人腰间的钥匙上挂着折叠的小刀,就是当年作案的工具。
以为安排住进病房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
姜白芷问:“保安呢?“
“电话打不通,应该在吃饭。”
护士进门之后一个劲拨电话,此时激动地说:“通了,他们马上赶来。”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还治不治病?我爸睡在走廊十分钟,药还没用上,再不开门,我举报你们医院。”男家属恶狠狠地捶门。
“我去给他挂水。”护士端起处置盘,准备往外走。
“别去。”姜白芷话音未落,护士已经拧开把手,男家属推门而入。
“老头—分钟前呕吐,我要举报你们医院不作为,想治死病人。”
“姜主任,患者推出电梯就吐了一回儿,我们还没用药。”医院有监控,病人却想赖掉责任。
“那也是你们耽误治疗!“
赖上了,姜白芷恍然大悟,霎时明白男家属的意图。上个月隔壁肿瘤医院一个病人家属,以医生治疗不及时找媒体曝光,那位医生确实因为—件小事耽搁半小时,所以医院承担患者在院期间所有治疗费用。
上一世当天中午,赵若若说出那句“你就是想讹钱吧。”戳中他的痛处,男家属情绪失常,拿起手中的刀。
男家属再次补充:“如果我爸病情加重,你们医院必须负责!”
护士看不下去,对方完全强词夺理,提了嗓音吼道:“我看你是想讹钱吧?“
女家属哑声哭泣:“阿勇,老爸又吐了。”
男家属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一把拽下腰间的钥匙,掰出那把小刀,突然情绪爆发,面露狠厉,“讹钱?老头来医院前好好的,虽然有点发烧,但精神还算不错,现在命都快没了!阿燕,录视频,我要曝光他们!”
他操着小刀朝说话的护士走去:“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看你这个小护士没有心。”
保安在电梯,数字显示2。
“我扎自己一刀,再扎你一刀,行不?”男家属作势就要朝左臂划。
“阿勇,不要。”女家属站起身,小跑到他们身边,“我老公压力太大,现在精神有点失常。"
“走开,看着老头。“
姜白芷意图阻拦,男家属已经下手,左臂立刻鲜血直冒,他朝护士一步一步走去,吓得人直往后退。
眼前不断闪现赵若若满身是血躺在太平间的画面,姜白芷不顾一切上前夺刀,企图从身后禁锢男家属。
“多管闲事。”眨眼间,她纤白的右臂被小刀的刀尖划过,因为惯性,后脑勺猛地撞在墙上。
“姜主任。”
她捂着手臂,脑袋阵阵发晕.....
第50章 芡实
男家属见状并没有收手,继续向前步步紧逼。
“小虞(护士),把门锁上!”姜白芷勉强能看清人影,对着小护士吼道。
“姜主任你的手臂。”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但看样子应该没伤到筋骨。
“没关系。”
护士长抓着手机,在群里求救,奈何大部分医生都在食堂。联系一线办公室,两位值班医生撂下电话就往这边赶。
男家属越来越近。
小护士觉得姜白芷受伤都因为自己,所以使出浑身力气推开门,朝电梯的方向极速奔走,以此拖延时间。
男家属在她身后追,姜白芷抬起脚刚迈步,后脑勺钝钝的疼袭来,她倒吸一口冷气,靠着墙下意识伸手摸,还好没有血。正要强撑着前行,十米开外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三个保安经过小护士的提醒,迅速将男家属制住,扭送附近的公·安分局。
手臂的伤看着吓人,短短一个月,第二次帮姜白芷清创的小护士皱着眉,嘟囔道:“姜主任,你总是冲在前面,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
姜白芷忍着痛淡然地说:“他是我收的患者家属,我不负责谁负责?“
“姜主任心太好。”她仔细查看伤口,建议道,“姜主任虽然不是疤痕体质,但伤口在手肘关节连接处,还是缝针比较好。”
“嗯,好。”
“护士长说影像科那边有人。”
姜白芷头部的疼痛稍缓,回道:“我先缝针,再过去。”她自行前往缝针t检查,一小时后拿到结果,报告显示无异常。
应该只是轻微脑震荡。
伤医见血的事传得快,戚远志闻讯赶来的时候警方正在现场取证和做笔录。没造成恶劣的影响,伤人者有可能是精神疾病患者,院方决定把事情捂着。
女家属向警方解释:“我们家阿勇情绪容易失控,不是故意伤人。”
警察问:“他平时打你吗?“
女家属摇头。
“精神病伤人不犯法吧?”这是男家属教女家属的说辞。
戚远志怒不可遏:“算不算精神病,需要正规的医学检验。”
当年对方错手杀害赵若若,便企图以精神失常脱罪,最终失败告终,一命抵一命。姜自芷原以为患者只要住进病房,及时得到救治,应该能罢休,看来是自己想法太天真。
就算患者成功入住病房,男家属也会各种找茬。
后续工作处理完毕,科室把患者列入排队名单,继续救治。戚远志推着姜白芷的肩膀去角落,伸手正经道:“ct报告。”
“放心,毛毛哥。”姜白芷把报告递给他。
“转身。”
“嗯?“
“头皮血肿,你怎么又逞强?“
“肿了吗?”刚受伤的时候,小护士帮忙查看,还没有肿起来。
戚远志拎过来的冰块派上用场,裹一层棉巾,轻轻地放置在患处,随口说:“头部脆弱,再撞两次,不怕变傻?“
“不至于。”
“半夏知道吗?“
“她在飞机上。”
然而,不远处的一线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开始传他们的绯闻。
【原来姜主任的对象是骨科戚主任,郎才女貌啊。】
【戚主任好温柔。】
【怪不得姜主任对谁都冷冰冰,在戚主任面前却能瞅见她的微笑。】
【他们隐藏太深了。】
【深?姜主任出事,戚主任跑最快。我两次亲眼所见。】
好在此时临近两点,他们八卦几句便各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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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患者虽少,姜白芷怕自己状态不佳,叫上一位住院医师跟随坐诊。偏偏戚远志休假,两三次趁他们空闲跑进来,住院医师自认为前线吃了狗粮,在小群里嗷嗷叫。
“哥,你能不能先出去?”嗔怪的话语,尾音却上扬。
【姜主任唤戚主任哥,好亲切的称呼。】
【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叫家里那位哥。】
殊不知,戚远志是领命行事。
15点28分,戚半夏的航班准时落地,没有收到姜白芷的微信消息,打电话过去无法接通,她顿时慌了。
会不会帮赵若若挡了一劫?她现在……戚半夏不敢细想,深吸一口气拨出戚远志的号码。
“轻伤,你别急啊。”
戚半夏听他说完来龙去脉,沉着脸问:“为什么电话无法接通?“
“手我们医院信号不行,好好好,我这就去找她。”
挂断电话,戚半夏联系姜陆华,随后拿到一个邮箱地址,邮箱的主人可以代她处理想做的事。
“伤到头,轻微脑震荡,头晕、恶心想吐避免不了。”戚远志第二次去诊室,姜白芷刚从卫生间回来,男人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所以直接发微信告知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