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那么一瞬间脸色莫名的犹豫,萧锦瑟仿佛就已经得到了什么答案一般,几乎是无望的闭了眼,声音很轻:“殿下让我喝,我就喝……”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还记得上辈子就是这样,殿下第一次喂她喝药的时候就是这样温温柔柔,那是她囚住殿下两年以来第一次得到殿下好脸色,而且是关心,她病的一塌糊涂,殿下竟然肯来看她,亲手喂她喝药轻声哄她。
简直如梦一般,那时她觉得就算喂的是毒药她也要喝下去的。
她不能叫殿下失望,她能给殿下除了离开自己想要的一切,哪怕是要自己的命也甘愿双手奉上,喝了以后她身体越来越差,亲信在某个冬r.ì寻来神医看诊,她方知道那真的是毒药。
她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放手。
在最后油尽灯枯的时候,执着的想让殿下为她陪葬,殿下要哄她喝药,难免给些利息,花言巧语同她欢好,最亲密缠绵的时候,她心底全是疯狂,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她。
“你陪我一起走好不好?”
你想要我的命我愿意给,可我死后你要来陪我,生同衾死同x_u_e,百年之后化作黄土也不分开,未尝不是坏事。
病的特别厉害时时清薏经常守着她,她自己大半夜咳嗽的喘不过气,殿下也陪着她,后来终于累的撑不住睡着了,她就压着自己不让自己咳嗽,把喉咙呕出血也不坑声 。
只是一遍遍迷恋又怨恨的描摹她的眉眼。
眼底温柔和冷酷j_iao相辉映。
到底要不要她陪着自己一起走呢?
她这样歇斯底里的疯狂,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殿下为她殉葬,风水宝地都找好了,唯一没算计好的是自己的心。
真的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时候,她还是放手了的 。
她把自己墓里放了殿下的衣冠冢,想着,她活着陪自己一辈子已经足够了,等自己死了 ,不若就放她自由,好歹能在她心里留一点念想。
辛夷也经常愤愤不平过很久,萧锦瑟只是咳嗽着,连声音也低微,宽厚又平和的。
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不过一条命罢了,也无足轻重。
殿下以为她什么都知道,其实她是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不忍叫她失望罢了。
到最后唯一的意外是皇帝的翻脸无情,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殿下死在了她眼前。
一切的命运好像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她这辈子改了这么多,已经想只远远的看上一眼了,殿下还是想要她的命。
她某个瞬间很想问问时清薏是不是当真这样恨她,到底没敢问出来,闭眼就要把药喝下去的时候时清薏突然伸手把药截了。
“你以为我想害你?”时清薏的声音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萧锦瑟生吞算了,她抢过来就在萧锦瑟愕然的目光里把药往自己嘴里送。
萧锦瑟一开始还是怔愣的,看见她把药往嘴里送神情一下子就变了,手发着抖就去打翻了药碗,动作太大,差点一下翻倒在地。
“别、别、你不许喝!”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的厉害,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在颤抖着,然而动作到底还是太慢了,时清薏已经喝了两口下去,她上去就去扼住时清薏的脖颈,想掐住又生怕伤了她,手几松几紧,唯有眼泪汹涌而出,神情扭曲又疯狂,仿佛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扣她的咽喉。
“吐,给我吐出来!你怎么能、怎么能……”
向来伶牙俐齿的人气的连话都说不清。
殿下怎么能喝下去呢?她宁愿喝下去的是自己也不能是殿下。
时清薏冷冷看着她,仿佛是嘲讽一样的,在她面前张开口,确确实实是喝下去了。
萧锦瑟脸色一下子就凶戾了起来 ,那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褪去温和病弱的躯壳,知道她真的吞下去以后反而镇静下来。
声音冷如寒冰,把时清薏直接按在榻上,朝外吩咐。
“辛夷去传太医,太医院和府中的太医都请来,地上的药渣全部收拾干净等太医查探,把府里那几位擅长解毒的神医护送来行宫,调兵在外把这里全部围住,去查顾言辞最近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大夫和医者!”
她声音森寒,按住时清薏的手却在战栗,吩咐完了又生怕时清薏难受的稍微低下头来,额头相抵,很勉强的勾起一个弧度,笑的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殿下,你不要怕……我在、我在……”
“你会长命百岁,你会福寿康宁……”
我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不为人所扰,不为人所困。
辛夷不敢不听她的话,连忙半夜召集,惊动了半个京城的人,火把从宫内一直延伸到行宫外,小皇帝半夜披衣而起,站在行宫内看着火光来回踱步。
姑母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曾手软,可现在计划这么快就败露了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那药温和,一般查不出来的,他内心喜忧参半,一时之间竟然完全睡不着了。
时清薏木然的接受了一个晚上的诊治,一群老太医把药渣层层分析,又给她来回把脉,太医看了府中的大夫看,然后又让外头来的神医看,萧锦瑟不顾伤势把顾言辞最近接触的人和轨迹层层排查 。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只是一碗寻常补药罢了。
没下毒没暗手,就是平平无奇的补药。
“……”
时清薏就冷笑着看她,看她怎么圆回来。
自己好心端补药,良心发现喂她喝药,结果她倒好,天天疑心自己给她下毒。
系统叹为观止:“你就是故意的啊,现在确定丞相有上一次的记忆了。”
闹完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丞相就坐她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安静的让时清薏莫名觉得有点慌张——总觉得这疯子要搞事情。
时清薏莫名有点不安,然后听见丞相松了口气说:“幸好你没事。”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丞相挨近了一些来,轻轻贴在她后背,很是疲惫的闭上了眼。
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放你走吧。”
时清薏:“……”
突然很怀疑我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上辈子时清薏逃跑过很多次,差点被打断腿,从墙头上掉下来受过伤,还曾经厚颜无耻的色诱过丞相,但是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丞相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与她生同衾死同x_u_e,死了骨灰也要埋在一块儿,生生世世不肯放过她。
现在丞相说,我放你走。
时清薏:“……”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是气愤,萧锦瑟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女人!
第66章 被心上人毒死的病弱丞相
长公主真的决定走了。
在所有人包括辛夷都觉得丞相和长公主的关系改善能有其他可能的时候。
长公主养了一阵子的伤, 夏天就慢慢过去了,蝉鸣渐弱,红莲凋零, 天气也逐渐不再炎热。
丞相处理完一天公务回去的时候路过街市, 无意间掀开车帘时发现路边人家的柿子树探出两枝来,枝上的柿子都已经泛起了薄红。
她愣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已经秋天了。
入秋天气转凉殿下就要走了。
辛夷有些不忍,呐呐的喊了一声小姐如果舍不得——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丞相把帘子放下了, 吩咐了一声继续走吧,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喜怒,马车重新上路, 走了一段, 丞相遥遥往后看了一眼。
在某个瞬间, 她y-in暗的想要回去把那棵柿子起连根拔起, 好让这个夏天过的久一些, 再久一些,最好永远不要过去。
但她如此聪慧,也知道有些事向来都是不由人的。
她留不住盛夏,也留不住殿下。
如今权倾朝野的丞相在马车里无声闭目,突然生出一股天地之大凡人如同蝼蚁的无言悲哀。
——
小皇帝急于把丞相遇刺的锅甩过去,花了大力气彻查遇刺之事, 几番周折终于把罪名都罗列好了推到了蛮夷身上。
前来进献的蛮夷不得不弃车保帅, 萧锦瑟没死他们也不敢造次,最后牺牲了数位亲信,来了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好歹是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萧锦瑟不好糊弄, 蛮夷暗地里给了她不少东西求她高抬贵手,送过来最珍贵的是一匹马,名叫玉影,通体上下一色雪白没有半根杂色,据说是照夜玉狮子后代,能r.ì行千里。
丞相一直不言不语的神情微动,蛮夷察言观色,主动把那玉影马送进了相府后院,这件事告一段落,不多久顾辞言就出了事,被丞相弄进水牢里。
小皇帝急的心如火烧,又不愿过早暴露自己的力量,想着去找姑母出卖一下色相哄哄丞相,发现长公主已经彻底失了消息。
暗卫沉声跪地,告诉他丞相府守卫森严犹如铁桶,他们c-h-ā不进去人,长公主的消息也再传不出来,只是隐约打探到一个消息。
暗卫欲言又止。
“说!”小皇帝隐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暗卫深深低头:“……据说,上一次围猎之后长公主触怒丞相被关进了昭狱,从此,彻底失去消息。”
皇帝颓然坐地,良久,突然狠狠一拳锤在了黄檀木桌上,身上不可抑制的战栗起来,气的厉害。
皇室的长公主在她萧锦瑟眼里都不过只是一个玩物,想怎么戏弄就怎么戏弄,想要叫人消失就让人消失,那么他呢?他这个所谓皇帝,又能有几天安生r.ì子可过。
他和萧锦瑟必然只能有一个活着。
暗卫犹豫半晌,才低声问:“陛下,可要营救长公主?”
皇帝嘴角绷了一下,一个无用的弃子罢了,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和萧锦瑟动手的最好时机,他只是疲惫的挥手,转身没入了那把冰冷的皇位里 ,像一只野兽一样隐忍的喘息。
蛰伏着伺机而动。
——
秋风渐起时就是时清薏要走的r.ì子,夏r.ì贪凉她又换了临水榭住着,萧锦瑟时常隔着长廊遥遥望她,不敢接近,只是偶尔隐忍至极的皱眉。
时清薏走的前一天晚上喝了一点酒,靠着水榭中央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一轮残月挂在梢头,水榭周围的纱帘随风而动,她身上燥热的厉害,简直像有一团火在四肢百骸烧灼起来。
然而她心里竟还是平静的,只是略略松开一些领口,半靠在那里,不多时就听见了脚步声。
丞相其实想过很多,想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一生,此后经年无缘再见,她将彻彻底底的,永永远远的失去这个人。
可有什么办法呢?
终生不见也至少好过相看两厌,她把殿下逼死,与其走到上辈子那样不死不休的结局,她宁愿殿下在她所不知道地方好好活着。
她应当放殿下自由的,趁着现在还没有走到殿下恨她入骨,对她下药的程度。
她的殿下这样心善,会带她去寻医问药,也会把她从深山之中背出来,哪怕明知她是这样一个内心险恶诡计多端的人。
所以,她怎么能重蹈覆辙,毁了她的一辈子呢?
丞相捧住时清薏的脸很珍惜的亲吻她的额头,而后顺着额头一路到眼帘和唇角,最后解开了她的腰带,层层锦衣华服依次滑落,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喜欢到极点的人,是连碰都不敢碰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坐到时清薏的膝盖上,跪坐在扶椅的两侧,用腿环住她的腰,缓缓抱住她,末了,去握她的手解自己的衣裳。
时清薏的手很烫,不知道是药的原因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烫的她几乎握不住,越抖越慌,她手指擦过的每一处都仿佛有烈火燎原,让她战栗不止。
她解了半天没解开,衣裳散乱的披在身上,后来解最后一层薄寝衣的时候手指擦到心口的地方,萧锦瑟终于颤抖着泄露出一丝泣音,又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
——生怕吵醒了时清薏。
她终于解完身上衣裳的那一刻紧紧贴在时清薏耳边咬着牙说话:“殿下,要走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颤颤巍巍的扶住时清薏的肩,腰肩绷成了一条修长的线,闭上眼就往下,没下去,被人死死扶住了腰。
时清薏睁开眼咬牙切齿,几乎给她气笑了:“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混账不混账啊,放人走前不甘心还要下药,结果自己按耐着x_ing子等着看她有什么花招,烧成这样都还等着她,等到她七手八脚乱来一通,弄完了竟然不会,还敢直接就乱来。
跟不知道疼一样,她那样的豆腐渣身体,这么来几次就得直接卧床不起。
丞相有些支撑不住的腿抖,要从时清薏身上摔下去的时候被人抱住了。
时清薏:“……”
她是怎么敢的啊,就穿了这么一件聊胜于无的寝衣,里头空空d_àngd_àng,肌肤的温度几乎都要透过衣裳传过来。
开始莫名其妙的生气,忍不住上去掐了她一下她最敏感的部分:“你就这么过来的?”
哪怕知道这里根本不会有人,还是下意识把她拢的紧紧的,生怕被旁人看了去。
然而丞相并不答她,只是撑着胳膊看着她,眼底一片惊骇,犹如月色沉底,半晌才极艰涩的开口:“你醒了……”
好像她醒了就会马上抽身离开一样。
“是,本宫醒了,没能如丞相的意玩些趣味,丞相很失望?”
时清薏眼眸沉沉,明明是笑着的,也仿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长公主非常不忿的咬她的耳朵和嘴唇。
“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