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64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指尖轻抚,细细描摹上她的脸,川兮仔细的看着脸前的人,恍惚了岁月。
这张脸,有三三的影子,可没有三三的欢脱。凌傲俊美,冷冽绝世,隐隐显露帝王之气。她经历太多,比前世,比儿时,多了冷傲凌绝的气势。
“等成年,这张脸就不青涩了。”千也等她描摹完了,才捉住她的手,凌眸清冽,深深看着她。
川兮知道,她一直怕自己哪怕还带着丝毫的青涩稚嫩,无法配得上她的成熟。
“我若嫌你青涩稚嫩,那前世也不会放你入心了。”她弯着眉眼揉揉她的发,无奈中满是感动。
千也如此在意自己的年纪,全是因为她比她大了太多。也因着千也这般在意,倒让川兮没了比她大太多而该有的压力和患得患失。
而今这宫里同千也年纪相当地位相合的青春洋溢可不下百数,时云予时不时来找茬,也都会说上两句她年老色衰,可她依旧没有丝毫担忧比不过那些青春盛貌。全是因着千也自卑于自己稚嫩的想法。
其实千也何止是这张脸还略显青涩,她整副身子都还是稚嫩的模样。
身子?
川兮终于发现,因为千也常年狼身示人,王宫又不寒冷,这寝殿内已是许久没有寝被了,她夜里睡觉全是靠千也的毛发取暖的。现在她化回人身,可是一丝遮掩都没有。
“千千,你该穿衣裳了。”她无奈看着千也淡定自若供她欣赏,且毫不知羞的脸,隐隐觉得会有麻烦事。
“这样很好。”千也说着,已是手脚并用将她缠了,“依旧可以当姐姐寝被。”
她这些年做惯了狼,赤条条来去习惯了,只有这般才是最舒适的,穿什么衣裳。
让千也穿衣成了川兮的一大难题,让她知羞成了更大的难题。这日起,千也在外依旧狼身示人,入到寝房就化了人身来,几度寻欢。
川兮每夜里入到寝房,就能看到千也迅速的化回人身,不着寸缕,还一派闲适的侧躺于床上等着她,好似赤身果体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般。
千也觉得没毛病,她狼身时也是这么躺的。
可狼身这么躺,和人身这么躺,于川兮来说区别可大了去了,她每回都要劝上几句。
“是姐姐逼我化人身的,而今如此愁苦,可是嫌弃我青涩难瞻?那我化回狼身好了。”川兮劝她穿衣,千也清冽的脸装的是严肃认真,话里端的尽是威胁。
爱人自卑,那定得哄着,川兮只得妥协,温声安慰,“十八岁与二十三岁,只不过差了个成年礼,千千的身子,姐姐怎会嫌弃。”
她以为成不成年差别不大,可她还是不甚了解兽族定义中的成年,以为十八岁和二十三岁成年之间,只不过差了个成熟与否。
直到千也第三次不着寸缕的出现在她面前,长身傲立,风情无双,冷冽的眸子含着隐隐情意,清冽的声音故意撩拨着唤她姐姐时,带着禁忌般的诱惑……她忍不住俯身想要征服,渴盼从她口中听到动情的呼唤。
失败了。
“姐姐,我还未成年,不需要。”千也轻轻探手一勾,便让她软了身子,而后趁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连同她游走的手也一并压在了枕侧,“还是姐姐叫吧。”
川兮第一次扑狼,以失败告终,幽怨的叫了半晚。
王承宫寝殿内夜夜笙歌,全是千也吹笙,川兮吟歌。
……
自从千也将余非晚这个海族人明目张胆召入王城,还教他以绒莲清花籽为饵,在鱼渊搅潮弄浪开始,不止兽族,其他两族也都开始有了骚动。
启明信奉古则,以始祖训导为旨,信天选为公,奉卜鱼为圣灵,腐旧思想根深蒂固,容不得半点亵渎之意。当年川兮卸任国佑时并未伤害百姓一分都是轩然大波,千也那祀未归宫守祀时也是抗议不断,而今杀天地使者圣灵之鱼,更是引了滔天怒火。抗议之势愈加浓烈,渐成抗议之师。
民怨深重下,许多抗议渐渐聚拢成军,只差一领头之人,便会掀起启明第一场反叛之战。
千也选了个好时候让余非晚开始行动,民怨蔓延,渐渐积累成峰,只待动乱的前一刻,新祀来临了。
余非晚若能经受过新祀审判活下来,那这些迂腐之民大都会偃旗息鼓。这些人里,九成是趋之若鹜,毫无主见之人,他们知道圣灵不可侵犯,但没胆兴兵。
千也再自诩心狠手辣,川兮也知她本善,能少些腥风血雨,她定会去做。选在新祀前对玄卜鱼下手,为的就是减少动乱伤亡。
“看,我只是杀了些鱼,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王宫后山,千也化为人身站在山巅眺望。
远处王城外,是抗议纷乱的场景,人山人海,乌烟瘴气。她耳力极好,那些人在如何诅咒她,她听到了。
他们说她不得好死,说她悖逆天道,人伦不途,终将寂寥而死,说她惨无人道,不孝不善,禽兽不如,说她致子民不顾,惹怒天怨,七年前害死千辞长公主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死整族民众……
全族尽灭的是她,失去姑姑的是她,惨无人道不辨是非的是祀兽,这天下明明从未损失半分,这些子民谁又曾因此受害?只有她。
可好像万恶不赦的也是她,就因为她在反抗。这个世界只容得下随波逐流墨守陈规从众之人,容不下打破常规。
你有不一样的声音,那就是离经叛道。谁都不会听你辩解。
破旧立新就像刮骨疗毒,要经历剔骨之痛,这世界要经历,她的千千更会经历。川兮的心疼,沉默入骨。
“有姐姐在,别怕。”她上前,御发为她遮了一身风光。她身无一物的站在这里,好似出世神佛,不屑凡尘俗物一般。可她依旧只是个普通的人,会疼,会怕,会孤独。她心疼。
“我不怕,”千也看着城外人头攒动,感受着环绕她的丝发温柔包覆,突然一阵失落,“只是说给你五彩斑斓的誓言,做不到了。”
她想起儿时她颇为自负,姐姐说她是她唯一的颜色时,她曾许下海口,要给她五彩斑斓的世界,可而今城外这些,只有乌烟瘴气。
“你已给过。”川兮上前牵了她的手,只微微侧头,便靠在了她肩头,“我们一起的日子,一直是五彩斑斓的。”
千也冷冽的眸子落满了风雪,“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如何给你五彩斑斓,”她抵上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姐姐……”唤的落寞,“你是我唯一的光亮。”
“我为你屠尽黑暗。”她冷了眸子,看向山下的世界。
千也转身,环绕她的丝发体贴的分开缝隙,让她可以拥她入怀。赤|裸的肌肤清晰的感觉到她素白衣衫的柔软流顺,温柔流淌,直流入心底。
“姐姐……”
“嗯。”
“姐姐。”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想唤一唤她。这个曾将她抱满怀的女人,这个曾无数次背她回家的女人,而今终于可以被她抱在怀里,背在背上了。
“姐姐在。”川兮伏在她肩头,轻轻应着。
城外喧嚣好似寂静如空,只有她的声音温温柔柔传入耳中。千也收紧怀抱,细细感受着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和她柔软又坚韧的身子。这是这个世界唯一馈赠给她的珍贵,唯一一个只静静站在她面前就能让她泪流满面的存在。
她曾为她想要放弃全族尽灭,父母双殒的血海深仇,而今,她为她走这叛世憾古的路,只为天地放过她身边这唯一的温暖,能留下她。
“今日,姐姐背我回家吧。”这世界这两年还不用管,它会自己发展发酵成动荡的姿态。她现下只想离这些恶言冷语远些。
她埋在川兮肩头,一开口,清冽的声音便含了融化的沉闷。她有些哽咽。
“好,姐姐背你。”川兮应着,等她真的抱够了,才转身揽她上背。
十八岁的千也再不是十岁时小小的身子,她已出落的比她还要高,背在背上再不是当年单薄脆弱的重量。
“重吗?”她伏在她肩头问。
“不重。”川兮蹭了蹭她的额头,为她遮身避体的丝发也拢了拢,遮挡严实了,举步往回走。
她不重,只是沉甸甸的,岁月静好的重量,踏实的幸福。
千也长大后第一次以人身回宫,宫道上侍婢们都偷偷抬眼去看,却是只见得到川兮墨河一般的长发自她身后女子身上流淌而下,连赤着的足尖都遮的严严实实。就连她颈上拢着她脖颈的手,她都没留一丝缝隙,丝发像轻纱一般覆在指上,严丝合缝。背上的人埋着头,只一头烟蓝顺滑的长发流泄在外。
千也虽从未说过,可川兮懂她,她虽在寝宫中早就对她坦诚相见了,可直到现在还未以人身面对族众,是还不想同这个世界交流,亦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稚嫩脆弱的模样。她想等到褪去青涩,以最坚毅的面容,面对这世界肆无忌惮的窥探和不善。
她的千千,只是想她再如当年一般背她回家,并不想让人看了模样,她懂,所以护着她,不让人看到分毫。
时云予比千也小了不到一岁,儿时也曾一起玩闹过,可儿时的面貌长大了总会有所改变,她见过千也儿时的模样,俊俏难掩,可一直未见过她长大后的样子。
前阵子帝承宫内传出二人云雨的话来,说川兮公主身上点点片片,一看就是王承殿下化了人身后留下的,她才知道她不是对所有人都只以狼身相对。她早让那个女人看过她长大的样子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寻着机会想要她化人身一见,可千也因着那次不快,从不搭理她。今日突然听说她化人身了,时云予立马赶了过来。
王承宫门口,她拦下了两人。
“姐姐,王城外的事予儿听说了,姐姐别难过,予儿是站在姐姐这边的。”
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连个前缀都没有,好似这后宫子女中她就千也一个姐姐一般。往日还叫殿下,今日里这亲近攀的,让川兮分外抵触。
“云公主,请让……嘶~”川兮本因着面前是兽族公主,她一个灵长族人还是客气些好,怎奈她肩上这位不喜欢她客气,听到她的“请”字后张嘴就是一口。
她算是理解了当年的临天冶,当磨牙棒不容易!
川兮因为脖子上的疼晃了晃身子,时云予以为她背不动了,抬手就要接,“你累了,别摔着姐姐,让本宫来!”
她同川兮说话从来不客气,千也埋在川兮颈间深吸了口气,正待抬头骂,川兮已躲开时云予伸来的手,侧脸将她喝住,“不准抬头!”
她川兮可不是个大方之人,千也还未正式人身示众,那就当是独属她的容颜!
“滚!”千也停下抬头的动作,冷冷开口。
声音冷冽雌润,禁忌般的魅惑。时云予心一颤,看着她烟蓝流顺的长发愣了下。她的声音不若当年稚嫩,亦不似十八岁的青涩单薄,禁欲系的迷人,是她从未想过的。
“姐姐,予儿并无恶意,只是担心姐姐因城外的骚乱难过,放心不下,想来看看姐姐。”
川兮皱紧了眉头,她叫一声姐姐,她托着千也腿的手就捏紧一些,捏的千也倒吸凉气,最后直接化回狼身跳了下来。
而后看也没看杵在她面前的时云予,照旧伏低身子撞了川兮的膝侧,让她跌到她背上,背起她就进了宫门。
这一次,时云予没有气急,只是转身定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脑中回荡的全是她的声音,那头烟蓝如梦的长发,和她将将要抬头时露出的洁白额头,遮不住的劲美气势。
她的长相,定是凛然傲世的。
走过回廊时,川兮回头看了眼,只那一眼她就能断定,千也招桃花了。时云予此前是为了留在宫中才对千也百般纠缠,可现在,怕是真的心也动了。
这崽子当年安慰她,说以她爹娘的长相,她长大后定也是不凡的,也会招许多桃花,现下算是应验了。只一个声音,一个模糊的身形,她就招来了一个!
“千千,要我!”才进了门,川兮就御发砰的关了所有门窗,带着气直白开口。
她属于谁,有几多爱恋,在床上就是最直接的表现。
可等了半晌,狼崽子一动不动,直把她等的更气了。
千也因着她突如其来的直白奔放,愣了半晌,才在她寒着脸要开门走人时倏的化回人身,将她抱了回来。
这些年的相处,姐姐终于愿意表露些情绪了,千也甚是高兴,自她身后抱住她后,伏在她肩头良久都没再动作。
“总说我吃味儿吃的不可理喻,姐姐这般,才是真的不可理喻。”时云予如何称呼她,那般突然,哪是她能左右的。
川兮不语,惯常的清冷早没了,只干杵在那,像块冰。
“姐姐……”
她不叫还好,一叫姐姐川兮就想起方才时云予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有多亲昵。她非兽族,更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干预,只能闷着气。
“川洛引,”千也看出了她的气,唤了称谓,“我是你一个人的千千,也只唤你一人姐姐。”旁人如何叫,她也只能管上一次两次,不若表明自己的心意。
川兮转回身看着她冷俊的脸因哄她而柔软莹暖,寒气散了三分。
“往后不喜欢的人,别忍着,要知道在这王宫里,你是唯一一个享王承为骑的,以后我登王位,你也是唯一一个以兽王为驾的人,是最尊贵的存在。”
她给她的,是最炫耀的宠爱,最纵容的温柔。川兮终于柔了眸子,埋入她颈间,再不气了。
“现在要吗?”气消了,千也抚手而下,问起“正事”。
她突然特别喜欢她方才那般直接的索要。
“你说呢?”川兮贴紧了她,不答反问。
“我想听姐姐说~”清冽低润,禁忌般魅惑的声音,循循善诱。
“千千,要。”川兮大方抬头,却已是红了脸眸。
她已年近百岁,脉脉情话不若缠绵诉说来的更为实际。有多爱,做给她听。
“怠慢姐姐了,马上给。”千也看她眸中含情,手一抖,直接蹲了下去,作势要撩裙。
川兮无奈后退,“你就不能慢慢来!”
她是想宣泄爱意,不是想疏解需求!
千也单膝向前,将她拢了回来:“能,前菜过后。”
兽王为骑,裙下臣服,川兮所享荣宠,举世无双。
第76章
万事万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千也想开始搅乱时局,却未打算现下就动这天下数万万亿生灵的格局规矩。以她看来,延袭万年的古旧陈规不是就她这么三番两次反叛的举动就能搅动的起来的,此时搅弄而起的,不过是思想的慌乱,积硅步而一朝千里,她想让这思想的动荡自行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势满难固,弦紧将断,她只需轻轻一碰,这世道就会崩塌。
她不喜欢挥师兴乱,以暴制暴,以武力强改古旧思想,逼迫旧制革新。或许也并不是不喜,确切的说,她对此种做法嗤之以鼻,她以为天地要她如此,她鄙视这般蠢笨粗俗且耗费力气的法子。狮子勇猛强悍,狐狸弱小却擅智慧,而她是羌狼,勇猛精干,智勇双全,她不缺乏兴兵的勇气与霸气,但更懂何时勇,如何智。
所以她只是小小的一搅和,就搅在痛处,毁了圣灵玄卜鱼,打算而后再任其发展两年,就如同儿时她突然打破旧历不再归宫守祀一样,只一个动作,种一颗种子,沉寂蓄势。
可她毕竟年幼,不若川兮思考全面,又因着年少自负从未与川兮商议,川兮亦纵容听任,从不过问。是以,玄卜鱼之事引发而来的发展,出乎了她的预料,未得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