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第二十二章 他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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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略一抬手,眼疾手快的南教官就抓住了何庆荣挥舞而来的拳头。

何庆荣把所有的力量都积聚在右手上,以期从南教官的掌心挣脱。南教官淡然自若,手上的份量却略略加了几分。何庆荣挣扎着,可越挣扎,南教官的手臂就越用力,如同一把铁钳一样狠狠地挟住了他的手。他听到了骨头“铮铮”的声音。

一股钻心的疼涌上心头,何庆荣只觉得骨头快要被捏碎了,脸上露出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他咬着牙,告诫着自己:一定不能求饶!一定不要求饶!一定不要落泪!忍着,忍着!

南教官见这个傲慢的小子拼命地忍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并且开始慢慢地移动手臂,准备以一个擒拿手反扣住何庆荣。

“你们这是干嘛,两个人都快松手!”医务室的女老师见两人剑拔弩张,忙上来劝架。她想分开他们的手,却发现他们的手都如同铁骨钢筋一般。

“你这杀人犯!”何庆荣恨恨地咬着牙。

“杀人犯?”南教官一些声冷笑,“如是这样就会死的话,我都死了千百万次了!幼稚!”

“放开我的孩子!”门外,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南教官侧目而视,只见125班的班主任正站在医务室门口!

何庆荣放目望去,只见班主任李老师正站在医务室门口!他那一米七不到的身材,在那一刻,显得那么高大。逆着曦光,他的轮廓显得越发的分明。那背后的微芒仿佛是佛祖的金光。

何庆荣的喉结滚了滚,手上的力道全部散去。在这暖暖的嗓音中,他融化了!“我的孩子”,他说的是“我的孩子”,而不是“我的学生”!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何庆荣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几个字,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了心头。

南教官并没有松手:“他是我的兵,我正在教育他!”

“但他是我的孩子!”李老师进了医务室,指着床上躺着的脸色惨白至今未醒的王小儿,“我把我的孩子们交给你,可是我的孩子现在却这样躺着——我怀疑你的能力!快放开我的孩子,不然我们就只能去你指导员那里理论了!”

听到“指导员”三个字,南教官的脸色蓦地变了,松了手。

“你归队,接着去训练!”

“可是,王小儿……”

李老师眉头一皱:“有我在这,你还担心什么?快回去军训!等等——”。

何庆荣正欲走,却又被叫住了,他盯着李老师的眼睛,问:“老师,还有什么事么?”

“道了歉再走,我带出来的学生一定是最讲礼貌的!”

何庆荣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碍于班主任在场,只好硬邦邦地说:“对不起了,教官!刚才我不该那么冲动,那么没有礼貌!”也不待南教官回应,他便迅速离开了医务室。

行至一棵大古樟树下,他停了脚步,坐在坛边,兀自生着闷气。

一句“我的孩子”让他飘飘然,好像突然有种被天使宠爱的感觉;一句“道歉”却似一声闷雷,让他从空中坠落深渊。他明明说过自己是他的孩子,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欺负成这样,却还要他道歉,这究竟是为何?他苦恼着,怨愤着。班主任在他心中的形象陡然一落,就好似蒙了尘的金身佛像一样。

吴江款款而来,在他身边坐下。原来班主任是吴江去叫的。他见班里出了大事,第一反应就是告知班主任。这会儿,正欲回归队列,却见何庆荣兀自生着闷气,便上来安慰:“二哥,好样的!”他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是不是闯祸了?”

“这哪算闯祸!同学晕倒,你挺身而出,刚宋教官还夸奖你呢。”

“可是——”,何庆荣犹豫了片刻,“我刚在医务室差点把南教官打了。”

“啊——”

何庆荣把医务室里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吴江听后,笑道:“没事,有班主任向着咱,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班主任向着咱?”何庆荣有些失落,“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他居然让我向南教官道歉,明明是南教室欺人太甚,怎么反倒成我的错了!”

“你傻呀,你不道歉,南教官怎么下得来台?再说了,你动手打人,那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想想,殴打教官,目无尊长,那是多大的罪名?班主任没把这件事捅到政教处去,那已经是对你的仁慈了,你就感恩戴德吧!”

经吴江这么一说,何庆荣又突然觉得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那蒙了尘的金身好似尘埃拭去,一下子在心里亮堂起来,熠熠生辉。

那边,南教官有些抑郁:“李老师,你太小题大做了!每年军训,晕倒的学生总有那么一两个!你如果这样护犊子,还怎么让我训练学生?”

“你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我不会插手!但是——,”李老师顿了会儿,“我送你一句话: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这管人呢,也是一门艺术,是需要技巧的。学校和军队不同,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是长官,你是老师!作为一个老师,是绝对不能有暴力的——像刚才那样,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在军队里,你被训得体无完肤,也只能打断了牙往肚里吞,但学校不是——如果今天学生身上多了几道伤痕,明天就会有学生家长来学校闹事。这个尺度,你一定要把握好!”

南教官沉默了,这才发觉,“军训”确实与他们的“新兵训练”有着天壤之别。他是初次来当教官,本着高度而神圣的责任感,他想把一群孩子“蜕变”成铁骨铮铮的汉子,但似乎是他错了。希望是美好的,但走向希望的道路却是泥泞的,也或许会是一条不归路。

他为王小儿掖好被窝,叹了口气,出了医务室。这个孩子,他觉得有必要让他变得勇敢,可是现在才发现,在让他变勇敢的路上,阻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好的朋友和最亲的老师。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无可奈何呀,无可奈何呀!“无可奈何”四个好轻巧的字,却能摄住古往今来天下的风风水水花花草草的魂儿——甚至是人的!

回到操场,他发现自己的兄弟老宋正训练着孩子们,有模有样。何庆荣也在队列之中,做得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并无丝毫怨言。

看着何庆荣,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孩子,他并不觉得讨厌!曾几何时,他不也曾为老宋而挺身而出么?这兄弟之情是如此惊为天人的相似,除了震撼,他还能做什么?在何庆荣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是,他却不能不处罚这个孩子!倘若不杀一儆百,这样的事情将层出不穷,这七天的军训将成为一个恶魇!

“你,出列!”南教官指着何庆荣,冷冷地说着。

何庆荣“蹭”地出列,牛高马大地他站在南教官面前,比他还高出一大截。

南教官觉得有些压抑,退后两步:“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命令!你没有服从命令。违反了军纪,应当受罚!去,沿着操场跑十圈!”

十圈?人群里传来一阵哄声。

十圈——二十分钟跨立——再十圈,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吧,这不简真就是要何庆荣的命吗?

何庆荣喝了口酒,回想起当年的往事,想象着当年南教官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仿若如梦。人生若真只如一场大梦,这个梦倒也是有趣的。在这个大梦里,一定还有长长短短,深深浅浅,肥肥瘦瘦,甜甜苦苦,无数无数的小梦。有些已经随着日影飞去,有些还远着哩,当然,也有些慢慢定格,比如,他和南教官,吴江和他,他和李老师,李老师和陆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