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布莱恩虎头虎脑地说,“我也没有撒谎,也不是我在酒桶里投入了虚假的秘密!请你们相信我!”
梅丽没说什么。
奥黛莉娜沮丧地说:“只是这样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吧?这个游戏……那个虚伪的欺瞒者的存在,让我们会怀疑彼此。即便我们彼此信任,不在这里的魔术师先生、占卜家先生和小丑先生,他们会怎么想?”
布莱恩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试图说些什么,但他不是第一天认识那几个人,都是心思深沉,难以看透的,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于是,布莱恩又闭紧了嘴巴,下意识看向梅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原本和他并不算亲近的女孩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成了他非常信赖的“朋友”。
等等!这难道是……恋、恋恋恋恋爱吗?!
布莱恩想到这个可能,瞪直了眼,再看梅丽时,少年整个漆黑的脸都红了个彻底。
梅丽:“?”
布莱恩结巴了起来:“梅梅梅、梅丽,你你你,你真好看。”
梅丽:“???”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奥黛莉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本来想过来揽住梅丽的肩膀,但梅丽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她只好改为搂住梅丽的胳膊,笑着对布莱恩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布莱恩,你还是个孩子。”
梅丽:“很好。”
奥黛&布莱恩:“……?”
梅丽:“得知随时可能,嗯,变成鱼,你们的心态都不错,这很好。”
他目光略略上瞥,越过布莱恩的头顶,看向站在布莱恩背后的男人:“但看起来,有人心态不怎么好。”
布莱恩顺着梅丽的目光疑惑地回头一看。
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背后,垂眸看着自己。
他戴着魔术师高帽,帽檐遮挡下,上半张脸几乎被罩在阴影下,神色便显得非常凝重,他暗红色的眼瞳颜色纯正,红得像最浓郁的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布莱恩比兰斯矮了近一个头,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是仰视的状态,他吓得往后跌了好几步,直到撞到桌边才停下。
孩子吓坏了:“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想想,”兰斯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从你说梅丽真好看开始。”
梅丽:“……”
奥黛莉娜眼前倏然一亮,像是猛地炸开了一束烟花。
她激动地抱住梅丽,踮着脚尖,在梅丽耳边小声说:“亲爱的,他们都喜欢你。”
梅丽:“???”
你们心态好得过头了!
布莱恩就算了,魔术师先生算怎么回事?!
梅丽轻敲了下眉心,对他们说:“看来你们需要休息了。”
“我都忘了我头很痛了。”奥黛莉娜又按压起太阳穴,“我去小睡一会儿,梅丽。”
“布莱恩,”梅丽叫住布莱恩,“你在城里有很好的人脉,麻烦你把昨晚参与游戏的人都叫过来,我们……”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说:“尽量在五点之前,我们在这里碰头。”
“明白!”布莱恩得到指示,飞快地跑出帐篷。
昏暗的帐篷里,秒针缓缓跳动,梅丽和兰斯相顾无言。
兰斯错开目光,打量了下屋内,梅丽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骰子转动了一下,但是跳出来红色的光芒,他检定失败了。
梅丽:“……”
奇怪的是,梅丽没有觉得这种情况有任何不对,仿佛只是千千万万次检定中的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失败,他把那本书和箱子里的一页纸递给兰斯:“昨晚有人撒了谎,他破坏了仪式,使得神明迁怒于参与仪式的每一个人,瑞拉因此而死,我们也受到了诅咒。脖颈后的鱼鳞是最好的证明。”
兰斯摘下帽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认真翻看那些纸张和书籍。
梅丽身上穿着和兰斯一样的风衣,两人坐在一起时,像是罩在同一个宽大的斗篷里,火红的高马尾从一侧肩膀上垂落过来,顺滑明亮的发尾扫在漆黑的大衣上。
兰斯被那抹红扎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很难不赞同布莱恩的话。
这的确是位相貌出色的女性。
他目光从梅丽脸上轻轻瞥过,梅丽丝毫没注意到兰斯的目光,继续说道:“小丑唐纳和占卜家卡尔文,你了解他们吗?”
论起来马戏团的时间长短,梅丽是最晚的那个。
布莱恩是在马戏团长大的,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团长科特从奴隶市场买回来丢给当时的杂技演员训练;其次是占卜家卡尔文,听说他是自愿来这里,在这儿待了约有八年;再之后是魔术师兰斯,六年前;小丑唐纳,五年前;歌剧家奥黛莉娜,三年前;最后才是梅丽,来了不到一年。
梅丽常年和动物们待在一起,与其他人都不熟悉。
可惜兰斯也是个宅居动物,脸上写着大写的“我跟他们不熟”。
kp:“……”
就在这时,兰斯的脑海里响起指引者的声音:“过个灵感。”
他手腕上的骰子转动了一下,跳出了绿色,这意味着他试图想起一些有用的消息而过了一个成功的灵感检定。
兰斯说:“唐纳和我差不多是一起来马戏团的,他比我早一个月,从那时候开始,他脸上就一直画着油彩,我从来没见过他油彩下的真实面容。他似乎不太喜欢出去,常年待在马戏团,连一些公共节假日都很少出门。”
梅丽:“……”
指引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再过个灵感。”
兰斯手腕上的骰子再次发出绿色的光芒。
兰斯很快想起了有关卡尔文的片段:“卡尔文和唐纳不一样,他经常不在马戏团。尤其是后来,他名气传开后,团长给他设立了会员制,他只需要每周三下午在马戏团里为会员服务。”
兰斯把指引者塞给他的一些回忆没有感情地朗诵了出来。
梅丽听完陷入沉默。
他们的秘密会是什么?
连布莱恩那样没心没肺的孩子都有不可见人的秘密,这两个老狐狸、贼精肯定藏得异常严实。
梅丽最不擅长的就是钻牛角尖,没有足够的线索和证据去推论一个事情之前,他可以有发散性的思维去做多番猜想,但绝不会揪着一个事情一推到底。
他暂时不多作考虑,走出帐篷。
帐篷外,一只鹅黄色的小鸟落在梅丽头顶,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垫屁股,展开翅膀,用红色的喙梳理羽毛。
随后,察觉到有人跟在梅丽身后,幼鸟扭过头,歪了歪脑袋:“啾?”
兰斯脚步停住,他下意识伸手,那只鹅黄色的幼鸟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过了片刻,居然扇动翅膀,轻盈地落在兰斯的手上,细小的爪子勾住兰斯的手指。
“闹闹?”梅丽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从来不跟其他人亲近的肥啾一脸求亲亲的样子伸长了嘴巴去蹭兰斯。
他忽然想起来,闹闹是只雌的。
呵呵。
“闹闹,你还在这儿。”他转过头的刹那,耳边响起背后男人的低叹声。
梅丽神色一阵恍然,他仿佛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些记忆如刺破晨雾的光,在眼前晃出一片光怪陆离。
那个时候,他才是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高帽的魔术师,红发金瞳的驯兽师女郎一点不热情,像是冰冷燃烧着的冷火,只有眼神是温柔的。
那只鹅黄色的幼鸟蜷缩在他的掌心,毛茸茸的一团。
“闹闹被人类伤害过,它很少亲近别的人,但它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冷冷清清的嗓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像是从亘远而来,梅丽心跳得飞快,如梦初醒,他皱起眉头,看向魔术师先生。
兰斯也因这句“原来你还在这儿”而面露茫然,他想不明白自己说这话的缘由,只能将其归结为曾经见过紧跟在梅丽身边的这只小粘人精。
他动了动手指,肥啾舍不得地挪了个小碎步,最后还是因为站不稳而张开翅膀飞了起来,扑腾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兰斯的帽子上。
肥啾左右挪动屁股,一点点沉下来,窝住了。
肥啾:舒坦。
兰斯:“……”
梅丽:“……”
算了。
梅丽随便它,快步往马戏团的动物区走去。
科特讨厌动物,只为了讨好观众,养了观赏性比较强的老虎、狮子、黑熊和猴子。
前段时间,科特为了刺激观众,从来自东南亚的商人那里“重金”买了一头大象,梅丽很喜欢这个庞大的家伙,但可惜的是,从来了动物园它就一直恹恹,食欲不振,还经常发出沉闷的哀鸣。
科特一边忙着去找那个黑心商人,一边气得跳脚,还是梅丽花钱请兽医来给大象看病——科特知道梅丽不会放任大象继续病下去,最后得知,这头大象患了很严重的心脏病,而且它不是黑心商人说的正值壮年,而是一头年迈的老象。
给它治疗难度非常大,在治好之前,它只能痛苦地活着,然后等待死神降临。
昨天晚上,梅丽许下的愿望就是希望老象能恢复健康,至少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它能舒服地吃下一顿晚饭。
梅丽走去它身边的时候,老象垂下它皱在一起的象鼻去蹭梅丽,发出低哑而无精打采的哀鸣。
梅丽抚摸着它勾卷的鼻子,轻轻地贴上脸颊,低声说:“会好的,安迪爷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第65章 各怀鬼胎
下午五点,布莱恩没有辜负梅丽的期望,把所有参与游戏的人都聚集在瑞拉的帐篷里。
那本记载了拜诺祭祀仪式的书籍被一一传阅,几人看完都面带菜色。
“到底是谁撒谎了?!”小丑唐纳脖子上捂着一片纱布,暴跳如雷地口沫横飞,“早点站出来!他妈的我们要受这种烂罪全都怪你!”
没人回应他的问诘,毕竟贼还捉贼这事儿不算少见,动静喊得最大的不一定是最无辜的那个。
他们围坐在瑞拉不大的桌子旁,中间煤油灯光线微弱,自下而上映出一片各有心思的复杂脸孔。
魔术师先生双手环胸,靠在不远处的梳妆台旁,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目光像鹰隼一样毒辣。
奥黛莉娜紧张地靠在梅丽身边。
就在这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坐姿笔挺绅士的卡尔文出声道:“不如我们都坦白交代,昨天丢入木桶里的是什么秘密。”
“交代?”布莱恩心直口快,问道,“你没有收到指引者的提示吗?他让我们保住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的确,”卡尔文笑了笑,“但布莱恩,你想,这信上有更明显的指示,如果我们不找出撒谎的人,会出事的不仅仅是我们,整个城市都会被淹没。”
“你不要告诉我你相信这鬼一样的说辞。”小丑唐纳讽刺地哼了一声,“海底的怪物?我住在这里这么久,从来没听说有什么怪物。”
“这只是你孤陋寡闻,唐纳,”卡尔文没有理会唐纳的讽刺,慢条斯理地解释,“如果你愿意出去走走,也许能有更多的见识。”
唐纳:“……”他咒骂了一声。
卡尔文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打算摊牌的姿势:“所以,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达成绅士与淑女之间的协议,坦诚秘密,但只在这个房间分享,走出去,我们会完全忘记,当做没有发生,怎么样?
其他人都在思考这个提议,卡尔文又说:“我对你们的秘密没有兴趣,只有利益和立场冲突才能牵扯出真正的价值,显而易见,我们六个人彼此之间都没有。”
布莱恩被这话打动了,他心里非常沉重,这事儿压得他喘不上气,但他还是抱有谨慎的态度,询问道:“如果找到撒谎的人,我们真的要像书页里说的那样将他献祭出去吗?”
“当然——”卡尔文拖长了尾音。
其他人脸色更加难看,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祭品。
卡尔文把话兜回嘴边:“当然不是,小布莱恩,我们都是人类,是同类,残害同类的事情不该在文明社会发生。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将那个怪物引出来,或者将背后捣鬼的人引出来,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他像是个博学又有远大眼光的领导者,将这件充满诡秘的事情剖析得异常清晰:“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瑞拉主持了仪式,仪式当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次日一早,她却诡异得死在了偏僻的仓库里。这里就有很多疑点,首先,她一个孤僻的女孩子去那间仓库做什么?其次,她的死状只有梅丽一个人看见,梅丽小姐,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的意思是,仓库光线太暗,你也许看错了,一些神经类的药剂也能导致这种异常的死状;在她死后,一些有关祭祀的线索就被你们找到了,顺着线索要求我们坦白地交代各自的秘密。这个目的,恐怕不能再明确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设计这一切,是为了让我们说出各自的秘密。”
“是的,也许不是我们,也许只是我们当中的一个人,”卡尔文习惯性地摩挲着手指,他淡然冷静地说,“那个秘密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而我们自己都清楚,自己的秘密会不会有这么大的牵连和影响。”
“那鱼鳞怎么解释?”唐纳捂着后颈说。
卡尔文:“一些病毒和细菌导致的。”
这个说法让他们感到轻松,毕竟“有目的的人为”比“不可名状的怪物”更让人能摸得实在,也更在他们各自的掌握里。
卡尔文说得没错,他们的秘密他们自己很清楚,会不会招惹这么大的报复,与瑞拉之死有没有牵连还是可以预见的。
卡尔文浅褐色的瞳孔扫过众人的神色,他是个占卜家,有时需要过人的观察力去根据客人的反应来适当修改占卜的结果,每个人的心思都在他的掌控里,他很满意自己掌控了他们的思维:“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假设仪式本身是真实的,我们坦承地交代秘密,能顺利地找到撒谎的人;假如仪式是为了诱使我们之一说出自己的秘密,我们也能有把握地应对。只要足够的坦诚,我们可以解决一切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