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第78章
misssav
1 年前


当年的小女孩逐渐长大,从最早只能依偎在她的胸口,到现在与她并排坐着也能靠住她的肩。
江依抚着朵朵一头黑而浓密的长发,留了那么长一直留到胸口,像倾泄的瀑布。
江依过了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个人有这么好的头发,就是朵朵的妈妈叶观山。
六年的时间在她和郁溪身上痕迹轻微,却足以让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长成一个少女。
江依一时之间很感慨。
这时朵朵叫她:“冉阿姨。”
江依回过神来:“嗯?”
“你想我没有?”
江依笑着:“当然。”
朵朵犹豫了一下:“你是真的再不回叶家了么?”
江依轻抚她的发丝:“是的,如果我再回叶家,那我和你小姨永远走不出旧事的阴影。”
“其实我明白。”朵朵小声说:“冉阿姨,你很勇敢,要不是当年你鼓励我去美国,我可能永远治不好我的病。”
江依一顿。
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么?
朵朵脸埋在她怀里拥抱她:“冉阿姨,你以后要自由自在,过得很开心很开心好不好?我妈妈也会希望这样的。”
江依眉心一跳:“你怎么知道?”
观山出事的时候朵朵还那么小,小到不可能对观山有任何记忆。
“我就是知道,因为她是我妈妈啊。”朵朵说着从颈间拽出一条项链,吸聚了窗外阳光的花瓣链坠,在朵朵指缝间摇晃。
那条观山在生命最后一刻塞给江依、江依给了叶行舟的项链,叶行舟最终交给了朵朵。
江依拥住朵朵:“好,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开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从咖啡馆出来送走朵朵,江依走在街头。
太阳出来了,明晃晃晒得人眼晕,路边堆满自行车,黑色座椅在冬天也被晒得发烫。
卖炒栗子烤红薯的小摊挤挤攘攘摆在路边,大铁炉子被烧得发黑,还有很多年没见过的米花糖,在路边支一口大锅熬着糖浆边卖边做,发出甜丝丝的味道。
明明都是城市,却和邶城是那么不一样的光景。
这时有人上前叫她:“小姐,小姐。”
江依回眸。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递上一张名片:“你愿意到我们美发店工作么?肯定能帮我们揽很多客人,因为你长得好像以前一个明星。”他压低声音:“江冉歌。”
“你认识江冉歌?”
“别看我这样。”男人骄傲笑笑:“我也是在大城市当过学徒的,国外那些剧也是看过的呢。”
江依摇头:“我不是江冉歌。”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江冉歌,风格都不一样。”男人咧嘴,又压低声音:“江冉歌现在哪还敢出来,劣迹艺人的嘛。”
江依顿了顿:“我不去美发店工作,我自己开店的。”
“这样啊。”男人一脸失望:“那太遗憾了。”
江依走到路边面馆吃了碗面,不如她自己的手艺,可高悬着的鼓肚子电视机,刚巧正在直播电视节的颁奖礼。
一个获奖女演员握着金灿灿的奖杯,泪盈于睫:“我很感恩自己能成为一名演员,人生太短,如白驹过隙,文艺作品却能大大增加人生的密度,让我体验千百种生活……”
江依默默吃完了面,粗糙纸巾按在微抿的唇角。
等了好久大巴,摇晃到山城已是半夜。
她的小出租屋外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她踏着咯吱咯吱的生锈铁楼梯,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走到门口却被人一拽。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江依几乎惊叫出声,想到自己倚在门后的那根旧钢管,这时却不能为她所用。
好在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在错愕之后安下心来:“小孩儿?”
“你是不是去见了叶行舟?”
“我……”
郁溪从她手上拽下钥匙,开门,攥着江依细瘦手腕进去,把人狠狠抵在墙上。
月光从窗口透进来,这时终于能看清,郁溪双目都是红的。
叶行舟可能是郁溪此生最大的心理阴影。
诚然从小为难她的人不少,从冲她扔石头的同村小孩到后来的舅舅舅妈,但那时她心里无甚挂碍,也从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
在她二十七年并不漫长的人生中,从头到尾她放在心上的,也不过一个江依。
江依一双桃花眼此刻掺了温柔:“你怎么会这么想?”
“以前叶行舟一出现在祝镇,你没一句交代就跟她走了,变成我根本不认识的大明星江冉歌……”愤怒的喘息让她话语支离破碎,心中的急切又让她迫不及待低头来吻江依。
失而复得的惶惑,让她的吻又变得莽撞而急切,几乎要磕破江依柔薄的唇。
江依侧脸避开,旋而主动吻上她唇角,化被动为主动。
江依的吻细细密密,像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舌尖轻挑,化解了她的恐惧、愤懑、焦灼。
郁溪让这片温柔里软化,喘息变成另一种调子。
江依轻笑:“让我先去洗手。”
郁溪垂首立在原地。
江依回转,手还带着刚冲水的一阵凉,搭在郁溪腰际,那么真实可感。
郁溪带着苦等一天的郁闷,和上次主动献身的害羞,想躲。
江依手指勾着她牛仔裤的搭扣:“乖啦。”
“放松点。”
吻也不褪,春风吹落的桃花瓣一般,落在郁溪鼻尖,唇角,又绕到耳后。
郁溪双手撑墙。
随着江依的回来,暗哑的月光倏尔盛大,透过窗户倾泄进来,浓郁粘稠得化不开。
同样浓郁粘稠的还有什么,烫着江依的指尖。
郁溪方才浑身紧绷,此时变做瘫软,几乎站立不住。
江依的手势那么柔,带着舞蹈般的韵律,轻重深浅相间。
郁溪连撑在墙上的掌心都出了汗,恍恍惚惚的想:江依也是新手,江依的手怎么那么巧?
******
直到两人同去洗了澡,借着取暖器的红光钻进被子。
“冷啊。”江依手伸出被子关了取暖器,贴住郁溪:“天一下子就冷了,是不是?”
郁溪抱住她,脸埋在她肩头,变成一只乖顺的小奶狗,像做错事被主人骂过之后的样子。
江依没骂她,她主动瓮声瓮气道歉:“对不起。”
“是我太冲动,看你一整天不在就慌了神,你手机又一直关机。”
“我手机关机了?”江依回忆一下:“可能没电,电池该去修修了。”
郁溪:“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叶行舟的檀香味。”
江依刚要张口,她主动说:“我知道你没去见叶行舟,那,是朵朵回来了?”
“嗯,本想找你一起,又想到你这段时间太忙。”
操作台数据让基地团队焦头烂额,江依没想到郁溪今天会来找她。
“操作台问题解决了?”
“嗯,解决了,所以马上就来找你了。”她在江依颈窝里蹭两蹭,有些不好意思的放软了声调再次道歉:“对不起。”
江依拍拍她头:“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朵朵怎么样?病治好了么?”
江依声音里透着欣慰:“全好了。”
郁溪跟着舒口气:“太好了。”
“对了。”江依问起:“你为什么那么怕我不打招呼就走?”
郁溪的情绪反应大得有些异常。
她回想刚才两人缠绵的时候:“你说以前行舟到祝镇时,我没一句交代就走?可,”她又拍拍郁溪后脑:“我那时不是给你留了字条?”
“什么字条?”
“舒星没交给你么?”
郁溪在她颈窝里沉默半晌。
“我去英国那天,你有没有给我手机发过消息?”
“有,但你没回,我就以为你和舒星……”
“我没收到。”
“什么?”
“你在祝镇留给我的字条,和你在邶城给我发的信息,我都没收到。”郁溪声音里透着难抑的愤懑:“是舒星。”
“是舒星藏下了字条,又删了短信。”
江依顿了半天,才道:“都过去了。”
过往不可追,还好现在,到底是她们俩依偎在一起。
郁溪抬眸看江依:“你那时给我发信息,说了什么?”
江依弯弯唇,眉眼敛住温柔月光:“不告诉你。”
“好,不要告诉我。”郁溪点头:“那些话,本该我来对你说。”
她一骨碌翻身下床,取过自己外套:“掏我口袋。”
“什么?”
“你掏。”
江依伸手进去,扁扁的薄片,钝钝的圆角。
掏出来看,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工资卡。”郁溪认真的说:“我现在挺有钱的。”
江依就笑了。
“你笑什么?”郁溪蹙眉:“我不知道你以前在国外拍戏赚了多少钱,但我现在真挺有钱的,有钱到现在退休也完全没问题。”
“什么意思?”
“江依。”郁溪单腿跪到地上:“你可不可以,当我女朋友?”
郑重得像求婚。
“我想好了,我会跟航天院辞职,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邶城那新项目我不做了,我就跟你窝在不通网的小镇当土豪,坐吃山空。”
江依沉默一瞬,把卡递回给她:“我不要。”
郁溪表情凝住:“你能要叶家的钱,但不要我的钱?”
笑意在江依脸上慢慢消褪。
郁溪瞬间懊恼:“对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怕……你不接受我。”郁溪埋着头:“我在你前面,总是没自信。”
江依怕她着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她:“你先上床。”
郁溪暂且收了卡,上床,江依却转个身背对着她,像是生了很大的气。
她慌了,手搭在江依腰上去揽:“江依……”
江依声音很淡:“我以前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让你觉得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做?”
郁溪手顿住。
“其实从你十七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这样。”
郁溪心虚,声音压低:“什么样?”
“像把剑,刺出去那下无比冲动,不顾后果,伤人伤己。”
郁溪抿唇,她知道江依说得没错。
她怎么就不能像江依呢?方才江依的吻江依的拥抱甚至江依做那些事的时候,都那么温柔,带着十二分的耐心,像一江春水般,消融她所有的愤怒和焦灼于无形。
她学着江依的样子,放软了手势,轻晃江依的腰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会学着改,好不好?”
江依声音还是淡:“先睡觉吧,睡醒再说。”
她掩好了被子,当真不再搭理郁溪了。
作者有话说:
姐姐身娇体软,就以为姐姐没脾气?天真。
(另,宝子们端午安康!=v=今天咸粽党&甜粽党有没有战起来~
感谢在2022-06-02 16:49:31~2022-06-03 14:0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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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姐姐,求你
第二天一早, 郁溪倏然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拢在被子里,身边是江依熟悉的温度, 她整颗心变得像被芯, 软塌塌的, 粘出一缕一缕的丝。
可随即肩颈又紧绷起来。
想到昨晚那一场争执,虽然没有吵起来,却算是她和江依之间的第一次冲突。
原来江依不是没脾气的。
她小声叫了声:“江依。”
江依还在睡, 头缩在被子里, 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尖。
郁溪的心又软乎下来:“我得回基地了,不然老头儿又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来逮我。”
江依:“嗯。”
隔着被子, 声音不真切, 听不出什么情绪。
郁溪轻手轻脚下床, 不想再吵她的觉。
心里想着,晚上下班后再过来一趟好了。
******
郁溪开车回基地,她走的早,穿过山间茫茫的雾, 还能赶上食堂开早饭。
她一走进食堂, 就看见陈文寻坐那儿啃一张油饼, 油饼得有他脸那么大。
郁溪走到他对面坐下, 敲敲桌子:“少吃点儿油炸, 小心胆固醇。”
陈文寻抬头瞥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郁溪直接说:“我想辞职。”
陈文寻:“辞你个大鸡腿子。”
他连油饼都不放下继续吃,从心理上根本拒绝接受这件事。
郁溪把油饼从他手里摘出来, 一小块一小块, 从他没咬过的那边掰下来往嘴里喂。
陈文寻终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为什么啊?”
“山城这项目就像你以前说的, 不算什么挑战, 是在自我重复。可邶城那项目, 人事又太复杂。”郁溪睨他一眼:“相亲都给我整出来了。”
陈文寻说:“这就是全部原因?”
他看着郁溪,郁溪也看着他。
终于郁溪说:“我想和江依在一起,不想回邶城了。”
陈文寻:“郁溪你想想清楚你现在跟我说的是什么,人做事要考虑后果。”
郁溪动动眉毛,额上缝针的那道疤隐约可见。
其实她想说她从十七岁开始,做事就从不考虑后果,舅妈逼她退学结婚,她把啤酒瓶子往自己脑袋上砸的时候,要是她考虑后果,她就不敢了。
她考虑什么后果呢?她这样的人,从小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想要什么,只能自己拼了命的去争去抢,不顾一切才能一往无前。
所以她对待江依也一样,不计后果,把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全押上去。
郁溪把油饼还给陈文寻:“老头儿,明明是你告诉我,要是只埋头搞科研,人生路走到尽头寂寞如雪。”
陈文寻:“我宁愿你寂寞如雪。”
郁溪:“你一辈子单身,就见不得学生过得比你好。”
陈文寻哼一声:“你要是真放弃了新项目,好不好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端起餐盘,撇下郁溪就走了。
郁溪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朝阳冉冉升起,逐渐映亮蓝蓝的天。
陈文寻挺了解她的,做不成邶城的新项目,她表面再怎么云淡风轻,内心还是纠结,毕竟她从小的目标就是这个,这辈子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也都用来做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