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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远也扭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男生，腿极长，即便坐在沙发上，依旧能看出他肩背挺拔，身形非常优越。
青年没有分给他一点视线，而是直接看向他身旁的蒋楠，黑眸里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再开口，音色低沉富有磁性：“刚才不是说想听我唱歌吗？”
明明坐在暗处，脸上带着笑，却从上到下，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令人莫名心惊。
这一边，听楼晨风那么说后，蒋楠双唇动了动，准备反驳，说那是你哥想听。
对上楼晨风漆黑深邃的眼睛，又抿住了。
似看出他想说什么，楼晨风弯起一侧唇角：“刚才没答应你，是因为一直没想好要唱哪首，现在我想好了。”
蒋楠眨了眨眼睛，本能顺着他的话道：“那你想唱什么？”
楼晨风薄唇开合，吐出简单的四个字来：“春夏秋冬。”
也不用等蒋楠走过去点歌，他话音刚落，站在点歌台旁边的一个同学就帮忙点下了这首歌，并且提到了最上面。
在音乐缓缓响起的前调里，他对着章远扬了扬下巴：“麻烦了，麦克风。”
-
这首歌曾是高三时期，蒋楠最喜欢的歌。
没有之一。
因为高一发生的事情，后面父母都希望他回家住宿，但蒋楠依旧坚持住在学校里。
他虽然很反感和旁人的碰触，恐惧亲密互动，却也知道这些都是此后人生没有办法避免的。
他不可以脱离人群，再厌恶，都应该尝试接受。
虽这么想，但那时候的蒋楠，到底是个未到十八岁的大孩子。
憋得太久，会觉得有些受不了。
于是蒋楠努力每天早起，拿着手机边听歌边慢慢走到学校中心湖畔的凉亭里去背英语单词。
那段时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张国荣这一首《春夏秋冬》。
他起的早，路上几乎遇不到人，便放心大胆地用了手机的外放功能。
直到有一天，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突然从里头快步走出来一个男孩子。
对方很高很瘦，手里抓着篮球。
修长的身形沐浴在晨光里，歪头看着他道：“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已是春末夏初，男孩子穿着无袖的篮球T恤，一双略带肌肉的手臂暴露在空气里。
蒋楠的目光在他身上短短一触，飞快移开，嘴里含糊地回了一声“春夏秋冬”，立刻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为了避免和其他人再有这样的接触，蒋楠带上了耳机。
这首歌虽然不算什么很热门的歌曲，又带着淡淡的哀伤，却扎扎实实陪着蒋楠渡过了一整段高三略显孤寂的清晨时光。
楼晨风坐回去之前，从桌上拿了一杯酒，随意捏在手里。
和刚才章远的略带刻意显摆技巧的唱法完全不同，楼晨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却不散漫，唱的每一个词，都透露着浓浓的情谊。
配上他动人的低沉嗓子，更是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没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得很
这几句副歌，是蒋楠最喜欢的部分。
他不由扭头去看唱歌的人。
头顶的射灯转动，在楼晨风脸上落下一余淡淡的光芒，让他本就深刻的侧脸轮廓更是如刀雕出来一般。
楼晨风微微仰着头，露出坚毅的下巴，以及流畅的喉颈线条。
这样的场景，令蒋楠无端想到了月夜里，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升起来的，让无数少男少女忍不住尖叫的海上神明。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神明”微微转身，朝他扬起酒杯。
歌未唱尽，音乐声纷扬，蒋楠却似完全听不到般。
只有高频率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比寻常更为剧烈。
蒋楠以前一直想不好，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瞬间，那个在他幻想中，难以琢磨的人有了具体的样子。
他就想要楼晨风这样的。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蒋楠转头过去，韩卓正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那目光深而严肃，看得他浑身一凛。
“你干嘛？”
蒋楠依旧现在那种被彻底吸引的情绪里，声音都微微颤抖着。
韩卓深深看着他，神色复杂，好一会才开口道：“蒋楠，和你说件事，我弟的好胜心其实特别重。”
这话莫名其妙的，蒋楠皱起眉：“然后呢？”
韩卓凑过来，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他肯定是觉得章远唱得太浮夸了，不配得到那么多掌声，所以才突然唱歌的，你可千万别多想。”
蒋楠：“……”
作者有话要说： 楼哥：说的真好，下次别说了。
在韩卓眼里，蒋楠依旧是“有心理问题”的，他害怕蒋楠怀疑自家堂弟“动机不.良”，所以emmmmmm
啊 迟到了给大家发小红包么么么么
今天一整天真的巨巨巨忙，然后晚上又有点事出去了，拿手机写了大半章，内牛满面
第30章
从刚才楼晨风突然开口说要唱歌开始, 韩卓就觉得自己脑门子嗡嗡的。
虽说之前已经知道，楼晨风喜欢的人，是个恐同的家伙。
也曾怀疑过那个人是蒋楠。
但当这件事真的成为现实的时候, 他脑子里闪过的只有“完蛋”两个字。
和蒋楠做室友的这几年里，韩卓自认对蒋楠还算了解。蒋楠的表现，更多程度上并非“恐同”，而是一种亲密关系恐惧。
大家平日里称兄道弟, 开开玩笑，耍耍嘴皮子都没有关系。
但一旦真的要搂肩膀搂腰, 抱一抱的时候, 蒋楠跑得比谁都快。
这三年多里，韩卓见识了各种人对蒋楠的花式表白，本校的，外校的，认识的，不认识的。
甚至还有自己班级里, 平日和蒋楠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但无一例外，全部被蒋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当然, 作为兄长, 韩卓对自己的堂弟是十分有信心的。
不管楼晨风内里如何, 他的外表, 能力, 家庭, 足以让他追上任何一个他想追的男人。
——除了蒋楠。
毕竟，蒋楠有“病”，无法用寻常的思维去判断他的想法。
这一边，蒋楠自然清楚楼晨风会突然跳出来唱歌, 是因为“好胜心”。
但并不是因为章远唱得“浮夸”，而是因为这家伙又开始幼稚地吃醋了。
只是为什么韩卓让他不要多想？
难道——
韩卓也知道楼晨风暗恋他的事情？
蒋楠侧头过来，看着韩卓：“看不出来呀，你弟平日里特别温和有耐心，还很好说话，让他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简直是完全没脾气的人，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别人唱歌好听就不乐意了？”
他露出“你逗我玩”的表情，斜眼看着韩卓。
韩卓：“……”
韩卓此刻心里只想骂脏话。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楼晨风。
在我们面前冷酷执拗，一副酷哥的模样，在蒋楠面前却装阳光帅哥，还好脾气做什么都愿意！
你够狠。
韩卓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呵呵，你也知道的，再好脾气的人也有逆鳞。”
事情都这样了，能遮一点是一点吧，这么想着，韩卓坚强道，“我弟别的地方都好说，就是见不得别人唱歌比他好，在这一方面好胜心特别强！”
蒋楠摸了摸下巴，欲从他这边再套点话：“那如果，我觉得学长唱得更好听一些，他是不是会更生气？”
韩卓心道肯定会啊，等下搞不好这一间包厢都是他的醋味。
正要开口，抬头看到楼晨风正在缓步走过来。
韩卓：“……”
韩卓这回是真慌了。
他挤眉弄眼地拼命给楼晨风打眼色，示意他赶紧滚蛋别过来，然后讪笑着对蒋楠道：“怎么会呢？你今天是寿星，他肯定会给你面子的。”
蒋楠：“那你为什么刚才让我别多想？你觉得我会想什么吗？”
韩卓用力抓了把头发：“我怕你那个灵敏度巨高的gay达误伤我弟，觉得他不对劲。”
蒋楠噗嗤笑出声道：“沈宇晖没和你说么，我最近gay达失灵了。”
韩卓：“啊？”
蒋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我觉得你弟很正常，你别担心。”
话音落，不久之前才响起过的，节奏激昂地音乐响了起来。
韩卓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尖。
楼晨风是挺“听话”，滚蛋了。
结果，这家伙“滚”到了点歌台旁边，反手给自己也点了一个《浮夸》。
韩卓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楠双手抱胸，看着坐在点歌台旁的高脚凳上，拿起话筒开始唱歌的人，长叹了一口气：“行了，我现在信你说的了，你弟这好胜心，真的强得可怕。”
韩硕僵着脸，麻木道：“对。”
两人说话间，坐在沈宇晖旁边的章远走了过来。
他站到蒋楠身边，微笑着调侃道：“蒋楠，你这个朋友还挺有趣的。”
蒋楠：“……还好。”
章远：“不过我还是要冒昧问一句，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很确信，我和他之前从没见过，不可能发生过任何矛盾。”
章远比蒋楠大两届。
楼晨风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去了别的城市工作。
这两人是“真毫无瓜葛”的那种。
蒋楠目光飘到韩卓脸上，决定难题丢给拼命为堂弟擦屁.股的韩卓了。
“其实我也不明白，不如你问问韩卓？”
韩卓：“……”
韩卓快烦死了。
明明这是楼晨风争风吃醋搞出来的麻烦，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修罗场？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来受这些罪？
气归气，掩护还是要做的，谁叫他是楼晨风哥呢！
韩卓把刚才回复蒋楠的那些话，省略掉部分，对章远说了一遍，并且在最后保证：“学长，我弟真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就是喜欢唱歌而已啦。”
话音落，罗平浒走过来：“蒋楠，你带来的那个小帅哥是对章学长有意见么？”
韩卓：“……”
韩卓咬着牙：“就不能是因为他喜欢唱歌也喜欢《浮夸》，想自己唱一遍啊？”
罗平浒委屈道：“可是刚才我问过他要不要唱歌，他说没兴趣，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蒋楠终于没忍住，弯下腰去，捧着肚子闷笑起来。
憋得太过的缘故，身体都跟着抖动了起来。
笑了一会，眼可见韩卓快要崩溃了，蒋楠上前，解释道：“他刚才有些心情不好，这会儿好了就想唱歌啦，别管他。”
终于，服务生敲门进来说菜准备的差不多了，及时中断了这一场只有韩卓一个人受伤的“痛苦谈话”。
趁着布菜的间隙，蒋楠走到唱完歌的楼晨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昨天和你说过了，他就是一学长，而且以前帮过我不少。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楼晨风偏过头去看蒋楠。
蒋楠是站着的，说话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柔软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朵。两人身上味道相同的洗衣剂味道，彻底融在了一起。
楼晨风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的闷躁一赶而空。
他抬起眼，又是那副温和阳光的模样，看着蒋楠的眼睛，勾唇道：“我都听你的。”
-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蒋楠接到了来自父亲老蒋的电话。
这边很吵，并非适合接电话的地方，蒋楠便退出了包厢。
他定得这一间大包恰好在走廊最里，对面便是KTV的洗手间。
里面明亮空旷，相对于走廊要安静不少，蒋楠便走了进去。
“楠楠，”按下通话键后，老蒋的声音立刻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过生日了吗？”
蒋楠：“嗯，在KTV庆祝呢，和我大学的室友，还有一些同学什么的。”
老蒋：“他呢？”
蒋楠自然知道父亲说的是谁：“也在。”
老蒋叹了一口气：“楠楠，对不起。”
蒋楠：“爸，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老蒋：“因为今年爸爸妈妈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
蒋楠唇角撇了一下，语气轻松：“没关系的，以后还有那么多个生日。”
其实蒋楠心里并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
从小到大，他每一个生日，都是和父母一起过的。
年纪小一些的时候，母亲尚未退休，他们夫妻工作非常忙碌。
即便这样，两人从不会忘掉给蒋楠准备生日礼物，并且陪伴他一起过生日。
哪怕那年，因为比赛太晚，错过了班车晚归。夫妻两人依旧等在客厅里，在他回来的时候，为他点上了温暖的蜡烛。
蒋楠并非是那种特别恋父母的人，虽生活能力很一般，一直以来也过得都很独立。
但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还是很希望每一年的这一天，都可以和父母一起渡过。
老蒋：“我今天和你.妈又谈了谈。”
蒋楠焦急问：“妈妈怎么说？”
老蒋：“我本想着，如果谈得好，说不定能等下去你那边，陪你过这个生日。只是爸爸实在是嘴笨，还是没能搞定你.妈。”
蒋楠提起的心缓缓又落了回去：“但是妈妈愿意和你谈，已经是一种好的变化了。”
说到这个，父亲的声音多了一些激动：“确实，她说她这几天看了很多同性恋爱方面的书籍，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