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后我冠宠六宫-第71章
九日弟
3 年前

  “改日再说吧,我明天要早起。那人牙子已经供出来一部分被拐之人的去处,我挑了几个离得不算太远的地方,想先去验证一下他们所言是否属实。”

  楚曼儿乖巧点头:“好,那我不打扰表姐了。”

  她转身离开得十分果断,但曲红昭总觉得她在谋算什么,果然,第二日一早,她在将军府门口见到了打着哈欠在蹲守自己的小表妹。

  “表姐,”她泪汪汪地看着曲红昭,“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碍手碍脚,甚至连声音都不会出。”

  曲红昭冷漠地看了一眼她打哈欠打出来的泪花。 

  楚曼儿见势不妙,连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表姐,我从小长在郡王府,从来没见过百姓们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提出不嫁人的时候,其实我很心虚,因为我并不真的肯定我可以靠自己生活得很好。眼下是难得的机会,您就带我去见见世面吧。若是……我最终被吓到退缩,那也是我的选择。”

  “……”

  见曲红昭不说话,楚曼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表姐?”

  “你会骑马吗?”

  “会的,我家里有马场,我缠着兄长学过。”

  “我还是不认为,你想了解普通人的生活就该去见识这些,”曲红昭摇摇头,“不过既然你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还连夜思考了说服我的辞令,那就跟来吧。”

  楚曼儿欢呼。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曲红昭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先选择了最近的杨家村,离边城骑马有半个时辰的距离,她带了卫琅和十余名侍卫轻骑出发。楚曼儿居然也没喊累,只是到了地方后,下马的姿势十分僵硬。

  曲红昭根据册子里记载的人家寻了过去,向很多人打听了一遍才找到这户人家。

  一行人对着几座孤坟陷入沉默,曲红昭给其中一座木碑上刻着“母亲杨氏”的坟墓上了柱香。

  这里荒草丛生,显见很久没人打理了。

  这个被拐的女子已经化作了一抔黄土,再无从考证她的生平如何。

  曲红昭转身纵马离去,奔赴下一个地点。

  其他人沉默着跟上,下一个地方是一座小城的青楼,拒那人牙子招供,他五年前往这里卖过一个女人。

  曲红昭去打听此人的下落,看在她给的银子份上,鸨母总算没有赶人:“她啊,早就离开了,有人赎了她,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有位年约三十岁的女子站在二楼观察了她们很久,在她们要离开时才追了上来:“你们是柳儿的什么人?”

  “只是抓到了当年拐走她的人,想尽力还柳姑娘一个公道罢了,”曲红昭一拱手,“敢问姑娘知道她的下落吗?”

  那女子神色怔忪:“柳儿去年遇上一个男人,那男人说能带她回家,她就把全部积蓄拿出来让他替自己赎身,当时银子不够,我还给她凑了点,后来她就跟那人走了。”

  楚曼儿露出些喜色:“总算有个好结果。”

  那女子却摇了摇头:“离开前,她答应过,如果回了家就给我寄信来,但我一直没有收到她的书信。”

  “也许……是她忘了寄信呢?”楚曼儿道,“既然是去年的事了,再远她也该到家了吧?”

  那女子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姑娘,铱驊 你是打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天真?逛青楼的男人有几个是靠谱的?不然我们一个个苦命人都向他们求助不就好了?没收到信,很大可能是她又转手被卖了,或者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楚曼儿陷入沉默。

  曲红昭看她:“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不,”楚曼儿猛地抬头,“我要跟,我总要看看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女子又看向曲红昭:“早知道还不如让她再多待一年,兴许就等到你了。”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却又叫人觉得悲哀。

  她说完,转身进了花楼。楚曼儿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

  接下来又是一个小村庄,这里位于山脚下,地处偏僻,村民们种地种菜,自给自足,颇有两分与世隔绝的味道。以至于曲红昭一行人一露面,便受到了众人警惕的注视。

  “这位老伯,敢问……”

  卫琅的话还没说完,那老伯已经不耐烦道:“不知道不知道,别问我老头子。”

  他的口音有点重,卫琅险些没能听懂,想了想,干脆掏出钱袋:“我们是来寻人的,有提供消息者,答谢十两纹银。”

  随后他们就被一群举着篱笆和粪叉的村民包围了。

  “交出所有银子就放你们走!”

  “你们疯了?”楚曼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官兵你们也敢抢?”

  那群人对视一眼:“官府的?放走了麻烦,干脆杀掉!两个女的留下!”

  “你们……”

  “其实一直以来,我下了战场后都尽量不杀人,”曲红昭拔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想逼我见血。”

 

98.  第 98 章   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楚曼儿在吐。

  是那种似乎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呕出来的吐法。

  就在刚刚, 他们从村民口中审出了被拐女子的下落。

  村民们举着粪叉围人之时看起来十分凶悍,但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倒是老实得仿佛羔羊一般。

  一行人看着村民们指出的方向, 都陷入沉默。

  唯有楚曼儿尚有些不解, 站在村里的茅厕前, 捂着鼻子问:“好臭啊, 人在这里?他们居然把人关在茅房?太过分了吧。”

  有随行的侍卫用剑尖指了指地下:“恐怕不是关在茅厕里,是在下面。”

  楚曼儿没懂:“下面是什么?”

  “是粪池, ”侍卫盯着身后的村民, 面有怒色,“人扔进去, 要不了太长时间就连骨头都化了。等到了来年, 就和这池子里的粪便一起, 成了地里的肥料了。”

  “……”

  所以楚曼儿在吐, 吐得撕心裂肺。

  她手指颤抖着扶着一颗树,曲红昭轻轻拍着她的背。

  身后的村民被十几个侍卫拿剑指着,不敢擅动,有人争辩道:“那是全村凑钱买回来的人, 可值钱了。要不是那贱物非要跑, 她家爷们也不会失手把她打死啊。”

  “就是啊,我们还亏了呢!”

  “官老爷, 你们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甚至有人去问官兵:“官老爷们, 听说那人牙子你们抓着了?这女人没了,那买人的银钱得叫他赔给我们!”

  “那人牙子奸得很, 收了银钱,卖给我们一个糙货,两年都没能生出半个儿子, 不赔钱像话吗?”

  “就是就是,得赔钱!生不出儿子就赔钱!”

  这真是见所未见,天下无奇不有。侍卫听了这理直气壮的索赔,都面面相觑。

  卫琅用剑鞘把说话的人打倒在地:“还想要赔钱?自己去大牢里向他要吧!”

  “这……我们还要坐牢?”村民们喧哗起来,“凭什么?”

  卫琅冷哼一声:“你说凭什么?你们参与卖鬻女子,还致人死亡,难道不用付出代价吗?”

  “我们祖辈一直是这样的啊,凭什么到我们这儿就要坐牢?”

  “就是!村里女的少,要是不买人,我们怎么传香火?”

  有老人哭天抢地道:“丧良心的东西,我看你们就是想见我们村绝户!”

  “既然买来了,就是我们的,我们花了银钱的,又不是抢来的,凭什么要因为她坐牢?”

  村民们有哭的,有骂的,传到楚曼儿耳中成了一阵讨人厌的嗡嗡声。

  她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却还在干呕。

  曲红昭取下马背上的水袋喂了她一些清水:“还好吗?”

  楚曼儿眼眶发红地摇摇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接下来我要杀一个人,不想看的话,就闭上眼吧。”

  曲红昭的声音很温柔,与她话中的含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曼儿直愣愣地看着她。

  曲红昭对她示意:“闭上眼睛,捂上耳朵。”

  楚曼儿怔怔地依言照做。

  曲红昭走到人群前,从中揪出了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子,此人身材瘦小,看起来甚至有些老实巴交,但就是他曾“失手”打死了一条人命。

  村民们吵嚷着:“这不能怨三麻子,是那贱物自找,被打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你们凭什么多管我们的闲事?”

  在他们的吵闹声中,曲红昭已经手起刀落,很多人连她拔剑的动作都没能看清楚,只见剑光一闪,就看到那被称为三麻子的男子,人头已经落了地。

  “还有人要为他求情吗?”她看向村民们。

  所有人都紧紧闭着嘴,拼命摇头。

  刚刚叫嚣得最厉害的人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看着滚到自己脚下的人头,已经被吓呆了。

  曲红昭颇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有人被杀了。”

  “……”那人嗫嚅两句,说不出话。

  “带走!”曲红昭下令。

  有士兵在村民家中搜出几段草绳,绑了在场众人的手腕,牵了一串四五十人准备离开。

  见真的要被带走,大家都慌了起来。

  他们大概没学过法不责众这个词,但下意识也觉得一群人一起的犯错就不该被追责。

  有人哭嚎道:“旁边那个吴沟村也买人,凭什么只抓我们?!”

  “哦?”曲红昭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你们说的吴沟村在什么方向?”

  “不就在山那边儿。”有人不明所以地指了个方向。

  “很好,”曲红昭下令,“先把这些人押往附近的问平县县衙,然后随我去吴沟村。”

  有心思活络的对侍卫们喊着冤:“官老爷,小的是清白的啊,我肯给三麻子凑银子,是因为他保证把人买回来给他生一个儿子后,就给我也生一个。我也是被他骗了啊。”

  “他骗你什么了?”曲红昭轻声问。

  “他、他跟好几个人都这么说的,要不大家哪能给他凑钱呢?结果人买回来,我碰都没碰到。”

  “对对对,”连忙有人附和,“我们都是被三麻子骗了。”

  “呸!还学我?你他娘的明明碰过那女人的。”

  “我就知道你因为这事儿记恨我!”

  “你个有婆娘的还跟我们抢,我没打你就不错了!”

  “我那婆娘长什么德性你看不到吗?”

  两人对骂起来,曲红昭留了个心眼,让侍卫逐门逐户搜上一遍。

  “表姐?”楚曼儿脸色仍然很苍白,但神色已经稍稍镇定了些,“你这是……”

  曲红昭点头:“万一他们又买了个新的呢?”

  楚曼儿猛地看向她:“我也一起去搜!”

  “好,”曲红昭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 

  这是楚曼儿从未接触过的环境,她从一栋房子前走过,看到院子里有女人抱着孩子,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曲红昭自然不能把村里所有人都带走,孩童、老人、女人都被留在原处。

  虽然除了无知的孩童外,其他人说起来,其实也算是帮凶。

  楚曼儿迟疑着走上前去想问话,那女人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这一声巨响,却仿佛激起了她的勇气,刚刚还犹豫着是否上前的楚曼儿锤了两下院门:“开门,我有话要问你!你也是女子,为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惨剧发生,为什么不去报官?!”

  那院门却不甚结实,被她愤怒之下锤了几拳,居然就又打开了,露出里面女子惊恐的神色。

  她突然对着楚曼儿破口大骂,说那被拐来的女子是什么浪包娄、养汉精、搅蛆扒,大概是把她所知的难听词汇全都骂了出来。

  楚曼儿甚至听不懂她口中大部分句子是什么意思。

  院里院外,两个大概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人面对面地站着。

  楚曼儿直视着那破口大骂的女人,她说想出来见见世面,但她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一群人。

  在此之前,她曾被庶妹陷害,说父王最喜欢的夜光杯是她打破的。

  虽然最后父王也没罚她,只说了一句以后小心点,但这位庶妹就是她心目中顶顶可恨的人了。

  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那些算得了什么呢?

  楚曼儿想说什么,但又觉得除了用武力震慑,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深深看了这个女人一眼,试着记住这副模样,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楚曼儿在村西一间房里发现一个被关在柴房的昏迷女人,她连忙喊了人来。

  被绑在村口的村民看到那女人,有人摇头道:“你弄错了,这就是我婆娘,不是买来的。”

  楚曼儿不信:“不是买来的,你怎么把人关起来?”

  “她不听话,贪嘴,饭还没上桌她自个先在灶台前偷吃,我关起来饿她几天。”

  楚曼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向周围的村民,大家脸上都是习以为常,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卫琅在给昏迷的女子按人中,她很快被救醒,看到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楚曼儿指着那汉子柔声问:“他说他是你相公,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