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哥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百感交集,一一感谢,徐宏华说道:“干嘛站在大太阳下面啊,走,咱们回去,我已经在酒店里订好了房间,还订了一桌酒席,咱们晚上好好吃一顿,庆贺一下大团圆!”
沈老爸抢着说道:“就是,否极泰来,今天应该高兴,别哭哭啼啼的,小罗一出来,啥事都没有了,多好啊。小罗,我跟你说啊,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就差你不在,今天这顿,你要把酒补上!”
“没问题!喝多少都不怕!再说了,还有徐宏华呢,他最能喝!”罗哥笑着说道。
欢声笑语塞满了整个车子,他们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新的一页即将掀开,还有什么比此刻更轻松快乐的呢?
武茂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西藏号码。武茂觉得诧异,怎么?吴雷换手机号了吗?不至于吧。
接通电话,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你是武茂吗?我这里聂拉木的学校,刚才吴雷出去跟车采访,路上发生了塌方……”
武茂还没听完那人的话,就已经浑身冰冷,就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了,电话都快拿不稳了。“塌方……受伤……”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喂?你在听吗?如果有可能,麻烦你来一趟,可以吗?”电话里那人急切地问道。
武茂机械地听完了电话,对徐宏华说道:“送我去车站,马上!我要去西藏!”
人生已苦,不过前路如何,有我相伴!
当吴雷经过整整一天半的奔波,终于来到西藏这个边境口岸的时候,是有点晕头转向的。
其实,这个口岸真的和内地的小镇区别不大,有几座宾馆,有鳞次栉比的商铺,一栋栋农家小楼,这一切都围绕着一条奔流的大河蜿蜒展开,白天,车水马龙,热热闹闹,晚上,灯火如星,静谧安详。
要说不同,那也是很明显的。房屋虽然是新建的,但大面积的白色和红色,这是藏式建筑的风格;到处都是蝌蚪似的活泼藏文;还有那一张张被高原烈日晒得黑红的面庞,往来于口岸的商旅车队,这一切都在告诉吴雷,这里是边疆。
住下之后,当地的教育部门工作人员就来接吴雷,向他介绍这个远程助教的项目情况。
边地的教育普遍比较落后,学生基础很差,师资力量不够,当地教育部门也着急,想尽了办法,却都没效果,就算支教,这里也实在太远,学校分布太散。
东部省份在对口支援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办法:与移动网络公司合作,从东部发达地区到西藏口岸,建立一个专用网络,通过空中教学的形式,一对一的进行帮扶,也就是东部名校的优秀教师,可以同时给自己的班级上课,也可以给边地学校的孩子上课。
这种形式的帮扶活动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欢迎,在很多学校进行了推广,效果非常好,吴雷此行的任务,就是记录空中教室的实际执行情况和学生的反馈。
第一次去教室拍摄的时候,吴雷还有点小紧张呢。在教室里架好摄影机,摆好补光板和录音设备,课程开始了。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吴雷看着这些小孩子,有点出神。
藏地的孩子们除了脸上两坨高原红,已经和内地没什么差别。一样的小书包,一样的运动服运动鞋,就连读书的样子也一模一样。只是,孩子们的衣服有点脏。袖口黑糊糊的,书包旧了,磨损的痕迹清晰可见。
说到底,这里的生活条件和内地比,还是差了很多。
午饭的时候,吴雷和孩子们一起吃。不算丰盛,但是有菜有肉,营养也比较全面。孩子们吃得很香,小嘴巴巴的,看着他们吃饭,吴雷觉得自己的胃口也好了许多。
一问,才知道,这些孩子很多是从附近的深山里赶来上学的,住在学校。对于口岸镇子上的孩子们来说,这些饭菜算是正常,可是对于各地的孩子,学校的伙食可就是大餐了。他们在山里的家人,可没有这么好的饭菜,往往是糍粑奶茶就是一顿饭。所以,孩子们很爱上学。
吴雷还专门去看了孩子们的宿舍,十个学生一间,挤得满满当当,被褥有些薄,也有些脏乱,看起来就知道很便宜。按一按床上的垫絮,薄得都能摸到床板。
高原的夜晚很冷,这样的薄被子,其实是有些不太够的。
看到这些,吴雷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吴雷小时候,似乎没有感受过这种艰苦。作为一个城里的孩子,家境优渥,他上的是机关幼儿园,读的小学也是省府小学,一路走来,似乎已经把那些唾手可得的资源当成了标准配置。
学英语,有外教,兴趣班,有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来上课,食堂饭菜的菜谱是经过严格审核的,就连学校门口的安保措施,也比其他学校更严格,甚至他们学校门口,在很早的时候,放学时就专门有交警来维持秩序。
佛说,众生平等,那是说众生本有之佛性是平等的。其实,在这个俗世之中,哪有什么平等啊。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大学毕业之后,吴雷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帆风顺,他一直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的,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
真正让吴雷打开认知的,是工作中的一个经历。
有一次,吴雷做节目,去采访一个南部山区的某部队哨所。那个哨所在山里,守卫仓库,只有一个班,周围几乎没有人烟,日常生活所需全靠定期的补给车。
吴雷在那里呆了两天,第一天到的时候,班上的战士们列队欢迎,吴雷就发现,队伍最边上那个最矮的小战士,他的军胶鞋破了,隐约露出了脚趾头,看来,他的袜子也破了。
吴雷看到了,想笑,却没说。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睡觉前,吴雷要洗澡,班长让小战士带着吴雷去水房。吴雷还纳闷呢,去个水房还要人带吗?
可真的出了宿舍,吴雷才发现,这山沟里挺吓人的。到处黑漆漆,山风呼啸,奇怪的叫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水房距离营房还有十几米,灯很暗,忽闪忽闪,四处影影绰绰。
这地方,拍鬼片都不需要布景啊,真是难为了这些战士们月复月年复年地守卫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