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 从1993到2013-第7章
老黄牛
1 年前

莫小谷的味道卷成一道风扑进陈为的鼻子里,穿过肺部,直达进心里。陈为闭上眼睛,在莫小谷的颈部狠狠吸了一口气,远远不能够满足。

恍惚地捧起莫小谷的脸,莫小谷浓密的睫毛期待又紧张的扑闪着,陈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终于狠了狠心,将嘴唇贴过去,盖住莫小谷太亮的眼睛,然后移下来,含住他甜蜜的唇。

莫小谷所有的接吻经验都来自于陈为,当他的唇遇上了主人,就像失去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躯体,深深的满足感从心底发生,又出鼻间轻哼出声。

迷醉的呻吟彻底击碎了陈为的理智,他开始变得急不可待,变得凶狠猛烈,甚至几乎有点暴躁。他的舌尖激烈地搅拌莫小谷最甜蜜的津液,光是亲吻陈为就已经受不住了。

他的手热切地伸进莫小谷的衣服里,触摸到质感滑腻的肌肤,他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停住停住再不停住就完了,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去你妈的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

须臾之间一切已不可收拾。一切已开始燃烧。警告不管用了,理智也不管用了,此刻,他就只是陈为,莫小谷爱着的陈为。

莫小谷在陈为的怀里颤抖。好冷,又好欢喜。他不知道怎么被陈为弄到了床上,又是怎么被陈为用被子裹住,他的脚发软,他的心跳得飞快,他的脑子稀里糊涂。

柔软的被子里莫小谷沉醉在肌肤相贴的颤栗当中,他渴望来自于陈为的一切,亲吻,拥抱或是更多。

“哥,你摸摸我……”

习惯隐忍的人一旦爆发,就如同岩石裂开了缝,里面滚烫的岩浆足以燃烧整个躯体。陈为知道自己再劫难逃,只要莫小谷轻轻一个呼吸,足以让他全盘崩溃。

怀里的人是他的小谷,温暖的温柔的小谷,诱人可口的小谷,让他疯狂的小谷。两双手两只脚好像都不足够来拥抱,他觉得自己仿佛生出了章鱼的触角,从各个方向把莫小谷缠绕于自己的身体上。

缠绕……缠绕……

更多的缠绕……

陈为的热情强烈刺激到了莫小谷,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正急切的在他身上索取,亲吻着他身体的不是别人,是陈为,睡里梦里也念着的陈为。

“哥,你想要吗?”

莫小谷忍不住问出声。

只要陈为要,他就愿意给……任何!

陈为全身一震,停住。

又叹息般地重新吻住莫小谷,温柔的,像春风一样的温柔。

哦不,比春风还要温柔的温柔。

陈为的吻经过唇齿,下巴,脖子,锁骨,胸膛,肚脐,一路向下……

莫小谷脑子像被轰炸了一般,耳鸣的厉害,他的骄傲的冷清的陈为,居然心甘情愿地为他俯身。这种震撼带来的快乐蔓延至每一根毛发,甚至脚趾。心里欢快的小鹿再也无法禁固于心里,从喉咙飞出,化作一声极其欢乐的吼叫,“啊……”

一年多没有过纠缠的身体,不出意外地做了快速缴械,莫小谷手抓着陈为的胳膊,不知羞地呵呵傻笑。

“纸!”陈为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接过纸擦拭,一边把轻轻在莫小谷身上摩擦。

真……要命!莫小谷觉得小腹一紧,脸皮厚如城墙的小谷同学——脸红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好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莫小谷羞耻轻咬下唇,引导陈为的右手,予取予求。

“哥,不用怕。”

托崔悦的福,莫小谷看过不少好东西,他的傻哥哥呀,是不是还没开窍啊?

一年的风尘洗礼,陈为怎么不懂得?

陈为触电般的收回手,趴回莫小谷身上,叹息般地说,

“对不起,小谷,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情人巨大的痛苦通过拥抱从肌肤传过来,莫小谷心疼地抱着他的头。

“小谷,你知道吗?我好难受。”陈为停了停,语言贫乏起来,

“我真的好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莫小谷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我的哥哥是傻瓜,只会折腾自己。”

简单的擦拭后,两个人相拥而卧。

陈为紧紧抱着莫小谷,手在莫小谷身上反复的抚摸着,不知厌倦。

“哥,我想你。”

“嗯。”

‘很想很想,每天都想。“”嗯。“

“你想我吗?”

“嗯。”

“很想很想?每天都想?”

“嗯。”

“你是傻瓜。”

“嗯。”

“我的哥哥只会说嗯。”

“不是。”

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爱一个人,也许有绵长的痛苦,但他给我的快乐,也是世上最大的快乐。——张爱玲

软了又硬,硬了又软,年轻的思念尽情渲泄,满室春意浓。

陈为对莫小谷讲当初找工作时到处碰壁,有一次被拒绝的理由居然是陈为的衣领有点破损,他跟他说第一间租的房子是楼梯间只要一百块一个月,他跟他说人心险恶,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他跟他说夜总会的小姐胸部都好大……莫小谷张嘴就咬,咝,真咬啊,痛诶!

莫小谷对陈为讲主任腿短*大,又喜欢吃女下属的豆腐,他跟他说奶奶年纪大了全身都是病,他跟他说好想去广州看看,他跟他说同性恋不是病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他跟他说丹麦同性恋还可以结婚……

你哪里知道的?就朋友说的啊?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就是有那么一个啊。你不会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吧?你才被人卖了他人很好啦。我草。吃醋了?哼。吃醋了吧?切。小爷我魅力无穷……你干嘛又来,我不行了啦……

“好饿。”

“你这有什么能吃的?”

“方便面吧。”

“……”

“算了,我们出去吃吧?”

“你去照照镜子先。”

“啊!”镜子里的人双颊桃红,嘴唇红肿。“都是你!”

“……”

“真好吃!你煮的方便面也这么好吃!”

“慢点吃。”

陈为等他吃饱了,再煮了两包,才自己吃。陈为吃东西的时候,脸上会有一种满足的表情。以前在学校,莫小谷不爱吃的胡萝卜青椒都塞给他,他也是一声不响的吃完,陈为饭量大,有时候还会把莫小谷剩下的饭也一起吃了。

莫小谷坐他面对看着他,有一种后知后觉的领悟。妈妈也是不爱吃胡萝卜青椒的,爸爸也是照单全吃的……

家,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亲密,而不客气。亲切,永不嫌弃……原来心动早就

情根深种。

“你这里还挺干净的嘛,怎么转性了?”

“一向如此啊!哈哈哈……”

莫小谷散慢惯了,家里总是乱七八糟的,崔悦每次过来都会帮他收拾,为了迎接陈为,莫小谷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进行地毯式清扫,连沙发底下都搬开来用抹布擦了。能不干净么?

“哥,你再陪我一个晚上吧?”

“好。”

“你真好。”

“小谷,你会结婚吗?”

“和你我就结!”

“……”

“哥,你会结婚吗?”

“不知道。”

“……”

“哥,你抱太紧了啦。”

“对不起。”

“你换另外三个字试试。”

“什么?”

“我爱你啊。”

“……”

“草……”

“哥,再陪我一天嘛。”

“你乖啊。”

“那你再抱抱我。”

“唉……你啊!”

“痛诶,脸都给捏坏了。”

“当当当当……”

“这是什么?”

“钥匙啊?”

“我知道是钥匙,小谷你给我钥匙干什么?”

“求婚罗!”

“……”

“哈哈哈,逗你玩的啦。你什么表情啊?好搞笑哦!哈哈哈……”

终于送走了陈为,莫小谷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屋子好像太空了,心也是。

以前陈为一直在广州,莫小谷也没觉得屋子里空,他把陈为装在心里满满当当的,到哪都随身携带。可是他来了,又走了,好像把心中装着的陈为也一并带着了。

空落落,没着落。

床上似乎还有热气,扑过去闻还有陈为的香烟味,深吸一口,不够,再吸一口,屋子更空了。

嘴唇还有陈为的味道,伸出舌头去舔,不够,再舔,心里更空了。

谁拿走了心里的人,赶快还回来好不好?

第二天,莫小谷华丽丽的发烧了。

请了病假,吞了退烧药,裹着被子发汗。

他数着天花板上石膏花的朵数,好像漏掉一朵,再数,好像多数了一朵,再看,眼睛好累,头也好疼,像要爆炸……

一觉醒来,第一时间去看手机,有几通未接来电,赶紧点开看,不是陈为,却是崔悦。丢开手机,换了干衣服,继续睡。

好饿,要饿死了……如果现在有女孩子出现并给我煮上一碗面条的话,我就娶了她!莫小谷发誓,可是他都快把天花板上的石膏花看成了面条了,田螺姑娘还没有出现。

认命地挣扎起床,披着羽绒服去厨房煮了一碗水饺,家里连面条都没有了,只翻出了一包速冻水饺,暗自祈祷没有过期,不然吃了还得跑厕所。

还真是难吃呢!是不是坏掉了?管它,做个饱死鬼也不做饿死鬼。在莫小谷吞下第六颗水饺的时候,门铃响了。

呃……该不会是田螺姑娘现身了吧?莫小谷捧着碗去开门。

是崔悦。

是崔悦。

“开会遇上你们主任,听他说你生病了?打你手机也不接干嘛?”

“嗷,你来也不带吃的来!水饺好难吃。”

“你又不接电话,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你等下,我去买。”

“诶……别去了,就这么吃吧,倒了也浪费。”

“啧啧,什么时候变得会过日子了?你这是感冒了吗?发烧吗?我看看……”

莫小谷躲过崔悦伸过来的手,“已经退了,刚量的。”

“要不去医院吧?”

“不去!绝对不去!”莫小谷对医院有本能的抗拒,那个地方曾无情地带走了他三位亲人。

“那好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说算了!”莫小谷想了想,“要不,晚上请我吃大餐吧?”

“你能吃大餐么?感冒不是要吃清淡的才对嘛?”

“你小气!!”

“……”

莫小谷真的挺感激崔悦的,这个时候有个人出现,无论是谁都好,可以陪他说说话,就是最好的陪伴了。

莫小谷喝下最后一口饺子汤,若有所思地问崔悦,

“你说,你会结婚吗?”

“结婚?好好地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问问。”

崔悦过来在他面对坐下,直视他,

“如果你是问和女生结不结婚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我是同性恋,为什么要去害一个不爱的女人?但是……如果我喜欢的男生愿意嫁给我的话,我一定会结婚。”

莫小谷用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空碗,“可是,不结婚的话,家里的人会怎么看呢?还有同事朋友……”

崔悦噗哧一笑,弹了个响指在他额头,“我以为你是自由的莫小谷。”

莫小谷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我说的又不是我……”

“陈为?”崔悦的反应迅速惊人,脸色略变。

“算了算了,我就是问问你,现在问完了,你可以走了。”莫小谷自悔失言,开始烦燥。

崔悦也叹了口气,悠悠地对莫小谷说,

“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所得必有所失的,想两全其美的人都太贪心。小莫,你不能总惯着陈为……”

莫小谷蹭的站起来,“好走不送。”

崔悦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点也不介意,他很享受莫小谷对他任性,他知道只有这样的莫小谷才是真实的。

也许只有懂得,才有资格去守护。

在确定莫小谷体温正常后,崔悦才悻悻离去。

赶走崔悦,莫小谷晕晕糊糊的继续睡,各种的梦境潮水一样的将他淹没,他在梦境里苦苦纠缠。

梦里面,身穿礼服的陈为牵着身穿婚纱的许文静,两个人相似而笑,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互换戒指。陈为低下头来吻许文静,恩爱缠绵。

莫小谷冲上台去,一把抓住陈为,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陈为冷冷地反问:“你能和我结婚吗?你能为我生儿子吗?你能吗你能吗你能吗?”然后狠狠推了莫小谷一把,携手新娘扬长而去。

所有的宾客都围过来嘲笑他,所有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惊恐万状地想要逃走,可是腿怎么也迈不开步……

啊……

浑身汗湿的醒来,莫小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莫小谷躺回被子里,沉重的呼吸着,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空落落的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病了——

他在害怕!

他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是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事都不能强求,该放手时就应该放手。他以为自己很勇敢,可以坦然地面对失去。

可是真正的勇敢不是放手,而是不放手。他却不懂得。直到——

他有了想要拥有的。

比如陈为,比如一个家。

家的念头在陈为来的时候逐渐成形,慢慢具体化。

他渴望能和陈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渴望早上醒来可以看到陈为的脸,他渴望陈为每天都在他身边……

这种渴望让他害怕。

渴望拥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体会过失去的痛不欲生,所以他一直克制自己无欲无求。他从来都是喜欢陈为的,他之所以纵容自己喜欢陈为,是因为有朝一日陈为离开他的世界,他也能真心地祝福他。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想要霸占陈为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地疯狂生长,难以自拔。

这些念头让他害怕。

明明睡了一天一夜,莫小谷却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觉得自己像搁浅的鱼儿,进不得退不能。他等待有人能够拯救他,把他带回海里,那里才是安全的所在。

一九九八,发生了很多事,香港回归一周年,香港金融风暴,特大洪水灾难……

还有,莫小谷拿到了函授毕业证。

再有……就是莫小谷的舅舅因为站队问题受到了牵连。

首当其冲受影响的是徐清兄弟,然后就是莫小谷。徐清兄弟因为工作多年,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几轻辗转倒也*****了关。可惜莫小谷既是新人又是菜鸟,不出意外的出现在新一批的下岗名单中。

莫小谷侧面的向徐清打听过。徐清说现在正在风头上,暂时先忍着,他不信风水轮流转了出去还不会轮流转了回来!

徐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透过莫小谷看向了远方。

莫小谷暗暗感叹,徐清这几年的历练,早就成熟老练,加上这段时间的受到的打击,更是稳重的像个老头子。

无法选择的命运会让人变得成熟。

成熟和年龄无关,有的人一辈子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有的人却早早地被迫成熟。比如莫小谷,比如陈为……或许比如崔悦,他们都是后者。莫小谷很早就有一种感觉,崔悦的成熟或许跟他的性向有关。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因素,我们在不曾想到的状况下成为了自己不曾想到过的那种人,所以才必须有不曾想到的成熟。

青春,永远只属于那些长不大的孩子,和他们无关。

莫小谷知道徐清和兄弟们在暗地里操作着一些什么,为了舅舅,也为了他们自己。莫小谷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三天两头地跑医院,看望“因病”休养的舅舅。

后来舅舅和徐清都不让他去了,他就整天关在屋子里,玩玩游戏,睡睡觉,倒是长出了一些肉。

崔悦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胖了,也更有精神了,直接伸手过来捏他的脸。

“你这小子,心倒是宽,害得我白替你担心了。”

“哈哈哈……”莫小谷咧开嘴笑。

“要不要到我那里去,明年春天会招一批人,我大概可以弄到一个指标。”崔悦果然是有备而来,出现在最及时的当口。

可惜莫小谷不知好歹,“不麻烦你了,我正好有了想去的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莫小谷的眼睛笑起一条桥,看向南方。

崔悦先是诧异,继而失望,然后有些郁闷的咕嘟了一句:

“我草!”

莫小谷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陈为所在的南方小城。

陈为因为业绩突出,受到老板的重用。老板在东莞又开了一家分厂,直接把分厂的销售全权交给陈为管理。

每次莫小谷打电话过去陈为都是很忙,没说几句就不得不挂了,不过陈为有空的时候就会反打过来。

后来莫小谷打给陈为的时候,响两下就直接挂掉,如果陈为忙就会过一段时间回打过来,如果不忙,就会及时回复电话。

有时候,陈为会在深夜主动打电话过来,莫小谷就会知道陈为一定是喝酒了。陈为在醉了的时候会变得唠里唠叨,一件小事反反复复的讲给莫小谷听,莫小谷在电话里不厌其烦的反复附和。

这个时候,莫小谷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仿佛被骚扰被折腾就是陈为给他最大的赏赐。

莫小谷跟徐清说广州的同学给他找了一份事,他想过去看看。

徐清抽完一根烟后说,也好,过去散散心也是好的,眼不见心不烦。

莫小谷说,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这里,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徐清说,记得常打电话回来,暂时先不用跟我爸说,等我这边稳定下来,你再回来。

莫小谷说,说不定那边有更好的发展,我发财了就不回来了。

徐清展开皱着的眉头,过来摸他的头。

他说,小谷,我们是一家人。

莫小谷乖巧地低下头任他摸,一颗眼泪滑过心房,热热的。

莫小谷拒绝了徐清来送机,也拒绝了徐清塞给他的卡。

徐清最终只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小谷终于长大了。”嘴角微笑,眼神欣慰。

倒是崔悦说好不去的偏又去了。

“陈为会去接机吗?”

“他还不知道。”

“你啊……我是该说你勇敢还是该说你傻呢?”

“傻吧。”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还有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这个时候过去去的不是时候。”

“你能不能不打击我?”莫小谷赶紧截停他的乌鸦嘴。

“唉……小莫莫,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让他养我一辈子呗。”

“你能不能不打击我?”崔悦以话换话。

“哈哈哈……”莫小谷得意的笑。

他低了头想了想,又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崔悦,

“谢谢你来送我,真的,我其实一直都挺感谢你的。”

“我要的又不是感谢。”崔悦放低了声音。

“你……忘了我吧,真的,你明知道……”

“别说那些废话!为了庆祝你私奔,给我一个拥抱吧?”

莫小谷假装没有看到崔悦眼底的痛苦,起身轻轻地给了他一个快速的拥抱。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吻别?”崔悦趁机在他耳边说。

“滚。”

莫小谷使劲捶了一下崔悦的肩膀。

虽然莫小谷拒绝了所有人的送机,但崔悦的送行依然冲淡了他离乡的忧伤。崔悦就是这样的人,总会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却从不索要回报。刚才的拥抱不算索要,即使再给他一个亲吻其实也算不得的,莫小谷在心里叹息。

他在崔悦身上看到了自己。

当莫小谷提着两个箱子出现在陈为面前的时候,陈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要不是传达室的门卫在旁边一直说着莫小谷听不懂的鸟语,莫小谷真想直接扑到陈为怀里去。

陈为从来没有想到过小谷会突然出现,他的小谷一直生活在电话里、梦里和记忆里。现在猛然给他一个活生生的小谷,他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荒乱的烦燥。

一个如火如荼。

一个惊慌失措。

陈为打起精神笑着回了门卫几句鸟语,又拿起电话叽咕了几句鸟语。

陈为的语言能力一直是莫小谷仰慕的地方之一,他在学校的时候和莫小谷说话都是用本地话,读了三年书,他的口语简直像是地道的本地人。现在他说的一口白话,莫小谷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一定也是极标准的白话。

莫小谷笑盈盈地看着陈为,眼睛里滴得出水来。

(有话说)

接下来的是一场分手戏,一直纠结着要不要让故事接着这样写,赶了一个晚上把它写了出来,接受无能的可以在这两天回避这个帖子。我尽量写得快一点,争取早日让他们重归于好。

每个人都有自私贪婪的一面,当我们脆弱时,它们就会将我们吞噬毁坏,促使我们犯下错误。但是不要因为这些,而轻易否定我们的爱情,它依然是美好的,即使伤痕累累。

就像琥珀,那些痛苦的挣扎终究会在日月的沉淀里演化成珍贵的记忆。

不作茧自缚,如何破茧而出,化为蝴蝶?我们的一生或许都在化蝶,或为化蝶准备着,在成为蝴蝶之前,我们都是丑陋的毛毛虫。

不要忘记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些虽然不会带给我们荣耀,或许还会让我们蒙羞,可是它会让我们变得更美好。

加油,莫小谷!加油,陈为!

陈为交待完了,拖着莫小谷的箱子就往厂内走,莫小谷乖顺的跟在后面。他把莫小谷领到一辆白色富康旁,把箱子放在后座,意示莫小谷坐副驾,莫小谷这才明白过来,陈为买车了!

莫小谷先围着车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顺眼,

“车不错,我喜欢!”莫小谷坐好对陈为一笑。

这是两个人见面后单独相处,莫小谷说的第一句话。

陈为也是一笑,“老板给报销油费,跑东跑西没辆车不方便。”

莫小谷爱慕地看着情人发动车子,转方向盘,行驶出厂……动作一气呵成,真是帅啊!

“你怎么来了?”陈为尽量把声音放平稳。

“来玩啊,你不欢迎吗?”莫小谷扬了扬眉毛笑。

“出什么事了吗?”陈为还是不放心。

“没有啊。”

“为什么事先没有通知就过来了?”陈为追问。

“怎么?不欢迎吗?”莫小谷反问。

“真的没出什么事吗?”陈为不依不饶。

“没有。”莫小谷有些心虚。

陈为先带莫小谷吃了饭,再领着他去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三楼,两室两厅,南北通透,干净整洁。

莫小谷进门时摸了摸鞋柜,一尘不染,果然很“陈为”啊,心里啧啧。

“先去浴室洗个澡吧?”陈为把莫小谷的箱子放入自己的房间。

莫小谷跟着进去了,“我不,我要先检查看看这里有没有女人留下来的东西。”

“……”陈为白了他一眼,看着四处乱看的样子,“那找到有没有?”

“暂时没有发现,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男人留下来的东西啊?”

“……”陈为彻底输了。

莫小谷扑了过来,抱住他,小狗似的一口咬向陈为的胳膊。

咝……陈为任他咬着,伸手将他揽住,抚摸他的头发。

“小谷,说吧,怎么了?”

“我就是很想很想你,想得非到见到你不可。”

“傻瓜。”

躺在陈为的床上,莫小谷才感觉自己真实的还活着。他靠在陈为的怀里,黏腻的都快出汗了也不牢牢的扒住,连陈为想起开空调也被他制止了。

他终究还是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跟陈为说了,陈为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哥,以后你养我吧。”莫小谷幽幽的说。

“说什么傻话呢?在这里玩几天就回去吧。”陈为去捏他的鼻子。

莫小谷笑着躲避。

心里却像吞了一块冰。

冷得刺骨。

哥啊,你怎么连骗骗我也不肯呢?

说你会养我,说一切都有你,即使骗我你都不肯吗?

为什么靠你靠的这么近,我反而觉得远得看不到尽头呢?

“哥,我们做吧。”

“我们不是刚做吗?”

“我说的是真正的做。”

第一次试图进入,莫小谷疼得发抖,陈为直接萎了。

莫小谷翻身下床去了浴室,好半天才出来,“哥,再试一次吧?”

尽管莫小谷在浴室已经做了扩张,陈为进入的时候莫小谷还是很疼。可是,他就是需要这种疼痛,他夸张的呻吟着,放荡的摇摆着身躯。

陈为是一团火,一直在莫小谷心里放肆的燃烧着,烧得他无处躲藏,不得安生,永无宁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跟着这团火,让它彻底熄灭了,才可能找到活路。

再疼一些吧!把所有的疼痛都给了你,我就可以放手了。

即使真是前世欠了你的,这些疼痛也算够了吧?

哥,你再用力些!

陈为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莫小谷吃的满嘴都是油。他满足的拍拍肚子,

“哥,我不想回去了,你就养我算了。”

“小谷,你最近怎么老是说这种傻话?”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生活啊。”

“两个男人能在过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可以?”

“可以吗?”

“总是会有办法的。”

“你不结婚吗?”

“你不结我就不结。”

“傻瓜。”

像这样的话莫小谷每天都在问,可是每天的答案也都一样。

陈为觉得这样的莫小谷太陌生了,以前的莫小谷绝对不会这样反复的纠缠,那个莫小谷哪去了?他觉得很烦燥,快被莫小谷逼疯了。

每天问着同样的话,莫小谷倒是一天比一天平静,也一天比一天绝望。在无望的爱情里,只有彻底的绝望才能真正放弃。

他们虽然话不投机,可在床上却越来越合拍,莫小谷慢慢能够从里面找到自己的乐趣来,而且不可自拔的沉迷。

陈为更是食髓知味,不厌烦的向莫小谷索取。莫小谷每次都很配合,不管睡得多沉,只要陈为想要,他都会爬起来,先去浴室整理好才和陈为疯狂。

绝对完美的贴合的情人!莫小谷这样评价自己。

每天早上,莫小谷会向陈为讨要十块钱买早点,次数多了,陈为难免有点好奇,问他。

他说,你给我钱就是养我啊,你看你这不是养着我吗?

陈为拿他没有办法。

有天晚上做完,莫小谷累得气喘吁吁,突发奇想说哥啊,我们去鼓浪屿吧?

陈为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你来我都请了好几次假了,再这样老板非辞了我不可。

哥啊,我好想好想去,你就带我去吧?

小谷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哥啊哥啊,你把我屁股都弄疼了,还不带我去玩!

……

哥,我错了,你别不理我,你一不说话,我就怕得紧。

莫小谷觉得那段日子是人生里最黑暗的日子,和爱人日日做爱,却一日比一日更寂寞。

他会很早起床,向陈为讨要十块钱买早餐,小区门口有家肠粉店是他的最爱,等陈为吃完了,他会把陈为送到车边,等他发动开车走远才回来。

陈为有低血糖的毛病,莫小谷每天都会在他包里放一块糖。

到了下班的时候,他会趴在阳台边上一直看,等陈为的车开进来,他就会蹦蹦跳跳的下楼迎接他。

但更多的时候,等来的是陈为打来电话,说有应酬,让他自己吃。

通常莫小谷会饿着肚子,等陈为带夜宵来给他吃。

陈为问莫小谷,他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莫小谷回答,闲逛或是睡觉。

陈为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鼓浪屿啊,你陪我去么?

太远了,请不到假。

还不是,你就是不爱我。

你又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

陈为觉得很烦恼。

自从莫小谷来了之后,租的房子开始有了家的味道。每天有人打电话问他晚上吃什么,虽然都是出去吃,但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好。每天都有人买好早餐给他,送他出门。每个晚上回家,家里都亮点灯,灯下有人在等着他,多晚都等着。

更不消说缠绵悱恻的情事,更是让他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莫小谷带给他的,超出他想像的完美。

但是陈为又觉得从来没有现在一样弄不懂莫小谷,明明他就在身边,明明他表现完美,却还是觉得他隔着厚厚的一道墙。

莫小谷变了,虽然一样的没心没肺,但以前的莫小谷是透明的,现在的莫小谷却像陷在雾里面,看不清,又摸不到。

他又何尝不想给莫小谷安稳的答案呢?可是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是一辈子的事。

比如我爱你。

比如我养你。

陈为或许在商场上打滚早就学会了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他绝对不会在莫小谷面前说谎,他的小谷值得更坦荡的对待。

不是不爱他,不能不想在一起,只是现在的情况,说爱说在一起,会不会亵渎了小谷呢?

陈为有一个小秘密。

自从莫小谷给他寄了三千块钱后,他就办了张存折,每个月都会存三千块钱进去。

他心里想着,如果存到了一定的数字,或许就可以有他和小谷的明天。

每个人对钱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莫小谷对钱一向是不看重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而陈为对钱的执著却仅次于生命,金钱对他来说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他无法忍受没有计划没有未来的日子,也无法忍受没有金钱的日子。

当这样的一个人,开始为一个人计划,开始为一个人存钱,谁能说这些就不算是爱呢?

陈为心目中的莫小谷,应该是温室里养着的兰花,他要造出坚固的房子才有资格对他说爱。

谁能说这样的理想就不算是爱呢?

但这些都不是莫小谷想要的。

莫小谷想要什么,连莫小谷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他一直想要的,也不过是身边可以随时依靠的一个肩膀。

比如崔悦。莫小谷在陈为身边的日子里每天都会想起崔悦,鬼撞似的。他会不由自主地拿陈为和崔悦对比,他甚至想过崔悦和陈为哪一个更适合自己呢?然后又觉得自己太贪婪,疯了似的。

人人都道莫小谷此行有多勇敢无畏,只有莫小谷知道他自己有多懦弱胆小,他是害怕到无处躲藏了,才来这里一了百了的。

好,则了。不好,也则了。

或许于莫小谷心里有百分之九十的念头都是分手,他厌倦了一想起陈为就难过的日子,他来这里,无非是等陈为跟他说分手。

分手了也是一了百了了,反正都不能到永远,为什么要逼着自己这么难过呢?

就当作是跟青春告一个别,跟爱情告一个别。

这些陈为都不懂得。陈为怎么会懂得呢?

后来莫小谷的一段话,才让两个人清醒。

他说我们两个真好笑,两个都不相信永远的人怎么有资格谈恋爱?怎么有资格谈幸福?

那时,他们多脆弱!

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散。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为都弄不明白莫小谷为什么突然来又为什么突然走?擅自给了他一段幸福完满的日子,又擅自把它们通通带走?

莫小谷一直处于紧绷的崩溃的边缘,一根稻草就足以压垮他。

而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如他所愿的来了。

莫小谷没事的时间喜欢到处闲逛,有天他逛到陈为的厂子附近,想着陈为在忙就也没进去。

上次见过他的门卫看到他在厂子门口站了半天,就主动邀请莫小谷上门房坐坐。倒不是门卫有多记性好,而是像莫小谷这样气质和模样的人在这种厂区内倒是很少见的,所以辨识度还挺高的。

莫小谷闲着也是闲着,客随主便的也就进去坐了。

门卫先是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闲扯了一大通,莫小谷好脾气的一一应着,听不懂的就或微笑或点头。

但是门卫后来的一段话,莫小谷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陈为怕是要发达了,被老板看重,又被老板的外甥女看中,老板多有钱啊,家里的别墅大得很,车子每天换一个星期都不够换。陈为搭上这条线,还不要发财?

莫小谷说你莫要乱开玩笑!

他说哪里是开玩笑,两个人单独吃饭都被厂里的人看见过好几次了,你可不要跟陈为说是我说的哦。哈哈哈。

莫小谷觉得耳鸣,又有点晕眩。

他想起了许文静。陈为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许文静好了那么久,而自己全然不知。

他想着,陈为未必会真心喜欢所谓的老板的外甥女,但是依陈为的性子,为了利益,大概是少不了周旋其中的吧?

一想到陈为在别的女人面前欢颜讨好,他就觉得一阵阵恶心。

他想,陈为,你也太跑火了吧?搭上我还不够,许文静也不够,现在还有有钱人家的外甥女儿,你还真是命犯桃花呢!

陈为给莫小谷带夜宵回来的时候,莫小谷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当天晚上,莫小谷提出让他上一次,陈为说好。

莫小谷进入陈为身体的时候,心里突然平静了,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只剩下一种绝望。真正的绝望是平淡的,没有情绪的,像一种仪式。

整个过程一点也不温柔,把陈为折腾的不轻。

事毕。莫小谷点燃一根烟给陈为,自己又重新点燃一根,这些天他学会了抽烟。

“陈为,我们到此为止吧。”声音平淡。

陈为猛的爬起来,“你又怎么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就这么算了吧?”莫小谷冷静地看着陈为。

“你是不是哪里不高兴?是想去鼓浪屿吗?我请假陪你去还不行吗?”陈为觉得事情也许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呵呵,不去了。真不是那事。”

“你又胡闹。”

分手的话反反复复总是那些。

不停的争论,转着圈的谈话。

两个人争论了好久,还是没有答案。

一个打定主意分手,一个觉得莫名其妙。

莫小谷觉得很疲倦,在他睡着之前,他听见陈为说,

“莫小谷,你这次来是不是就是来分手的?”

莫小谷笑了一笑,“你还真是了解我。”

然后,他居然在那种情况下睡着了,睡着很沉很沉。

早上醒来,莫小谷看着陈为通红的眼睛笑了,“没睡?”

陈为扑过来,恳求地说:“你不是真的要分手,对不对?”

“是真的啊。”

“如果我说我爱你呢?如果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呢?”

“你相信永远吗?”莫小谷答非所问。

陈为沉默。

“呵呵呵,你看,你都不相信永远!其实我也不相信。”莫小谷笑了,“两个都不相信永远的人谈个屁恋爱啊。”

莫小谷点燃一根烟,“陈为,我们都不配谈恋爱。”

陈为受伤了,他冷冷地问,

“你一直想分手,为什么还来打扰我?你不相信永远,为什么总是招惹我?莫小谷,你太残忍了。”

陈为转身出去了,他不想再和莫小谷争吵,他现在骨头里面都觉得疲惫不堪,他无法面地一个陌生的莫小谷,这个莫小谷竟然企图离开他。

陈为走后,莫小谷叹了一口气,眼泪快速地滑落。

很奇怪,明明说分手的是自己,为什么哭的也是自己?

莫小谷,你他妈真自私!

莫小谷提着两个箱子离开的时候,陈为都没有回来。

莫小谷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把每天十块钱早餐剩下来的钱也放在鞋柜上,轻轻地在心里说,

陈为再见。

陈为,永不再见。

当陈为回家的时候,莫小谷的东西都不见了,他看到鞋柜上的东西,心里的恨意将他淹没。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恨不得把他绑起来让他说不离开!

他恨莫小谷。

柜子上还养着莫小谷买来的玫瑰,每天晚上,街上都会有卖批发剩下的玫瑰花,一块钱一捆,莫小谷每天都准时去买,乐巅巅像捡到许多便宜。

他拿起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

碎了。

得不到你

有弱点的爱情

我们确实被太阳烤焦,秋天内外

我不能再保护自己

我不能再

让爱情随便受伤

——海子

莫小谷没有回自己的城市,只身去了厦门。

他要带心里的陈为去一次鼓浪屿,然后把它放入海里。

永不相见。

海边的城市,风居然不是咸的,有一股颓废的尾气味。

拖着两只箱子,莫小谷像个落魄的逃兵。

行走的路人里有长发飘飘的美女好奇地看过来,他也没有力气回她一个微笑,真是可惜。

莫小谷坚守着公交车站,坐在箱子上。

一众又一众的人们上上下下,穿行如梭,只有他不知道该上哪辆车。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看不清表情。

你说,他们也孤独吗?

你说,他们也不能够幸福吗?

找了家小宾馆,进去是因为它全身涂满了白色的颜料,像待嫁的新娘。

老板娘说单人间60,双人间80.

莫小谷说有没有新婚房?

老板娘狐疑地看了看他说,蜜月大床房120

莫小谷拿出钱包,麻烦您就是它。

莫小谷又问,麻烦您附近有没有小超市?

拎着一袋啤酒经过前台,他发现老板娘的眼神更狐疑了。

他咧开嘴巴笑,老板娘我在等我朋友来。

老板娘悻悻地收回目光,继续专心而悲伤地看着哭哭啼啼的连续剧。

啤酒喝到第二瓶的时候,莫小谷的电话里已经有二十七个未接电话。

十二个是陈为的,十五个是崔悦的。

崔悦赢了。

喝到第五瓶的时候,莫小谷的脑子一直想着崔悦和陈为。

百分之八十是陈为,剩下的是崔悦的。

陈为赢了。

喝到第六瓶的时候,莫小谷决定睡觉。

没有陈为,也没有崔悦。

莫小谷赢了。

迷迷糊糊跑了两次厕所,睁开眼睛就早已日上三竿。

莫小谷想起昨天做了个梦,梦里面陈为说你不要哭啊不要哭啊,我明天就来接你。

你真是贱啊,莫小谷!

他对着镜子骂自己。

日光岩也不过如此,既看不到远方,又触不到天堂。

且不允许人停留。游客轮流排队经过,像流水线上滚动的商品。

幸好,天很蓝,阳光很耀眼。

海也很温柔。

莫小谷有很多话想说给海听,可惜海很忙,到处都是爱它的游客。

他显然不是最爱它的,只好作罢。

回程的时候,莫小谷有点晕船。

头疼,恶心,或许宿醉的后遗症。

倒在床上就睡了,被敲门声惊醒。

开门。像见了鬼。

崔悦。

比鬼还让人震惊。

原来,那个梦是真的,只是不是陈为,而是崔悦。

到底是谁更贱?

莫小谷的脑子像是要炸开。

“草,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转过身继续趴床上睡。

一觉醒来竟然已深夜。

或许崔悦也只是梦境,睁开眼睛之前暗暗许愿。

但没有如愿。

崔悦就坐在床头,怜悯的看着他。

莫小谷本能的扔出一个枕头,砸他,被躲开。

“你……”崔悦担心着。

“你不要说话!”莫小谷把丢尽了的脸继续塞枕头下面。

“好。”

“你还说!”

“哦。”

崔悦径自取了另一个枕头,躺平。

床很大,呼吸可闻。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

“崔悦……”

那边不说话,或许睡着了。

“我们家以前种着一棵杜鹃,妈妈说到春天就会开出美丽的花。

每天早上我都会把一小杯水去浇灌它,每天都要看它有没有开花。直到夏天都来了,它还是没有开花。我问妈妈为什么春天来了它却不开花呢?妈妈说明年春天它就会开了。

可是第二年它依然没有开花,我问爷爷它怎么就不开花呢?爷爷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开的。

崔悦,你说是不是不管怎么浇灌它,它原本就不会开花的?

学校花圃也种了好多杜鹃花,陈为喜欢去那里读英语,有时候早上会很冷,我坐在旁边边看小说边打喷嚏,他就会递纸巾给我。他明明专心读英语,却还分心管我打喷嚏。

有次我受凉低烧,自己都没发现,他倒是发觉了,逼我灌了好多开水,害我跑了一晚上的厕所。

陈为有低血糖的毛病,我每天都会放一颗阿尔卑斯在他课桌抽屉里,他不爱甜食,却很喜欢阿尔卑斯的味道。

陈为也喜欢闻苹果的味道,给他他却不吃。我故意放些苹果在床头,每次好想吃掉却都忍着。

陈为有洁癖,球鞋总是洗的白白的,我有时故意踩他脚弄脏它,他却从来不生气。

陈为打篮球很厉害,每次都会有女生犯花痴的看他全场,可是,他只喝我递给他的水。

陈为的嘴唇很薄,都说嘴唇薄的人心狠。

可是他吻我的时候,每次都好温柔,软软的……“

自己加于自己的伤害,最不容易治疗。——莎士比亚

每次打开这个网页都有两种心情,一种是写字写得心灰意冷,一种是看评论看得泪流满面。前者是我擦写得真烂的深感羞愧,另一种是尼玛这也有人看啊的喜出望外。

哈哈哈……

估计只有一个月的空闲,争取在这一个月内完成。

崔悦的嘴唇盖过来,堵住莫小谷的痴话,于漆黑里叹息着。

莫小谷的眼泪又咸又苦,滑落在崔悦的唇上。

谁都好,如果可以拥抱。

谁都好,如果可以亲吻。

等不到花开,因为浇灌的都是泪水。

崔悦回想那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莫小谷,都没有人接,心里担心,睡觉前又拨了一个,谁知竟接通了。

莫小谷的声音可怜兮兮。

“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分手了……

哥,你跟女人谈恋爱吧,你结婚吧,只要你还要我,我就等着你。……

哥,哥,抱抱我……“

那边没有哭声,崔悦却仿佛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像珍珠一样掉落,直达自己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不可自拔的悲伤,。

“你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啊……我明天来接你,你在哪里?”

似乎,谁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崔悦一直想要谈一场天长地久的恋爱,一辈子厮守,不离不弃。

他以前也处过几个朋友,慢慢知道了这个圈子太多阴暗和失望。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遇上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人。

直到遇上莫小谷。

就是这个人,他对自己说。

可这个人是别人的,他又对自己说。

即使是别人的,终究还是有机会成为自己的,最后他对自己说。

莫小谷的唇柔软甜蜜,美好的让人起了贪念。

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吧,即使有点卑鄙。

莫小谷,只要你肯爱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哭泣。

翌日。

任凭崔悦怎么喊,莫小谷都躲在被子里不肯起来。

太尴尬了……莫小谷在被子里摸自己的嘴唇。

“我去订票,我们回去吧?”

崔悦的话让莫小谷回到现实。回去吧,不回去还能去哪里呢?

退房的时候,莫小谷压根不敢看老板娘的眼神。

都是蜜月大床房闹的!

莫小谷选择坐火车回去,脑袋里面乱哄哄的,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清理。

崔悦买的是软卧,一个隔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包间似的。

崔悦鞍前马后,服务周到,反而弄得莫小谷很不好意思。

一想到昨天的吻,莫小谷就觉得心虚。可是崔悦却让他不要有思想负担,他不会逼他的。

要不要重新开始一段新感情,莫小谷的答案是否定的。但只就崔悦而论,他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一定不会像陈为那样,让自己这么辛苦。

一想到陈为,莫小谷的心就空荡荡的,连崔悦跟他说话都没听到。

“想什么呢?”崔悦拍他。

“想你啊。”莫小谷掩饰失神的打哈哈。

“想通了觉得我还不错的对吧?”崔悦配合着。

“你本来就很不错啊。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很抢手才是,怎么会……”莫小谷又心虚了。

“怎么会喜欢你是吧?”崔悦倒是不介意。

“……”莫小谷有点脸红。

崔悦认真的注视着他,“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理由。你可以不喜欢我,却不可以阻止我喜欢你。呵呵呵,很矫情是吧?”

说不感动是假的,尤其是在莫小谷最脆弱的时候,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诱惑实在太大。

崔悦狠下心,打铁趁热。

“小莫,你试着和我谈一次恋爱吧?就一个月。而且一个月之内你可以随时喊停,我绝不逼你。好吗?”

“这也能试吗?”都说忘记一个人只有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可是真的行么?

“当然可以啊!愿赌服输!”

崔悦的提议让人无法抗拒。

“你将会发现恋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可以让你笑,让你欢快。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巨大的诱惑!

于是……

莫小谷糊里糊涂的犯下了第二个错误,也是他生平最愚蠢最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

他点了点头,说好。

崔悦的嘴唇盖过来,堵住莫小谷的痴话,于漆黑里叹息着。

莫小谷的眼泪又咸又苦,滑落在崔悦的唇上。

谁都好,如果可以拥抱。

谁都好,如果可以亲吻。

等不到花开,因为浇灌的都是泪水。

崔悦回想那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莫小谷,都没有人接,心里担心,睡觉前又拨了一个,谁知竟接通了。

莫小谷的声音可怜兮兮。

“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分手了……

哥,你跟女人谈恋爱吧,你结婚吧,只要你还要我,我就等着你。……

哥,哥,抱抱我……“

那边没有哭声,崔悦却仿佛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像珍珠一样掉落,直达自己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不可自拔的悲伤,。

“你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啊……我明天来接你,你在哪里?”

似乎,谁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换了新号码,换了新男友,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

如果不是每天晚上做的那些恶梦,莫小谷觉得自己快被治愈了。

崔悦对莫小谷很好,每天会买早餐送过来才去上班,中午会打电话过来确定他有没有吃饭,晚上会买菜过来烧给他吃。偶尔留宿,却不曾逾越。

最超过的也不过是临走前给莫小谷一个吻别,多数是在脸上,即使在唇上也是蜻蜓点水,很君子。

崔悦懂得拿捏分寸,并不会步步紧逼,吓走了莫小谷谁来赔他一个?

莫小谷心如明镜,心里是感激崔悦的。他很后悔答应这莫名其妙的一个月,却又真心因为崔悦的陪伴而心怀感恩。

到底哪种才是爱情?到底哪种爱情才能够长久?这段日子莫小谷每天都在问自己。

陈为一直没有消息。即使换了手机找不到人,莫非就不能过来找么?莫小谷既怨恨又寒心。陈为,永远只有自己最重要,哪里会丢了工作来找他呢?分手,大概也是他想要的吧?也好,大家都轻松了,真是好啊。

说分手的是自己,心存期待的又是自己,病的真是不轻啊莫小谷!他使劲摇摇头,好把脑子里的人赶出去。

莫小谷生日的前一个晚上,崔悦买了好多菜要煮给他吃。

一个月过去了,莫小谷一直开不了口拒绝崔悦,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拒绝。崔悦善解人意,崔悦温柔多情,怎么看都是很好的恋爱对象。

崔悦在厨房里忙,莫小谷想进去帮手却被赶了出来。他只好站在门口看崔悦团团转,心生温暖。

崔悦做的菜很讲究,甚至还有摆盘。莫小谷小心翼翼地吃着,连青椒胡萝卜也尽数吃了,没有耍赖。

“好吃吗?”崔悦询问,却很有自信的样子。

“好吃。”莫小谷连忙点头。心里却想起陈为给他煮的方便面,想起陈为吃他剩下的饭,吃他不喜欢吃的青椒胡萝卜……够了,你真是贱!莫小谷一百零一次的鄙视自己。

过去的就过去吧,别再流连了,现在的这个人才应该值得去珍惜。莫小谷对自己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要拿定主意,眼前这个人可以带来幸福,要好好珍惜!

所以,在享用完晚餐后,莫小谷把崔悦留了下来。崔悦激动得立即下楼买了TT和KY,莫小谷心里有点犹豫,却还是接受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想得太多会心不安,想得太少会后悔。陈为是前者,崔悦是后者。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莫小谷也许不会这么急着摆脱心里的陈为,而伤害了三个人。

阳光照在莫小谷的眼睛上,很刺眼,他只好醒过来,发呆。

床头柜上还放着TT和KY,身边无人,崔悦应该是上班去了,恍惚走之前吻过他的嘴。

昨天晚上,崔悦虽然没有做到最后,莫小谷依然感觉到了崔悦的激动兴奋,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他。

崔悦说他要带莫小谷去他家里,他要为了莫小谷出柜,他要全世界的人都羡慕莫小谷。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就辞职去上海,带着莫小谷过两人世界。他说小莫啊让我养你吧,我养得你的,真的。

他说的,莫小谷都相信。

所以,更心疼。

这个人,要好好对待。

他说,小莫,我很幸福!

莫小谷迷迷糊糊的继续睡。

有钥匙打门的声音,大概是崔悦拿了他的钥匙吧?

然后崔悦来到他的床边,却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莫小谷等了好久,无心装睡了,“崔悦,你不用上班吗?”

赖床的声音慵懒娇憨。

还是没有回应。

莫小谷只好转过头去,然后,他傻了。

是陈为。

莫小谷的脑子瞬间短路,他想不通陈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钥匙是怎么回事?

钥匙应该是上次来的时候给的吧?那么陈为怎么会来呢?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吗?还是过来合好的?或者是来吵架的?

莫小谷的脑子不够用。事实上,当他看到陈为的时候,脑子就停止了运转。

陈为的脑子也不够用了,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也看到了莫小谷脖子上可疑的痕迹,这些通通都像扩音器里放大的笑声在嘲笑他。

他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月,莫小谷的电话打不通,工厂又请不到假,而且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莫小谷。

当他终于想通了来找莫小谷的时候,却让他看到这样的一幕。

应该转身走的!可是脚却迈不动。他傻傻地看着莫小谷,仿佛想从莫小谷身上确认只是一场幻觉。这些,都不是真的。

气氛太诡异。

莫小谷舔了舔干燥的唇,终于开口。

“你怎么来了?”

莫小谷的声音迅速把陈为拉回现实。

陈为的嘴巴下意识的张了张,却不能说出话来。他直直的看向床头柜上的TT和KY,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做了?”

莫小谷跟随陈为的视线看过去,打开的瓶子突兀的立在那里,他的脸瞬间炸开一样的通红。

“做了。”

咬咬牙就过去了吧,莫小谷安慰自己。

陈为的眼神涣散了,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

他走过墙边扶住,心里重复着那句:做了,做了,做了……跟山谷里的回声一样,连绵不绝。又像龙卷风,陷入漩涡里,进退不能。

他的爱情,就像一只纸飞机,还没有起飞就瞬间掉落。

他的小谷,傻乎乎对他好的小谷,现在和别的男人做了!

陈为被一种极大的羞耻感控制,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他觉得愤怒,异常的愤怒,愤怒像是要把他撕成碎片。

这愤怒同时也让忽然变得有力气了,他的胸膛里涨满了愤怒的火焰,随时准备燃烧彼此。

“你不知廉耻!你……不知廉耻!”

巨大的愤怒到了嘴边,也就只有这几个字。

莫小谷的脸苍白无血,神情古怪地看着陈为。这个男人突然让他害怕,他有一种错觉,陈为会把他杀死。

然后他又觉得愤怒,陈为的愤怒激怒了莫小谷,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消除这种愤怒。

“我怎么不知廉耻了!他就是比你好!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你凭什么骂我!你算老几!”

爱有多深,就有多伤人。

谁也没有他们了解对方,互相伤害用的都是最有力的刀子直接捅向彼此的心窝。

啪!

陈为冲过来甩下的一巴掌,结束了争论,也结束了疯狂。

莫小谷抚着脸仇恨的瞪着陈为。

陈为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到抱住莫小谷,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让任何人抢走。

“你滚!”

莫小谷冷冷的声音粉碎了陈为刹那的柔软,也提醒了陈为一切已无可挽回。

重重的关门声过后,莫小谷跳起来,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又躲进被子里连头一起盖住。

嚎啕大哭。

“我们重新开始吧?”

去而复返的陈为把莫小谷吓了一大跳,立即坐起来,哭泣变成了抽咽。

“嗯?”莫小谷不确认。

陈为蹲在床头,痛楚的恳求。

“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莫小谷沉默。

“你还是喜欢我的吧?小谷。我想通了,我真的想通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我们的事,我想通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吧?好不好?”

莫小谷突然冷静了,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陈为,我们回不去了。”

陈为懊恼地红了眼睛。

莫小谷接着说,“回不去了。即使我现在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以后也会一直会为今天的事耿耿于怀,然后又是无休无止的争吵,最后还是一样要分开。”

莫小谷觉得现在开口说话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灵魂里另一个陌生的莫小谷。那个莫小谷接着说,

“哥,我们好聚好散吧。我以前怎么对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并不曾亏欠过你什么。放了我吧,我好累。”

陈为努力消化着莫小谷的话,试图体会莫小谷的意思,他紧紧地盯着莫小谷的眼睛,却只从里面看到了穷途末路。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小谷,你恨我吗?”

莫小谷轻笑,“不恨,从来不恨。喜欢你是我做过的最美好的一件事。相信我。”

在陈为眼里,莫小谷的笑容惨淡分明,可是他连去触摸的资格都没有了。

在陈为狼狈地再一次逃离出房间的时候,莫小谷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切,已成定局。

生于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留情》

陈为恍恍惚惚地上了飞机,又恍恍惚惚地回到工厂。

他还是一样的认真做事,还一样的礼貌待人。什么样的日子都得往下过不是吗?地球少了谁不是照样转吗?谁离了谁不是一样活吗?

甚至于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出租房,连身都没有翻一个就睡着了。

连梦都没有一个。

第二天继续。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给他捎了一个盒饭,体贴的提醒陈为好像昨天都忘了吃午饭。

陈为才恍然大悟,何止是昨天,自从离开莫小谷的城市,他就没有吃过一粒饭,仅仅喝水就可以喝饱似的。

狠狠的怒斥了自己,他打开饭盒准备一口干掉。

可是只吃了一口,就觉得无比恶心,头也疼得厉害。

旁边的同事看他脸色不好,关心的让他回去休息一下,被他拒绝了。

他不是有多敬岗爱业,而是回到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他怕自己会胡思乱想。他要不停的工作,让劳累驱散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包括沮丧、失意或是后悔。

这些念头比劳累可怕一百倍。

下午验货的时候,陈为转了几圈都有一个数不对,忍不住发起脾气来。

等下面的人完全对好数准备报告的时候,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陈为惊慌失措,急忙打电话的打电话,开车的开车,送医院的送医院。

老板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住院押金并赶了过来。

这些陈为当然都不知道。

莫小谷一整天都觉得莫明其妙的心惊肉跳,心神不宁的。

所以当他在崔悦单位前面的公园里等崔悦时,陈为的电话响起的一瞬间,几乎立刻跳了起来。

“喂。”莫小谷按下接听。

“请问这是陈为爱人的手机吗?”那边显然有些诧异。

莫小谷马上想起他把自己名字在陈为手机上的通讯录改成了“亲爱的”。

“啊,这是他爱人的手机,我是他爱人的哥哥。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是这样子的,我是陈为的同事,麻烦您转告一下陈为的爱人,陈为现在在**医院里,情况很危险,血压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话莫小谷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复,他只是听到陈为很危险,血压都没有了!

危险……血压没有……

一百个荒唐的念头在脑子里浑混的搅动着,没有一个可以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当崔悦找到莫小谷的时候,莫小谷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像掏空了灵魂的躯壳,风吹一下就要散了似的。

“怎么了?”崔悦蹲下来询问。

“陈为……”莫小谷抓住崔悦的手,力气大的惊人,“陈为有危险,在医院里,我要去见他!”

莫小谷的手指掐得崔悦很疼。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他们说陈为的血压都没有了……”

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

莫小谷的嘴唇发抖,手也发抖。

“知道地址吗?我们现在就过去。”崔悦冷静的声音是莫小谷现在最需要的。

莫小谷疑惑地看向崔悦,继而如梦初醒地睁大了眼睛。

莫小谷猛地站起来,又求救地看向崔悦,

“我腿发软……”

确认了两个人身上都有身份证,崔悦直接载着他去了机场。

待机的时候,莫小谷慢慢冷静了。

他打过去再次询问了情况,那边说是低血糖引发的休克,已经抢救过来了,而且已经通知了陈为的父母,应该也会赶过去。

莫小谷往墙上重重一靠,头碰到墙面发出咚的一声,他却不觉得疼。

重重的吸入一大口气,此时他才觉得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他转过头把情况告诉崔悦。并歉然,

“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崔悦皱了皱眉头,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我只是不放心你。”

崔悦眼里闪过的一丝受伤的神色被莫小谷捕捉,莫小谷叹了一口气。

“崔悦,你知道我来机场的路上想的是什么吗?”

崔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说。

“我想着,陈为如果真的死了,我也就死了。”

这几天真是受够了!!!!

从此陈为和莫小谷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剧终,哈哈哈……

我开玩笑的……

木有剧终,还有一九九九至二零一三……好多年啊!!!!!!要疯了……一句话一年可以的么?

(自言自语的都是疯子。)呵呵。

崔悦突然很害怕从莫小谷嘴里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他飞快而坚定地阻止莫小谷,

“一切等去了那边再说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陈为的病。”

莫小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地面,好像那里会长出一个陈为来。

崔悦是个聪明的人,比莫小谷比陈为都要透澈。他懂得怎样放手怎样争取,唯独到了莫小谷这里,竟生出一股幼稚的执拗。

这是崔悦的不幸,也是莫小谷的不幸。“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我们在流年里太过于勇敢又并不曾真的勇敢。

晚上抵达广州,却也只能等次日转车去东莞,这一夜,莫不谷未曾合眼。

莫小谷在医院门口站在快半个小时了,崔悦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莫小谷进去后回头看了一眼崔悦,这一眼看得崔悦心事重重。

莫小谷走到陈为病房前,陈为正在闭目养神,可当莫小谷走进去的时候,陈为却心有灵犀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莫小谷,陈为先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

不是幻觉。

陈为露出温柔的微笑。

无法形容莫小谷看到这抹微笑时心中的千言万语,他红了眼眶,也笑了。

和床边坐着的陈为的同事打过招呼后,莫小谷就一直静静地看着陈为,像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虔诚而感动。

气氛太诡异。陈为果断打发走了同事。

病房和走廊里其他病患和亲友的声音闹哄哄的,可是莫小谷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真好听。

陈为笑着,“他们跟我说给你打电话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莫小谷咬着下唇不说话。

“没那么严重,你不要担心。”陈为伸出手想拍莫小谷的手。

莫小谷迅速地转了一个身,借着身体阻挡成一个安全的角度,然后把手悄悄伸进陈为的被窝里。

陈为会意,也立即将未打针的手放进被窝里握住莫小谷的。

熟悉的温热的体温传来,莫小谷才觉得陈为真实的活着。

其实,莫小谷现在更想做的就把陈为抱进怀里,狠狠骂他。

可是,不能抱。也,舍不得骂。

医院说话不方便,连握一下手也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可是莫小谷和陈为都觉得无法言说的满足。

时光静好。

好像他们并不曾分开,并不曾伤害彼此一样。

有多少话要说,却不能够说出口。

陈为的母亲也赶了过来,同事帮忙去车站接去了。莫小谷赶在陈母到来之前离开,陈为认真地说,

“其实你可以不用走。”

莫小谷摇了摇头,还是走了。

“你还来么?”

陈为最后盯着莫小谷问。

莫小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