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腾起的一刹那,我看见了他火红、温暖的笑脸。他说:“你可真厉害,要没有你我就惨了。”吃鸡肉的时候,他又说:“你可真会弄吃的,要没有你我早就饿死了。”后来天色渐暗,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只好熄了火。寒冷立即包围了我们,钟书年冷得直跺脚。我说,干脆我们打拳如何?他说,我不会。于是我开始手把手地教他,他还真的是什么都不会,身体的协调能力也差。我说,你这个大记者啊,你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会,呆在这战场,保不准哪天要出事啊。他嘴巴上虽然嚷着他会打枪,但还是被我的话吓到了,于是非要我教他擒拿。
我们在洞里折腾了很久,后来我们都累了,身上微微有了点热汗。我说,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要不出了汗就不好了,于是我们躺在稻草堆上闲聊。
我问他怎么当上兵的?他说,被老爹逼的。我说,你们不是志愿军吗,怎么你不是志愿的?他说,那是我老爹的志愿。
然后他又问我怎么当上兵的。我回答:“保家卫国!”他就哧哧地笑了起来,然后他说道:“那我崇拜你,英雄!”这下轮到我笑出了声来,然后我们一起哈哈大笑。
我想起他会说朝鲜语,就问他打哪里学的,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中国上海东吴大学政法系的大学生,学的是英语专业,后来修二外又学了朝鲜语。本来他才大三,可他老爹认为他正好是抗美援朝需要的人才,就逼着他退学参了军。
我说你老爹可真爱国啊,他说那是因为他自己是军人。他似乎对自己的老爹有一点不满,所以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他老爹独断专行的劣迹。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我想象得出,他一定是翘着个嘴巴在说这些事情。
这个晚上,我觉得我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很近,几乎超越了我和黄海的关系。他后来睡得挺安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但我却一夜没敢合眼。终于等到天亮,雪也停了,我赶紧推醒他上路。
我们下到山谷,往来的方向走去。我们大约走了五六里路,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我们先是听到飞机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架美国侦察机正在我们头上盘旋,而且越飞越低,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我赶紧拉着钟书年,隐伏在了干枯的河沟里。
不一会,飞机走了。我们长长地吐了口气,刚想站起来,突然,在我们正前方大约一里远的地方,出现了三个美国散兵!我一把拉住钟书年,又回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说道:“你顺着东西这条沟往东走!”钟书年愣住了,他说:“你呢?”我说我顺着南北这条沟走,说完我又推了他一把,差点没把他推倒,我压低嗓门喝令道:“走!”他这才扭头开跑。
我目送他远去,然后脱下了身上的被单。我已经不需要任何掩护,我要和这几个美国佬决一死战。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突然鼻子一酸,在这个命悬一线的时刻,我想到了黄海。这一刻,我突然惊觉,我原来深爱着他!再见了,连长,永别了,我的爱人!
三个美军走近了,中间一个好像是军官,手里提着一支卡宾枪,另外两个人拿的则都是美式自动步枪。他们似乎刚刚打过仗,一副惶恐不安又精疲力竭的模样,不断地把手放到嘴边,哈着热气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