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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表，两点了。深呼吸一下，感觉到冬天空气里干燥的细尘，忍不住打喷嚏，站起身，我决定去学校找小石。
我蜷缩在自己大大的围巾里，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偶然几个学生从身边走过去，高高的男生们穿着厚厚的运动服。
小石也是这样每天上课下课，然后回到离学校不远的住处，跟我一起吃晚饭，小石的厨艺很好，他说是跟妈妈学的。
老实说，小石的温和细心，体贴周到，加上一手好厨艺，有时真让我觉得他像一个女孩。
或者，如果他是个女孩的话，也许很多的问题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拨通了手机，小石，我是安婷，我在你的学校。
好在他没有上课，他去了图书馆看书，他似乎很高兴我会来找他。
在图书馆的二楼看到了他，我轻轻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对我微笑，我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是叔本华的书。
人生，像钟摆一样，逡巡于痛苦和无聊之间，而实际上，痛苦和无聊，乃人生终究至极之要素。
我突然说出这句，却没想到小石会接了下去。
当人们把痛苦和磨难都归之于地狱之后，那么，天堂所剩之物就只有无聊了。
我看着他轻轻的说完，有些腼腆的与我相视而笑，这么内向的小石。
你也看叔本华么？小石好奇地问我。
不，偶尔翻翻，有些话我喜欢而已。倒是你，好像喜欢他的书。
不，我也是随手拿来看到，喜欢他的一些话。小石合上了书，他好像很喜欢跟我聊天。
怎么不跟同学一起去玩呢，对了，小石，你会打篮球么，我很喜欢看人打篮球呢，男孩子要多运动啊。
嗯。他轻轻的回应了一声。我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哀伤。
以前中学时，我和森一起打篮球，森教我的，那时候我就很喜欢他。他淡淡地笑着。
多好，有这样的回忆。我想不出其他的话，只能也对着他微笑。
安婷，下次来看我打篮球吧。小石突然这样对我说。
我看着他，突然充满感动，他对我如此放心，我感觉自己像是他心灵渲泄的一个出口。
他下午没有课，于是便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
经过校园的湖边，那里有一些学生，当我们路过时，他们都带着好奇的眼光。
小石，你的同学么？我转头问小石。
有些是。小石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呢。我开始有了疑问。
小石。是个女孩的声音，我停住脚步回头。
一个长发的女生，穿着一身白衣，纯净的脸庞。
小石，她在叫你。我拉住小石，却没想到反被小石牵着手快步离去。
我忍不住回头，看到那个女生欲言又止难过的样子。这样的故事，不用小石说出口，我便能了然于心。
出了校门，小石放开我。对不起，安婷。他看着我有些局促。
我明白，很容易猜的故事嘛。小石弟弟，我理解。我挽起小石的手臂笑。
从知道他是个Gay，一直到搬来成了我的室友，我对小石的态度更多时候是微笑。
我想他需要的也许也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真诚的微笑吧。
安婷，回去我煮菜给你吃。小石没有抗拒我挽他的手，看到他也如此自然，我有很安心的感觉。
我不要把他当成一个不同的人看待，他和我一样，和所有人一样，生活学习，爱人，然后失恋。
是谁规定男人要爱女人，女人要爱男人，是谁说同性之间不能，不可以，不准有美好的感情存在？
小石完全颠覆了从前我对爱情狭隘的看法和理解，他让我体会到了Gay其实和我们一样。
或者，他们也是不同的，因为他们比我们更容易陷入痛苦。
晚饭时，我大口嚼着小石拿手的鱼香肉丝，从小石搬来后，我的胃一直受到美食的眷顾。
哦，原来小石你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啊。我放下筷子，舔着嘴角的米饭。
可是……小石看着我，他知道我会明白。
小石，你很阳光，别人喜欢你，应该感到高兴。不用太介意。
安婷，可是我不习惯和女生在一起，而我和男生一起时，常常会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
小石，再给我添碗饭，我举起面前空了的碗。
他显然一愣，随即就接过去帮我添饭。
你瞧，小石，你跟我相处就很自然啊，不是么？
安婷，你不一样，你知道我的……小石把碗递给我。
我没有什么不一样，你要给别人机会去了解并且理解你，像你给我机会一样。毕竟像我这样明事理的人还是很多的。
呵呵，我忍不住有点吹捧自己。
嗯，谢谢你安婷。小石总是跟我说谢谢，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有设防，与别人包括我仍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安婷。
嗯？
你每天这样吃会胖的。小石开始笑我。
我在捧你的场，给你面子都吃光光，也不体谅姐姐的良苦用心。我跟他开起玩笑。
小石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走在路上，他总是体贴的走在我的左边，帮我拎沉重的袋子，提醒我咖啡凉了。
这么体贴的男孩，许多女孩子会喜欢他吧。可是为什么，上帝让他的爱情成了一种痛苦。
和小石的相处是愉快的，因为他温和的性格。
就在冬天过去，春天一派新绿的时候，小石脸上的微笑却凝固了。
安婷，我去上课了。看着小石关上门出去了。
我拿起窗台上的植物，往透明的水杯里换上清水。
那些细条的叶子，仍然是嫩绿色，小石一直记得换水，待旧叶变黄，他就会买来新的换上。
把那些绿叶重新放回窗台上，我开始担心小石。
森寄来了电邮，森说一周后和女朋友一起来看他……
我静静地煮着咖啡，小石出去了，我想不久后，回来的该是三个人吧。
我开始认真想象森的模样，也是高高的男生么？黑黑的皮肤，很运动型的男孩？
这么久以来，小石会告诉我一些森的情况，篮球打的很好，也喜欢咖啡，而且很会唱歌。
听他的形容，应该也是个受欢迎的男孩，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照片。
突然有个念头希望森不要出现，我想此刻我已经开始想保护小石了。
当小石见到森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把咖啡端到桌上，这套桌椅是小石和我一起去宜家买的，实心的白杨木，四人的餐桌，小巧但细致。
四块餐垫是蓝白相间的格子棉布，现在上面有四杯香味浓郁的曼特宁，和四个不同心情的人。
森在介绍他的女朋友，高佻的女孩，不漂亮，但感觉清爽，一头散落的褐色长发，一身温柔的女子气。
我叫刘云，很高兴见到你们。轻轻柔柔的声音，让我想到窗台上的那些嫩绿的细叶。
小石的眼睛是暗淡的，脸上却保持微笑，我明白他心里的隐忍。
森，听小石说你也喜欢咖啡。我岔开话题。
是啊，曼特宁，是我喜欢的，很丰富厚实的甜味，耐人寻味。很好喝，谢谢。
不客气。原来，森和我一样，喜欢曼特宁。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刘云坐到了沙发上，刘云翻着各类时尚杂志。
我捧着杯子，细细打量着森，我以为他会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原来不是。
森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黑黑的皮肤，他和小石一样，斯文有礼，感觉成熟，像个绅士。
他们说着一些各自的生活，我看到森说到刘云时，眼光会飘向沙发，他一定不曾注意到小石的眼睛吧。
小石，分开这么久，很想念你呢。森笑着拍小石的肩。
小石淡淡的笑，我想这个时候，小石是快乐的，这么单纯的孩子，我突然有些心疼他。
一整个下午要如何打发呢，特别是这样的四个人一起。
刘云提议说去唱歌吧，没有人反对，四个人步行到了不远处的歌城。
小小的包厢里，灯光昏暗，森果然唱的很好听，他唱着情歌，与刘云甜蜜的样子。
这样的场面不适合小石，同样也不适合我，我不是个浪漫的人，而小石，是个脆弱纤细的人。
好在服务生送来饮料，打断了这一对的甜蜜，我看到小石默默坐在一旁，没有任何声音。
刘云说要离开一下去洗手间，留下来的三人，让气氛安静下来。
突然我有种冲动，想告诉森，他面前这个温和的男孩，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其实受伤了。
小石，你也唱歌啊。森怎会像我这般了解小石的心情呢，他的笑容灿烂。
他是带着女朋友回来看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啊！不是爱人……
小石拗不过森，接过麦克风……张学友的歌，小石唱来却是另一番滋味，我想哭了。
回到家里，小石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春天的风还是寒气十足，我没有去叫他。
拆开芷叶买来给我的茉莉花茶，我把茶包放进杯子，一柱热水冲下，淡淡的花香四溢。
走到阳台，我把杯子塞进他手里，芳香的热茶能温暖他的手，却温暖不了他的心。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能说些什么，我想这个时候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吧。
我安静地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小薏，原来默默地爱一个人是如此痛苦的。
爱情，就是痛苦和欢笑的交织，暗恋就是痛并快乐着。小薏回复这样的话。
可小石不同，他的暗恋也许永远没有天日。
安婷，同性之间的恋爱本就不被社会接受，小石的爱人不是Gay，不是！
小薏的话那么直接，是啊，森不是Gay，森有女朋友，森是否会像其他人一样看待Gay？
这些问题一定在小石的心里很久了，他的心里除了伤痛，还有着许多的慌恐，Gay，还是不被社会接受的。
待我醒来时，已近中午，桌上有小石给我准备好的饭菜，还有张字条。
安婷，两点前来我学校的篮球场。小石留。
我速速地吃完了饭，裹上大大的围巾便出门了。
我记得小石曾经说，下次去看他打篮球。
真想快些到夏天，可以卸下身上厚重的衣服，干燥的空气让人有种窒闷感。
赶到篮球场时，我看到森和刘云也在，是小石约了他们么？
安婷。小石看到了我，我朝他挥挥手。
森和小石，还有一群学生一起开始了比赛，他们配合的很好。
每每他们得分时，刘云会高兴地大喊加油。
我看到篮球场上的小石，奔跑着，跳跃着，灿烂地笑着。
比赛以四分之差胜利，我看到森高兴地揽着小石一起向我和刘云走来。
小石，一点都没有退步啊。森高兴地大笑。
你教的好。我笑着对森说。
这个你也知道？你真是小石的室友么？我看像他的女朋友啊。森凑近小石的脸，小石，是不是没说实话啊。
饭请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讲哟。我走到小石身边。小石，我可是你姐姐啊，对吧。
嗯。小石轻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