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谁谁谁,谁葱白谁啊?”宋浩也停下来,有点表演性质地问。
“没你们什么事,我们说罗京呢。”王亦周说。
过了秦淮河,到乌衣巷门口的时候,小许提议大家一起留个影。
王亦周说,好好好,找了一个路人,把手中的“傻瓜”递给那人。
小许站着没动,宋浩站到他的右边,我站在小许左边。
两个女生就站在我们三人的前面。
那个路人喊“一二三”的时候,宋浩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小许的肩上,他和小许几乎不约而同地喊了声“茄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浩和小许特别开心的样子,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大舒服,心想,小许这也不至于吧,刚和宋浩认识不到几个小时,这么投机默契。又想,可能是我心胸太狭窄,还是别太在意这些了,小许本来就是一单纯的家伙。
拍完照片之后,进了巷子。
没发现什么堂前燕,夕阳斜的,只有一个连着一个的小门脸儿,卖一些假字画,雨花石之类的。
可能小许以前和我一样没见过雨花石吧,因此对这种美丽的石头挺感兴趣,在一些颜色图案比较奇怪的石头前流连。
王亦周跟我说,其实摆出来的这些石头都是假的,全都是人工制作,根本不是天然生成的雨花石,现在那种纯天然生成的雨花石已经不是很多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宋浩手里拿出几块雨花石,递给小许,说:“给,你跟严亮拿回去玩吧!”
小许接过来,放在手上,一边看,一边说:“不错,不错,挺好看的。宋浩,你该不会是顺手牵羊的吧?”
“靠,说什么咱也是新世纪的大学生,你把咱想的太龌鹾了?”宋浩说。
“嘿嘿,开个玩笑,多少钱?给你钱。”
“得得得,免了免了,一块钱随便用手抓的,看你们喜欢,让你们玩儿的。”
“那你刚才不说,我也拿一块钱抓一把啊,怎么着我的手也比你大啊!”
小许把石头放在左手,在宋浩面前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宋浩把掌心贴在小许的手上,好像是他的手是要小一圈,小许像个孩子似的得意地笑了。
“宋浩,你真抠门,店里都有真的雨花石卖,拿这种假的糊弄咱们解放军,太丢人啦吧?”王亦周说。
“大小姐,要是这个月的吃你的,睡你的,我这就去买真的。”宋浩放下合在小许掌中的手,说。
“睡你个死人头啊!瞧你那色迷迷的样儿!”不等王亦周开口,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冷冷地呛了宋浩一句。
小许从宋浩身边走过来,把手上的石头递几颗给我,轻声对我说:“老严,一会儿咱请他们吃饭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装作没听见,心不在焉对宋浩说了句:“谢谢你啊,宋浩。”
46
快到午饭的时候,我们也逛得差不多了,宋浩提议一起去吃火锅,那个时候南京好像刚刚开始流行吃火锅什么的。我们队里的那几个女生有的时候没外出证,都能到翻墙出去吃上一顿再回来的地步,可见那时候火锅对于我们这些学生的诱惑程度。
王亦周她们也都说好。
和宋浩走在一排的小许回过头,看了看我,知道他是在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
“你们去吃吧,我请假的时间了。”说完,我的眼神从小许的眼睛滑到宋浩的后脑勺上。我发现宋浩的头发逆着光看,有点暗红色,像是火局过的样子。
“不会吧,这么扫兴?”宋浩回过头来看着我,表情特别夸张。
“老严,咱们不是下午五点才收假吗?”小许也接着问我。
“哦,忘了跟你说,我跟方建东就请了一上午的假,我们班还有人等着我的外出证外出呢。”
“那你不早说,我跟陈昕请了一天的假。”
“不影响的,你可以跟宋浩他们吃完了玩会儿再回学校啊。”
“军校就是这样,不像你们那么自由的。下次吧,下次我请客。”我又对身边看上去有点失望的王亦周说。
“没关系的,那下次吧。”王亦周轻声地回答我说。
“好的,下次一定。”我问了他们回学校怎么坐车,也没问小许要不要一起回去,便转身走开了。
“算了,那我也走了。”
小许跟宋浩他们道了别,悻悻然地跟在我身后。
47
小许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身走开。
他在前面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上了车,那辆双层巴士像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小心翼翼地离开车站,费力地别进拥护的车流当中,渐渐消失。
那天我没吃午饭,没去坐车,就那么一直沿着马路往学校的方向走着。
天阴沉沉的,路边的法国梧桐开始泛出些嫩芽了,但我与小许那种一直以来的温暖状态却一下子冻结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没闹过别扭吧,心情郁闷之极。自己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想着诸如小许凭什么要为这么个不相干的人跟我翻脸,我的心里拿他当作最亲密的人,他或许根本就无所谓的吧,我干嘛要对一个对我无所谓的人如此倾心,靠,说我没劲,我还就没劲给他看了。好像那一刻,一下子所有的幸福都被自己所否定。自己把自己弄的很不愉快,要搁现在,是断然不会再那么幼稚了。
但是爱,爱在那个年龄阶段,就是盲目,不讲理由,它会让人对一些本来平常的事物失去了一种最起码的判断与认识。
就像第一次和小许在岗亭的亲近后,第二天我们俩都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始说第一话一样,我们从夫子庙的那次争吵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去解释什么,大概因为都是年轻气盛吧,有十多天,两个人一句话没有。
队列里面,我不再习惯性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而是将目光放在正前方。上课的时候,尽管坐在一起,但我好像前所未有地勤奋起来,专心致致听讲。
小许象往常一样,出操,上课,做笔记,去广播站做广播,脸上依然是他那种标志式的微笑。
他越这样,我好像就越是牙根痒痒的,心想,行,你不在乎,我更不在乎。
然而我知道我在乎,我怕失去他。尽管都是死僵着不说话,但我和从前一样,会在昏黄的楼道灯光里看他路过我们宿舍门口去洗漱,一样会在熄灯后的被窝里想象着关于他的一切而兴奋不已。
这样的僵持一直到两个多星期后。
队长在队务会上说学校“五一”要搞一次全校范围的大阅兵,这是学校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也是新世纪伊始,对我校学员风貌与精神状态的一次全面检阅,从校到系都很重视。特别是学校认为我们这个学员队是战士班,队列、阅兵的什么有基础,又是来自三军,就把护军旗的任务交给我们队了。因此,我们既要承担步枪方队的任务,又有护旗任务。队长说,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引起大家的足够重视,在全系、全校乃至来视察的总部领导面前展示我队学员的风采。
同样的这些话如果从女更年的嘴里说出来,估计嘴皮说破了,大家也引不起重视的,而队长用他严肃的表情和急促的语调表达出来,好像就凭添了一些类似战前动员般的气氛,我们的情绪都被队长的这番话调动起来了。
阅兵,在和平年代,就像战争一样,对于每一个军人而言都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谁都不希望自己在阅兵方队中被淘汰,哪一个方队也都不希望自己的队伍在受阅方队中被轻视。
让我更激动的是,队长在队务会上就公布了旗手和护旗手名单。我,小许,加上四班的空军,吴涤非,正好海陆空三人。
队长宣布的时候说:严亮和吴涤非的个头差不多,二班的许品邑个头高一些,正好做旗手,三个人形象都不错,明天早上早操时间看看效果再定。
由于是队务会,就我们各班的骨干在场,小许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当时,我一下子就想象到了在那样庄严的阅兵场合,我和小许在全校学员目光的注视中正步行进的感觉,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和小许的冷战,想在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消息。
队务会过后紧接着就是各个班的班务会。
方建东在班务会上传达了队长刚刚布置的各项工作,班里的同学闻讯后,也和我一样,个个摩拳擦掌。
“严亮,过来一下!”
这是十多天后,听到小许叫我的名字。
熄灯之前的洗漱,小许端着脸盆站在楼道里。
我知道肯定是他们班陈昕在班务会上也说到护旗这事了。
“怎么了?许同学有什么训示吗?”我走出宿舍,波澜不惊地问他。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自己真是很虚伪,明明听到小许的声音已经开心的不行,但脸上却还装作一副牛B哄哄,无所谓的样子。
“陈昕刚才说我们俩还有四班的一位,我们护旗是吗?”
“是有这事,不过刚才队长说过,要到明天早操之后再定。”
“啊?陈昕没说明天早操定啊,那还有人跟咱竞争吗?”
小许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以及渴望成为旗手的心情在他的脸上表露无疑,愈发地显出他的可爱来。
看着他清澈的有些焦急的眼神,我也不好意思再装得那么事不关已的样子了,对他说:放心吧,刚才我听队长的那语气,差不多就是咱们仨了。
“是吗是吗?那太好了。”
小许咧着嘴笑了,笑容像一轮红日,将我们之间的冰冻顷刻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