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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郁服了。
您的悲伤真是来得快范围广，还带环环相扣的。
两人一边儿自习，一边儿偶尔讲几句话。
单郁桌边突然冒出另一道纤瘦的身影，身影主人伸了只手敲她桌子，手又白又瘦，手背上掌骨跟青色血管都分毫毕现。
单郁顺着手往上看，瞧见一张熟悉的娃娃脸。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单郁：“……”
娃娃脸笑眼弯弯，乍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是他的桃花眼里今天兑了点儿东西。
单郁觉得那东西看起来也挺悲伤的。
“最后一次。”娃娃脸和她对峙了几秒，终于垮了似的，收起笑容，声音很平静。
“行。”得了这句，单郁才跟他出去。
苏雨薇在桌子下，悄悄踢了她一脚，单郁看见女孩犹豫胆怯不敢说话却又很复杂的目光。
单郁笑了下，回头给了苏雨薇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们没有走很远，只是出了教学楼，走到老操场的上方。
一中去年才建起新操场，这里已经废弃了，或许以后会改建，但眼下阶梯之下沙场里满是杂草。
单郁扶住护栏，没再跟他往底下走。
“说吧。”
吴轩今天又没穿校服，他穿了条纯白的牛仔裤，上头套着件浅蓝的冲锋衣，风一吹，鼓出宽松的形状，越发衬出他的瘦削，病态又漂亮。
整个人看上去能直接拉去拍偶像剧。
他听了单郁的话，也跟着停下脚步，但他似乎并不着急。
往旁边走了两步，背部靠在了护栏上，仰着头望天。
半晌，才幽幽开口，“小姐姐，欲擒故纵好玩吗？”
单郁：“……”
她属实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底气能让这神经病自恋成这样。
真就觉得自己美貌天下无双，是个女生都得喜欢，说不喜欢就是欲擒故纵？
吴轩这回似乎并没有一定要她答应做女朋友的执念了。
他安安静静地陈述，“我高中读了快两年了，在这两年里，我谈了31个女朋友，事实上只要我出手，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上钩的。”
单郁没法接话，觉得深井冰真的无法沟通，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人才”
吴轩自认算是一中名草，只屈居于那个男生之下。
他自入学以来，铁打不动的年级第三，以前是因为许困年级第二，他想追上人家，挨着人家。
后来到了高二，许困去理科，他却来了文科，那个少年更厉害了，成了年级第一，可他的文科里没有了那人的存在，他再拿第几都没有意思。
所以他依然恋旧地站稳了第三的名次。
他知道自己说话挺欠的，虽然占了皮相的便宜，但依旧讨人嫌，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身边围着转的那几个和他一样，也都是富家子弟只是家境比他略低一头，他也知道人家都是抱着什么心思和他玩，不过酒肉朋友罢了。
他浑浑噩噩地度日，文科是他自己选的，女朋友也是他自己要交的。
离那个人原来越远，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而这个名叫单郁的女孩的突然出现，是打破了他的一些计划，让他措手不及。
可到底，只是路人。
吴轩想，他的日子他所做的选择依然不会因此而改变。
他尽力了。
若实在阻止不了，那也是他的命
吴轩闭了闭眼，翘起唇角，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笑容，“当然人才，那是因为我们家基因优良。”
他跟身边小姑娘随口炫耀。
单郁看见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被耍了。
这家伙根本就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那句最后一次不会也是骗她出来随口说的吧？
单郁懊恼，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对了，你知道我叔叔谁吗？”少年吊儿郎当地笑，脊背抵在栏杆，一只腿半曲起朝后踩着栏杆一节，“我叔叔是大明星，超帅的那种，和我一样喔！”
单郁头都没回。
“他叫吴宥，你喜不喜欢他啊。”
女孩的脚步倏忽一顿。
难道天底下渣男都是一家？
想到那只曾经扣在温姐姐肩膀上的手，和舒舒说的那些吴宥曾做过的无耻之事，单郁咬牙切齿。
她转身，瞪着吴轩。
吴轩看见她的眼神，歪歪头，“诶？你真是他粉丝啊，早知道我早用他名号了，他就是很吸引女人，还超会撩妹的，要不下回我带你见他一面，我还可以让他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吴轩眯着眼睛，眼看着女孩气势凌然脚步如风朝他走来。
他等待着女孩下一秒变幻脸色，作出小女人姿态求他。
这种反转他经历多了，他那么多届女朋友，耍性子时各种各样，他早摸清了套路，眼前这个肯定也是。
然后，他维持着笑容迎来了女孩以半冲刺速度过来毫无停顿的一脚。
“唔。”
他闷哼一声就捂着裤裆倒地上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状。
痛到整个人都痉挛。
平日做作装委屈夸张到能哭天抹地，现在真给人痛揍少年却一声都没吱。
他的脸色从雪白转瞬变得更加青白，如同刷墙的惨白墙漆。
豆大的汗从额上冒出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他快过去了。
缓了好半天，他才勉强抽出点力气看向站在一边儿冷眼觑他的单郁。
少年喘着粗气，痛到爬不起来，咬着嘴唇跟单郁下战书，“你完了。”
一字一顿，正经得和平日的他不像一个人，没有半分嬉笑神色。
-
单郁以为吴轩的性子会睚眦必报千百倍闹起来，可吴轩竟然没有。
校内动手打人一事可大可小，她踢的又是男生不可描述的部位。
即使不私下报仇，闹到校方那去，单郁也是要吃好果子的。
吴轩却选择了私下解决。
只是第二天的中午，吴轩就找上了她。
苏雨薇挽着单郁去食堂，看见来者不善的吴轩时她非常有眼色地自己默默闪了。
吴轩冲着单郁笑，又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神经病笑法。
单郁：“……”
她没憋住，“单独找我，你就不怕我再踹你一次？”
吴轩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像是迅速回忆起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意，简直令人绝望。
但很快，他面色又柔和下来，“我可以不追究你昨天的行为。”
单郁愣了一秒。
这人这么大度？实在不像啊。
吴轩看着她，终于收起了让人厌恶的玩笑嘴脸，他不刻意用夸张语调的时候，其实声音挺清透柔滑的。
就像他本人，不做夸张笑脸，本身的颜值是个很清秀干净的男孩子。
单郁对音乐不懂，但觉得他原声和一些唱高音的男孩子很接近，如果去唱歌，说不定也会有一番作为。
这是一个被上天厚待的男生，从颜值成绩到家世，甚至连同嗓音，各项条件都出众，可他本人却不知珍惜，在糟践那些天赋。
吴轩问她，可说出来的话语又是肯定的语调，“你既然连我都不喜欢，那么对男生应该没什么兴趣吧？”
单郁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听懂。
这句话信息含量大大，她一时感应不过来。
什么叫对男生应该没兴趣？
吴轩整个人好像很疲惫，他面上再不用伪装那种强制的笑容，他叹了口气说，“那你离许困远点儿。”
单郁：“？”
这没头没尾的。
何况她离许困还不够远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吴轩接着道，“你离他再远点儿。”
单郁：“……”
有风过，树叶打着旋儿在空中翻飞。
一时之间，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行了，就这样吧。”
吴轩像是终于卸掉了某种枷锁，也卸掉了自己的面具，他突然摆摆手，似解脱似放弃，先一步离开了，“你做到我刚刚说的话，我也会依言不追究你昨天对我做的事。”
娃娃脸男生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男生和单郁第一次认识他时一样，那天他从花坛跳出来时毫无预兆全凭自己心情。
现在离开了，也只是宣布式地跟单郁说自己的想法。
根本不管他人，也丝毫不在意他人的意见。
任性得很，也脆弱敏感得很。
-
当天下午，许困也找上门来。
单郁放学的必经之路上，曾经当了那么久的同学和同桌，许困还是熟悉她的。
这一截路，也是单郁出校门前最安静的一截路，单郁喜欢走学校西门，几乎很少有人路过。
“对不起。”
许困是来道歉的。
少年初次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只这一个人。
他自己被请家长被谈话无所谓，可他听说单郁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他只想着因为自己的鲁莽，女孩才被班主任训斥，被喊家长。
他自责，他的喜欢给女孩带去了伤害。
单郁其实没多怪他。
能有多大过错，不过喜欢了一个人。
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表达心意的权利。
许困背着书包，跟单郁隔着半米的距离，少年校服还是那么敞开着，“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跟你告白。”
他向单郁低头认错，对着老师和父母他都没有认错。
最后，许困突然停住脚步，“但是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都是我想说的话。”
他个头挺拔，足有180+，即使单郁比大多数女生都要高，可在他跟前，他也需要弯着身子说话。
少年站在树梢底下，落日前最后一抹明媚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微微躬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看向单郁的眼底。
少年的眼睛里仍旧留有最后一抹希冀，在阳光里流淌，微波粼粼。
单郁叹了口气，她想起那个娃娃脸男孩向她作出的允诺。
她并不会因此去故意伤害另一个男孩。
只是，单郁也要遵从内心，“那天，我想跟你说的话也都说过了。”
——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
她眼睁睁看见少年眼里的光破碎，男生很快地低下头，碎发掩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些光亮消失不见。
“我知道了。”
-
傍晚时分，晚饭过后，单郁给温亦弦主动打了个电话。
一般如果没有正事，她很少这样主动联系温亦弦。
通常都是温亦弦主动，温亦弦给她打电话，温亦弦给她发微信，温亦弦来敲她的房门。
电话接通后，单郁喊了声温姐姐，便问，“这几天还好吗？”
单郁犹豫了挺久，才打的这通电话。
温姐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们之间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温姐姐不在她身边时，也会经常给她发一些照片或者小视频，似乎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
可是，单郁感觉得到不一样了。
她们原来对话框里都是有来有往的文字。
现在，温亦弦给她发东西就跟发朋友圈似的，只有客观的图片和视频记录，吝啬于只言片语。
看起来温亦弦是在同她分享生活，可她感受不到温亦弦的心情了。
她不知道是温亦弦的有意为之，还是厌倦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足够令她惶恐不安。
温亦弦应该没在忙，她嗓音慵懒闲散，“我吗？挺好的啊。”
女人声音不紧不慢的，“这几天我在外面遇见的粉丝都很乖啊，尤其前天接送机，粉丝还搞了个队列出来，‘夹道欢迎’把我拥在人肉队列里面，比平时有序很多，很安全也一点儿都不挤。”
似乎只是在随口说着这些天的新鲜事，可温亦弦是有意地过了脑子筛选的。
她只敢跟单郁说好事。
因为，她现在面对单郁很多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才算能教好单郁。
她承认自己最近有点儿杯弓蛇影。
但每次想起私生饭那件事，温亦弦都很自责，很头疼。
因为自己，让单郁情绪失控到动手打人。
小孩正处于关键时期，她知道自己对单郁很重要，可她的工作性质也很特别，就是会带来各种舆论关注和潜在危险，她原来不在意，可单郁在意。
她不希望自己给单郁的成长造成负面影响。
为了掩饰，温亦弦抢过主动权，她问单郁，“有什么事吗？”
手机那头，小孩立马噤声了。
单郁抿唇，温姐姐不愿和她多说会儿话。
嫌她烦了。
单郁想，还好她事先找好了理由，不算无故打扰。
她把许困和吴轩的事跟温亦弦简单汇报了，她跟温亦弦说，这事儿已经到此为止，不会有续章。
其实只是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她平时根本不会用这种事去烦扰温亦弦。
但那天温姐姐特意为此回来过，她汇报了那多少算一个了结。
单郁平时话很少，最不喜聊人是非，尤其是在他人背后聊是非。
卧室里仍旧和往常一样，只开了盏台灯。
空气里是之前温亦弦出差回来带给她的香薰气味。
单郁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个吴轩跟我想的一样，确实没有真的喜欢我。”
温亦弦听到这，忍不住憋笑，“听起来你有点儿遗憾。”
“不是。”单郁立马否认，她说，“我觉得……”
她的话音渐渐低下去。
温亦弦那边也出现适时的安静，甚至追问了一声，“嗯？”
单郁的心揪了起来，突然的腾空，底下一片看不见底，周围都是云层。
自从温姐姐说了那句不反对她早恋，她这几天乱七八糟来来回回想了很多，但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