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颖松开手,把自己扔到了靠背上,闭上眼睛。
“妈妈对我很好,在她生病前,无论她多累,总是尽可能的让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我也确实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所以,无论是谁,如果他想对我妈妈下手,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宫稚张了张口,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我会陪着你的。”
有些无力,可是这也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她又重新朝后座看了一眼,沈颖察觉到宫稚的目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宫稚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其实我不敢看……虽然我刚才下了狠话,但是,但是……”
因为这或许隐藏着沈舒一直不愿提起的过去。
沈颖不敢看。
“你帮我看吧。”沈颖说道,她看着宫稚,目光中都带恳求,“你看了,再跟我说,我应不应该看。”
宫稚一下子就觉得肩头沉重起来。沈颖给了宫稚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就如她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一样,她给了她沉甸甸的爱,将自己所有都捧到宫稚的面前,现在,又将这份可能带给沈颖伤口的东西j_iao托到了宫稚的手中。
我给了你我所能给的一切。
金钱,权力,武器,爱。
宫稚忍不住深吸口气,她说:“你真傻。”
“我相信你。”
“所以才傻。”
因为一片赤诚的人都带着傻气,带着巴不得把心剥开给对方的热切。
宫稚深吸了口气,她向来不矫情,于是她问:“想好了?”
沈颖沉默的点头,于是宫稚伸手拿起了文件夹。
而这时候,脑海里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宿主!我找到了!!】
沈舒挂断了电话,她脑海里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她扭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又低下头去翻了几页书,最后还是心浮气躁的站起身,朝门外走。
门外的银杏叶铺了一层,或许这本身就是很好的景色,因此并没有扫兴的清扫。沈舒默默的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的走出门,她看着外面的树林,坐在椅子上,定定的看着远处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响起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没多久,一个圆乎乎的身子就坐在了沈舒的身边。
“你又出来看风景啊?”
女人的声音有点粗,带着点爽朗的笑。
沈舒也笑了笑,扭头看着身边这个圆乎乎的中年妇人:“是啊,方姐,你也来了。”
中年女人也冲沈舒笑,她是那种r_ou_乎乎却很和善的面相,看着很讨喜的那种:“怎么今天就你一个啊,你女儿呢。我听……”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听……她说……”她含混的带过了宋芷的名字,“说你女儿带着朋友来了?”
“是呢。不过年轻人么,也不能老是陪着我这个老人,她们也需要点自己的时间嘛。”沈舒笑眯眯的说。
女人静静的听着,她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你太宠你的女儿了,你得病了,她过年才过来一次不说,还要出去玩。……不孝顺。”
沈舒愣了一下,她可是很少听女人这么评论别人的,但是想到宋芷那周正又有礼数的样子,因此倒是有些明了,于是回答:“自然是不如你家女儿的了。不过我家孩子从小太苦了,她为了我放弃了很多属于孩子的快乐。我倒希望她现在这样,能多一点自己的生活呢。”
“毕竟,她已经很听话了……”
说到这里,沈舒低下头,她想起女儿问她话时的模样,对方眼底的期盼。可是沈舒却不知道怎么回她,沈舒低着头,她脸上有显而易见的落寞。
“你不是说希望对方快乐吗?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不开心呢?”女人问。
沈舒带着几分惊讶的抬头看着女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弯了弯眼睛,她已经不年轻了,眼睛弯起来,眼角就有细细的纹路,是时间的痕迹,却也能从中看出在过去的时光里,她曾是一个多么柔顺可爱的姑娘:“有时候有的话,真不像是方姐你问出来的。”
方姐楞了片刻,挂起尴尬的笑:“是,是吗?”
“跟你的气质不太搭……”沈舒回答着,她沉默的转过了脸,其实她也并不太在意这些。只是有时候一个人待得太久了,就想跟人说说话。正好方姐出现了,她大部分时候其实都还是挺开朗健谈的,只是有的时候,又会有些奇怪的问题,显得格格不入。
是一种跟方姐周身气质不相容的格格不入。
“我女儿问我她爸爸的问题。”沈舒长长的叹了口气。
方姐扭头,她耳塞里传来了冷漠的声音:“你问她,那男人死了么?”
……为什么要问这种尴尬的问题啊……
方姐压了压心情,说道:“说起来,是没有看到你的先生。他是……去世了?”
沈舒摇了摇头,有些愣愣的,她抬头看着天空。这里的环境很好,天空漂亮得像是用水洗过似的,她其实……是很熟悉这样的天空的。
“她没有爸爸……我也不知道她爸爸是谁。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
方姐顿了顿,发现耳塞里没有声音,于是一拍大腿,安慰着:“哎呀,大妹子,不要担心啦。现在很多人都这样的。你就是潮了点,走在了大家的前面不是?照我说啊,你这样可多好,不用结婚,不用伺候你那一家老小,你看看你女儿又孝顺,还送你来这里疗养对不对。多好的福气啊!!!”
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在别人的授意下说人家女儿不孝的事情了。
沈舒被逗乐了,她笑起来,身子都在抖:“对,方姐你说得对,我就是太潮了,哈哈。不过我女儿可好了,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能有她,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你问她,不后悔吗?抛弃父母,不要亲友,远离他乡,受着这么多苦,不后悔吗?”
方姐有些为难。
这些话太伤人了吧?人家大妹子明明过得还挺好的么……
“那,那……”方姐左思右想,最后总结了一句,“不后悔么?”
“怎么会后悔呢?”沈舒惊讶的看着方姐,她笑得很灿烂,“当然不后悔。你也有孩子,那你就该知道,有个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你看着她长大成人,看着她叫你妈妈……”
说到这里沈舒的眼眶渐渐浮现出了泪意:“妈妈这个词,多么美好啊……我……我很高兴有她作为我的女儿。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
方姐的耳朵陡然传来了杂音,她嘶了一声,捂住了耳朵。
沈舒被吓了一跳,急忙扶住方姐,说道:“怎么了?是不舒服么?我这就叫医生。”
“不不不,不需要,我自己能走。”
方姐说着,急匆匆的离开。而在不远处,方烟沉默的注视着沈舒的背影,手里捏着一只碎了的耳麦。
第86章 86
宫稚抬起头,她看着沈颖。
沈颖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的脸庞白皙,天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就像是隐隐散发着微光那样。
让人有些不忍打扰,也不忍破坏。
“这份文件……”宫稚叹了口气,“这是文件是追查了那个肾的来源,最后落在本市罗斯福疗养院,也就是沈阿姨在的那个医院。”
“入院后,就立刻进行了手术。但线人不肯透露分毫受捐者的信息,只是从这样的过程,专门开辟航线的私人飞机接送,一到医院后的,立刻有最权威的医生进行手术治疗。可以想见,背后的人的权势。”
【宿主,我查了疗养院的背后控股关系,这是宋氏旗下的医疗集团,成立于四十年前。四十年前,并不是以肾病为主打的,而是一家综合类疗养医院。直到三十年前,宋氏掌权人宋博星将医院设了专项,并且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最终打造成为了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专项医院。】
【宋家……】
宫稚深吸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宋家的产业太多,也太庞杂了,要是说旗下到底有多少子公司,怕是宋芷自己都不清楚。其实宫家在A市也是一样的。宫稚开始感到了冥冥之中那名为命运的无形牵引。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继续。】
【我查了电脑里所有记录,都被抹去了被手术人的名字,只以她替代,是女x_ing。不过我找到了主刀医生的名字,宿主可以从这里下手……】
【不必。你调出病例信息来,我去找人看看,可以推断出病人大概的年龄信息。】
系统沉默了一阵,结结巴巴的:【宿……宿主好厉害。】
宫稚皮笑r_ou_不笑:【夸奖了。】
她不懂医学,她还不懂找懂的人来评估吗?
“你为什么又发呆?”沈颖突然问。
宫稚一顿,抬眼看着沈颖:“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宫稚想了想,把系统给的信息挑挑拣拣的说了些:“那个疗养院是宋家的……”
“难怪会遇到宋芷。”沈颖说着,她又默默的拧起了眉,很久以后,她才说,“前一世的时候,宋芷是拖着病体回来了。她……剥了我肾……”
想到那一幕,沈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以平复自己的心绪。她很快就被熟悉的温度拥抱住了,宫稚亲吻在沈颖的脸颊,笑:“我的命现在可是跟你连在一起呢,你轻松一点……哪怕是为了我呢?”
沈颖闻言,也跟着牵动了下嘴角,她把头往宫稚的方向贴了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我不太能控制我自己。”
宫稚就叹气凑过去,话音落在沈颖的唇边:“我知道……”
剩下的话音被吞在了两人j_iao缠的口舌之间。沈颖伸手按住宫稚的后脑勺,将她细细的品尝过了一遍,最后眯起眼睛,举起手指摇了摇,轻声说:“我听说,那什么的时候,大脑会关闭其他情绪感知,集中让人感受快乐。所以,doi能有效的释放压力。”
宫稚沉默着,又侧头过去,轻轻舔了一下沈颖的手指尖。沈颖身子一僵,看着半截粉红的小舌尖沿着自己的指尖往上,最后停在顶端咬了一口。
轻轻的。
带来酥麻的感受。
沈颖的眸色渐深,而始作俑者朝她眨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快乐了点了呢。”
“……是更快乐了,但是还不够。”
沈颖转过头,她开始点火开车。宫稚看着这车的方向,分明不是去往疗养院。她心情愉悦,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才不管之后可能会有的风暴。
宫稚的刺激疗法确实有效,沈颖压着心急,长话短说:“现在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你,或许是我……也或许是我妈妈。总之,宋芷现在看上去身体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就算再来一世,哪怕是换一个人,身体总是不可能会改变的吧?”
宫稚明白了沈颖的意思:“你怀疑这个肾是给宋芷了?”
“……可能。但是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更重要的是……”
沈颖的目光y-in沉下来。
“我妈妈的病,是遗传病。肾要做匹配的,不是说有就可以用。我可以换肾给妈妈,那为什么我也能跟宋芷匹配上?真的是巧合吗?”说到这里,沈颖的目光闪动,“我不信巧合,这一定是必然!”
宫稚惊讶的转头,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沈颖会向母亲质问自己的父亲。
“你怀疑你……”
“不是父亲,就是母亲。”
沈颖点了点头。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宫稚欲言又止的表情,察觉到里面隐藏的不忍,于是她伸出手,在宫稚的眼角轻轻的抹了一把:“你放心,我已经不会为没有父亲而伤心的小孩了。妈妈才是我最重要的亲人。还有你。”
“……求生欲挺强的么。”
宫稚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让沈颖哭笑不得。她看了宫稚一眼,又忍不住的叹气:“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对我的重要x_ing,还需要我说么?”
“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宫稚把下巴一扬,显露出几分蛮不讲理。
但由于沈颖的滤镜大概有八百丈厚,落在眼底,就只觉得可爱极了。
她们很快回到家里,宫稚到底是有些担心沈颖,于是稍微勾了勾。也说不清是一拍即合,还是早有预谋,总之两个人迅速滚到了一起。
让身体昏昏沉沉,什么也不想。
让大脑抽空,不去在意前一世的痛苦,这一世的迷茫。
再一起好好的睡上一觉。
醒来的时候,宫稚听到沈颖一本正经的声音:“妈妈,对不起,说好要过来的,但是我们玩了太久了有些耽误了。明天……”
玩啊……是玩了挺久的。
宫稚翻身趴着,双腿翘起来,晃了晃。
“好……你脖子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