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在那小姑娘身前蹲下,捧起一把雪,道:“我都可以呀,要不……我们一起堆一个整条街最大的雪人,好不好?”
“嗯!”小女孩听了,连连点头,一旁两个小姑娘也高兴地围了上来。
那声音软软糯糯,听得傅小八一颗心都要化了,连忙转身对曲临烟招手,示意她过来一起。
呵,刚才上前也不见你拉着我,现在叫我去我就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多大岁数了,还玩雪,简直幼稚!
曲临烟冷漠地摇了摇头,并没有上前,只板着一张脸,独自抱臂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只见一妖一魔两个大丫头像寻常人一般,收起护体灵力,陪着三个奶声奶气的人类女孩堆起了那个“整条街最大的雪人”,一旁打雪仗的几个小孩见了也上前帮忙。
雪人身子从无到有,越来越大,很快便高过了傅小八,再往上堆雪人的头,便只有傅小八与沈姑娘两人都够得着了。
“姐姐,给!”
个头矮的男孩和女孩从四周捡来干净的雪团,垫着脚尖递给两位姐姐,一个个都很开心兴奋。
曲临烟:“……”
有那么好玩吗?
曲临烟忍不住向前靠了几步,望着傅小八被冻得通红的小手,一时有些出神。
傅小八转头看见曲临烟来了,忙道:“小黑,来帮忙呀!”
曲临烟不由一愣,身旁忽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头只见一个小姑娘将雪团递向了她,轻喊了一声:“大姐姐,给你。”
“谢……谢谢。”曲临烟不禁微红了脸,伸手接过雪团,一巴掌糊上了雪人的脑门。
“曲临烟你会不会啊!歪了!”沈姑娘说着,用手上前抹平了那团突兀的雪。
曲临烟:“……”
“小黑,你要往扁下去的地方放。”傅小八在一旁做示范,“后面没弄好,往后面放。”
曲临烟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好。”
……
那个雪人,最后堆得有院门那么高。
孩子们为它装上鼻子眼睛,用扫帚当了左右手,最后围上围脖,装点上了剪纸小花,高高立在了那条热闹的街道旁,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一寸目光。
离去时,孩子们站在雪人边上,挥着双手同她们告别,一个个手脸冻得通红,眼中却满是欢喜。
“小黑,那些孩子真可爱,像你小时候一样可爱。”傅小八牵着曲临烟的手前后晃荡。
“我小时候……”曲临烟一时语塞。
那段回忆简直就是她妖生中最大的黑历史,要不是因为当时个头和修为都受到了梦境的限制,原本十分惧怕她的傅小八才不会变得愈发嚣张。
“对啊,你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小小个,肉乎乎的,就是脾气挺坏!”
沈姑娘听了,忙凑上来问:“小时候?小八你才多大,曲临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应该还未临世吧?”
傅小八老实道:“有的有的,小黑用一把梭子将我带入了梦境,梦里她便是孩童模样,灶台都够不着呢!”
沈姑娘一听,目光有了一瞬微妙的变化,下一秒又尽数藏于眼底:“原来是这样。”
他人之梦易进难出,一不小心便会迷失其中,若入梦者在入眠者梦醒之前寻不到出口,便会随着那场梦境一同消亡。
可传闻世间有一灵宝,名为织梦梭,手持此梭入他人之梦,便不惧梦醒人亡,不会受到任何梦境反噬。
难怪,那日曲临烟与傅灼尘缠斗之时能忽然脱身,当时她便分外好奇,还以为曲临烟有法子能彻底隐匿身形与自身灵息,这才好奇尾随至今。
如今看来,那时候的曲临烟,应是借着织梦梭藏入了过路者的梦中。
若真有此物在手,也难怪当日曲临烟能从栖霞山成功脱身。
曲临烟见沈姑娘若有所思,心里多提防了几分。
三人寻到一间客栈住下时,夜幕已快降临。
许是年夜到了,家家户户都求个团圆,供给异乡客留宿的地方生意便显得萧条了一些。
掌柜的将店里未回老家的几个伙计聚在一起,打好了年糕,包上了饺子,请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热热乎乎吃了一顿年夜饭。
傅小八第一次坐上那么热闹的饭桌,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年糕饺子也吃得分外开心。
饭时,年轻的厨子还微红着脸对傅小八说:“傅姑娘,别看现在外面安安静静,那是各家都在吃年夜饭,晚一点的时候,城中会燃放烟花,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上街,街上便热闹了,能闹到子时呢。”
“对啊,三位姑娘,看烟花,一定要去主城楼附近看,那儿离燃放点最近,看得最清,声儿也最响。”
“烟花?那是什么花儿?”傅小八茫然望向曲临烟。
“晚些你看了便知。”曲临烟道。
一旁沈姑娘则是拍了拍手,道:“这个我知道!传说有一只妖精叫‘年’,身长十数尺,头顶独角、满嘴獠牙,每逢除夕夜,便会现身人间,食人作乱。后来,有人发现这个‘年’特别害怕红色、怕火光,还怕巨大的声响。人们为了安心过年,便在除夕夜挂上红联红灯,造出烟花爆竹于夜间燃放,最终成功驱赶了年兽。再后来,贴年红、挂灯笼、燃烟花、放爆竹的习俗,便一年年的传了下来。”
“竟有这等趣事!”
“嗯!”沈姑娘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窗外的天,向往道,“都说烟花就像开在天上的夜昙,只绽放一瞬,却美丽夺目。”
“你见过吗?”傅小八问。
沈姑娘摇了摇头:“我们那儿是没有这些习俗的。”
“也是。”傅小八点了点头,又望向曲临烟,“小黑见过吗?”
“见过,也就那样吧。”曲临烟淡淡说道。
人间的烟花,她偶然见过几次,吵闹不说,修为高一些的妖魔打架时的灵光都比那玩意儿绚丽,真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晚点陪我去看吗?”傅小八说。
“我陪你去看呗。”沈姑娘道,“曲临烟显然对那东西不感兴趣。”
“谁说的……”曲临烟小小急了一下,伸手扯了一下傅小八的衣袖,“我陪你去。”
傅小八高兴得点了点头。
晚饭后,傅小八拉着曲临烟的手,蹦蹦跶跶上了街。
沈姑娘原本在旁侧跟着,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不至于走散的距离,后来被别处吸引了目光,便转身自己逛起了自己的,不再跟着那粘腻的两人自讨没趣。
两人走了许久,最后挑了一处较为安静的河岸坐下。
傅小八望着河对岸高立着的主城楼,一边等待着烟花,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只是那曲子怎么听都像在跑调,还干巴巴的,着实有些伤耳。
曲临烟一个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唱什么呢,那么难听。”
“随便哼哼啊,又没有人教过我!”傅小八瞪了曲临烟一眼,“你唱得好听,你给我唱一个啊!”
曲临烟瘪了瘪嘴:“你让我唱我就唱?”
傅小八“哼”了一声,蹬鼻子上脸道:“你根本就是不会!”
曲临烟看了傅小八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沉默数秒,终是开了口。
“冥火引魂渡
前尘一梦长
……
人说俗世爱恨比天长
长不过遗忘
……
江岸杨柳
老巷长街
残阳晚风阵阵凉
……
却似旧模样”
“你这唱的什么啊,凄凄惨惨的……”傅小八小声嘟囔。
曲临烟听了,不满道:“你可以不听!”
“就不能换一首吗?”
“我只会这首啊。”曲临烟道,“就这,还是我一朋友没事便独自坐在崖边幽幽地唱,硬生生被我听会的。”
傅小八不禁好奇:“你那个朋友,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曲临烟想了想,抱膝点头道,“有吧,我那个朋友啊,她……”
话音未落,不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抬眼,只见河岸对面燃起了漫天烟火。
“哇!小黑你看!”傅小八激动地抓住了曲临烟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大喊了起来,“快看,你快看啊!”
“看见了看见了……”
“好漂亮啊!”
那从前令她厌恶的震耳声响,此刻皆被耳旁傅小八略显聒噪的叫嚷压了过去,曲临烟却一点也不觉得心烦了。
曲临烟怔怔望着天上绽开的一束束烟花,竟觉得较之从前所见略有不同——好像,比从前的好看了许多。
傅小八仰着脖子望着天,痴痴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哥哥说得对啊……”
“什么?”曲临烟转头看向傅小八。
绚烂的光映入那双好看的凤眸,精致又素净的小脸被闪烁的烟火照得明明暗暗,竟有几分撩人心魄。
“做神仙没什么好的,难怪妖精修道先修人,人间真好,寥寥数十日便已胜过山中百年。”傅小八缓缓眨了眨眼,感慨道,“若真顺劫而生,应劫而死,岂不白来这红尘俗世走上一遭?”
“你喜欢此处?”曲临烟问。
傅小八点了点头:“喜欢啊。”
“那……还愿同我回去吗?”曲临烟又问。
傅小八继续点头:“当然!”
曲临烟犹豫了一下,道:“既然喜欢人间,何不留下?”
“小黑你会留下吗?”傅小八转头看向曲临烟。
曲临烟愣了愣,应道:“我得回去。”
“你都不在,那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傅小八说着,抬头再次望向天空,“小黑,刚才小二说了,人间的年多是要和家人一起过的!”
“和家人一起过么……”
“对啊!”傅小八认真道,“这是我在人间过的第一个年,和你一起过的!往后……我们便算是家人了吧?”
似有什么撩动了心弦,曲临烟不禁呆愣在了原处。
对岸的烟花依旧,她却在这喧闹之中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姑娘,视线竟不自觉被一层水雾模糊了。
她连忙背过头去,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小黑,你怎么了?”
“眼睛进沙子了……”曲临烟尴尬道。
“我帮你看看!”傅小八当即抓住曲临烟的双肩,用力将她扭向了自己。
曲临烟:“……”
“哪只眼睛啊?我帮你吹吹。”傅小八说着,身子向前倾了些许,几乎要压在了曲临烟的身上。
曲临烟下意识往后靠了些,右手用力撑着地面,才没有向后倒下。
她刚想说点什么,便见傅小八凑了上来,笨戳戳的四根手指分别扒拉着她的两双眼皮,在她一脸诧异的目光之下,左吹吹、右吹吹……
淡淡薄唇,丝丝凉风,似是吹入了心底最荒芜的那一片空缺之地。
曲临烟不由得轻颤了下身子,不自觉用力吞咽了一下,伸手抓住了傅小八两条纤细的手腕。
“诶?”傅小八愣愣松开了手指,望着那近到几乎快要贴上的一张脸,呼吸竟随着心跳不自觉的急促了起来。
“小,小黑……”
话音未落,便被忽然贴近的那抹温软封堵了轻颤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初吻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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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傅小八忽然感觉脑中有一根弦“砰”的一下便断开了, 好好的思绪,倏地绕作一团乱麻, 再不知要如何理清。
而那前一秒还扒拉着曲临烟眼睛的一双小手,此刻已是愣愣缩至了颈边, 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她茫然又错愕地瞪大了双眼,迟钝的小脑袋瓜都还未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曲临烟向后退了半分, 凝眸与她静静对视。
傅小八僵在原处,不自觉呼出一口长气,张了张嘴, 似想说点什么, 却都卡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片刻沉默后,曲临烟忽然抿了抿唇,拦腰一把揽入怀中。
一瞬的浅尝辄止,似是不足,那温软的唇瓣再次贴了上来, 将傅小八刚到嘴边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这一次, 傅小八不禁闭上了双眼, 那温柔又不容抗拒的索取,将呼吸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觉一颗心迷失了方向,深深沉入那缓而生涩的缠绵之中,再难自拔。
几度流连, 曲临烟才不舍地松开了傅小八,向后退了些许,收回双手,端坐着将傅小八凝视,眼里似携着几分忐忑不安。
傅小八已是面色绯红,耳根滚烫,一双好看的睡凤眼紧张地一连眨了好几下,长睫轻颤,痴痴望着曲临烟的眼眸中写满了不知所措。
恍惚间,她似看见了曲临烟眉眸中那掩不住情愫,复杂而又深邃。
似乎,正做着某种挣扎。
许久的沉默后,傅小八无意识舔了舔唇,小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小黑,你这是……”
“报恩。”曲临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