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未遂-第37章
健忘爱石头
1 年前
健忘爱石头
1 年前
出于本能,夏炎的手臂不自觉地抬高,替他拂掉肩膀上的叶子,下一秒,手掌就被握住了。
仿佛在印证夏炎的猜想,陆周瑜的手心几乎没有温度,因此不能算握,更像是一种机械零件,将他的手卡进两片金属中,很僵硬,但很小心。
“再试一段时间吧,”陆周瑜用干燥的大拇指摩擦夏炎的虎口,“我不会再逃避,再装作不在意了。”
夏炎从来没想过主动结束,但今天陆周瑜的一番话远超出他的认知与想象,不是不惊喜,但更多的是迷茫与不可置信。
见夏炎不语,陆周瑜不给他太多喘息和理清思绪的时间,略显着急地说:“你不想试了……也没关系。但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争取。”
“很像做梦,”夏炎用另一只手很轻地触碰陆周瑜的侧脸,摸到刚冒头的胡茬,早上还没有,他说:“今天早上我还以为我们要完蛋了,现在你却突然说这些。”
“对不起——”
“我没想过要跟你分开。”夏炎直白地说。
他不觉得自己是感情中的受害者,喜欢本身就是让人没办法的事,无法公允地剖析、计量,估算成本与回报。
也不想因为陆周瑜此刻放低的姿态就把自己置于高位,计较曾经的得失,提出无理要求。
因为他仍然喜欢。
“但是我……好像没办法一下子相信,我不敢相信。”夏炎说,“可能你觉得我早上情绪失控,说出来的话很可怜,所以才……”
“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我做得不好,你不信也是应该的。我以后都会改,会慢慢让你相信。”陆周瑜轻声问:“好吗?”
他说以后,夏炎以前没敢想过太以后的事,答不上来,任凭他继续握着自己的手。路灯朦胧地亮着,又扯出两条模糊的影子,但比早上在餐厅时的要近很多,边缘几乎融在一起。
“要不你掐我一下吧,”夏炎轻松地笑笑,“我就相信这是真的了。”
“是吗,”陆周瑜似乎也笑了一下,握他的手紧了紧,但没有掐,“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相信,你想冷静,去看你爸妈,我就等你回来。不会再不告而别,让你找不到我。”
“也不能关机。”
“不关,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夏炎抬眼看向陆周瑜,说“好”,钢琴声停了,争吵声也消失了,他回握住陆周瑜的手,又说:“我不想要你特意给我什么,怜悯也好,因为亏欠而补偿也好,都不要,只要喜欢。”
“行吗?”他问。
陆周瑜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些茫然,像是分不清这些情绪,但他坚定地说“好,我会尽力”。
对视片刻,陆周瑜缓缓地凑近,鼻尖抵住鼻尖,他的皮肤冷的像初冬时河面结的第一层冰,但气息和话语却是灼热的。
“现在能亲你吗?”他问,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是补偿。”
十月底的深秋,夏炎却好像听到了春天的第一道冰凌破裂声,而后溪水潺潺,即便在最深的夜,也知晓汇入川河的去向。
他点了头,倾身吻上去。
第54章 是糖
是夏炎先主动亲上来的,也是他先停下的。
嘴唇稍稍分开,他头向后仰,但手还环在陆周瑜腰上,不说话,像是在观察。
从头发,掠过眉眼,只对视了一瞬就继续向下,划过鼻梁,最后到嘴唇,停顿两秒后突然说:“我可能要在我爸妈那儿待半个月,陪陪他们。”
陆周瑜的手搭在他身侧,隔着一层卫衣,但能感受到布料下柔韧的腰腹,他点头说,“好,我等你。”
“你今天会开的怎么样,”夏炎换了个话题,问:“是有新项目吗?”
没有隐瞒他,陆周瑜如实道:“没有会,我是想在你家等你回来,才那么说。”
夏炎仰起头,长长地“哦”了一声,不太严肃地问:“你还有多少事是骗我的?”
他眼神很亮,表情也带一点挑衅,很是生动,让陆周瑜有点想再亲一下,但忍住了,说:“没有了。”
“下午季老师来了,”他补充,“给你送山楂。”
“我知道,他打电话了,我那会儿没听到。”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山楂的?”
“不知道,”夏炎摇摇头,“不记得了。”
然后又陷入沉默,偶尔有几声虫鸣,忽远忽近。两个人就像上学时期,在宿舍楼下难舍难分的情侣,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话,但仍躲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消磨时光,谁也不主动道别。
唯一有差别的是,那些情侣第二天还能见面,一起上课,夏炎明天却要只身前往西北。
半个月,比两周还要多一天。明明还没有走,陆周瑜却已经滋生出强烈的不舍。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九点半,”夏炎说,“要飞四小时。”
“我送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三十五分,陆周瑜又问,“你行李收好了吗?”
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摇摇头,他的脸被照亮半边,仍带有病后的苍白,但嘴唇红润润的。
“你上去吧,早点睡。”陆周瑜收起手机,“我明天来接你去机场。”
“等等,”夏炎攥了一把他的衣角,“你没开车来吧?”像是怕陆周瑜否认,他又把手往上移动,蹭蹭陆周瑜的手背,“开车不至于凉成这样。”
“没有,”陆周瑜回握他一下,“没事。”
“一起上去吧。”夏炎说,“太晚了。”
“我能上去吗?”
“有多的房间。”
陆周瑜跟在夏炎身后,进电梯,按楼层,电梯厢里上下左右都是反光的金属材质,又亮又静,映出他们挨得不算远的身影。
电梯显示屏从一开始向上攀升,中间没停过,直抵十九楼。
前一天早上,陆周瑜还靠在那面贴有“囍”字剪纸的墙上,脚边是鱼缸和金鱼。
才一天,那张剪纸不知道被谁撕了。
路过放鱼缸的角落时,夏炎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手伸进兜里找钥匙。摸出一串之后,小指又勾到一个金属圈,他下意识地往上一提,是一把新的家门钥匙。
回家路上,也说不清是怎么想的,好像大脑和身体各自独立,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配钥匙的小店门口,把家门钥匙递过去了。
“怎么了?”见他站在门口发呆,陆周瑜问。
“没事,”夏炎拧开门进去,客厅里他的行李箱大敞,衣服和要带去的礼品堆满地板,他略带尴尬地踢出一条窄道,“有点乱。”
“需要帮忙吗?”
“不用,塞进去就好了。”夏炎捡起几件衣服,随手叠了叠,“你随便坐吧。”
用最快速度整理好行李箱,他把箱子和大大小小的礼盒一齐竖到玄关口,陆周瑜起身往餐厅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只黑色马克杯,乳白色的热气向上升腾,“还有药吧?”他在白雾那头说,“喝了早点睡觉吧。”
杯子是早上被砸出裂痕的那只,夏炎接过来,翻出花花绿绿一把的药,就着热水一口吞下去,舌尖不幸粘了点药片上的粉末,瞬间苦得没知觉。
他拧着眉把杯子放下,有好几秒说不出话。
“这么苦,”陆周瑜凑近,好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收起表情,关切道:“再喝点水吗?”
“不喝了,”夏炎摆摆手,又伸进兜里攥了一把,下决心掏出那枚钥匙,“这个给你,我不在的时候可能要麻烦你来喂喂鱼。”
陆周瑜扫过他手心的钥匙,目光好像僵了一下,抬手把它拿起来,轻声说“好”,然后挂在他只有两枚钥匙的钥匙扣上。
洗漱完,各自回房间。
夏炎躺到床的一侧,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半晌,又把头蒙起来。
早上那些旖旎似乎还残存,气味、触感、声音、力度,它们就藏在纤维布料的缝隙里,稍一抖,哗啦啦地往下落,让他没办法顺利入睡。
这也是今晚不能再跟陆周瑜睡在一起的原因。夏炎说没想过分开是真的,但需要冷静也是真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需要消化,他不想再像之前一样,稀里糊涂地开启一段感情,又在恋爱期间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担心被随时叫停,驱逐出界。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相信,也对自己没信心。
第二天刚过七点,夏炎起床出去,陆周瑜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他熟练地打蛋,煎火腿,烤面包片,夏炎不记得自己的冰箱里有这些材料,他帮不上忙,就把用过的厨具放进水池洗,过了会儿突然问:“你之前说你不会做饭?”
问完才想起,好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早上,都是陆周瑜准备早饭,有时候是买的,有时候是简单的家常菜。
“我是不会煮方便面,”陆周瑜把形状漂亮的煎蛋转移到面包片上,不再多说,“快吃吧。”
原来那时候是顾及我的面子。夏炎端起两只盘子往餐厅走,反省自己不该这样饭来张口,他以前也心血来潮去学做过甜品,只不过后来工作太忙,手艺荒废,现在连鸡蛋都打不好。
到机场,离登机还有段时间,但广播已经开始敦促旅客过安检。夏炎反复检查自己的证件,一样不少。
除行李箱和礼盒外,他还多背了个随身的运动斜挎包,听到广播,猛地摸进包侧的口袋,掏出一枚打火机出来,心有余悸道:“差点儿被没收。”
塑料壳,绿色液体几乎用尽,夏炎塞给陆周瑜,“物归原主了。”想了想又改口,“还是你暂时帮我保管吧。”
陆周瑜笑了:“等你回来就还给你。”
“是半个月吧?”他又问。
“对,半个月。”
这下时间是真的紧了,安检口原来长长的队伍越缩越短,广播一遍遍提示。夏炎说“我走了”,推着行李往最短的队伍去,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握住,他又停下。
头还没转过来,就听见陆周瑜说:“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夏炎转过头,手心紧攥机票,在周遭乱哄哄的人声和广播声里凝神听着,无端地有点紧张。
“你那件外套还在我家。”
哪件?
夏炎不记得在他家落下过衣服,只一秒,他福至心灵——七年前他从海城回塘市,陆周瑜来送他,大雨天,也是在这个机场。两人从画室坐地铁来,因走错出口被淋得湿透,他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干燥的外套,递给陆周瑜让他换上。
是那件外套了。
“哦——那个,”夏炎楞楞地,“你还留着啊。”
陆周瑜“嗯”一声,也不提缘由,也不说物归原主,好像只是单纯地告诉他这件事,“过安检吧,快来不及了。”
“好。”
“饭后记得吃药。”
“知道了……拜拜,我走了。”
一直到登机,夏炎都想不起来那件外套的样子,黑色?灰色?他上大学的时候好像更偏爱白色。
到起飞,他靠着舷窗不再想,唯一记得的是那天雨真的很大,但飞机竟然没有延误,他坐在同样靠窗的位置,飘在半空中,后悔没留下陆周瑜的联系方式。
中午十二点,吃过飞机餐,夏炎又要吃感冒药。他磨磨蹭蹭地找空姐要来矿泉水,又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摸药,一样一样往外掏。
装在锡箔板里的胶囊、抗病毒口服液、还有一小包大夫用处方纸包在一起的,五花八门的小药片。这种最苦。
再往里摸,好像还有,但触感不太对,数量也不对。他张开手掌抓出一把,原来是糖。
第55章 中转
周一下午,夏炎受邀参加父母的退休仪式。
场地就在他们工作三十年的研究所会客室,夏炎小时候来过,坐到椅子上时脚还够不到地面,前后甩着小腿,等娄瑞或者夏正炀,但更多时候是学生模样的助理,来领他进去。
退休仪式的流程没有想象中复杂,夏炎在台下,和众多从各地赶来的研究员亲属挤在一起,数次抬手鼓掌。
他在来的路上得知有送花环节,但不知道研究所会准备,在机场买了最大的一束,一路抱过来,粉色玫瑰的花瓣有点蔫了,边缘向内蜷缩,但不妨碍娄瑞接过去的时候眼圈发红。
到合影环节,所有人不约而同往研究所的正门口挪,在灰色石岗岩的门头前排列,风沙有点大,每个人都笑得眯起眼。
典礼结束之后,人群才渐渐散开,夏正炀去送今天就启程回东北的老同事,娄瑞那边还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夏炎认得其中几张面孔,但叫不出名字。
他小时候长得漂亮,每次来都被娄瑞的同事抱来抱去,逗着玩。她们抬手叫他,夏炎就笑盈盈地走过去,挨着娄瑞站,听她们聊家长里短。谁家的孩子考大学了,谁家的孩子生宝宝了,最后聊到夏炎,她们说好多年没见,怎么一转眼长这么大,还是这么好看,又问谈朋友没有呢,早点让你爸妈抱孙子。
“不着急,”娄瑞拍拍他的胳膊,用轻松又带些没办法似的语气说:“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来,现在年轻人都有想法着呢。”
等人散得差不多,娄瑞带夏炎回家休息。他们刚来的几年,一直住在园区里的双人间宿舍,后来才买的房子。那套房子离研究所不远,以前是机关单位的家属院,外表是灰色,六层楼高,没有电梯。
听娄瑞说邻居基本上也都是科研所的同事,或以前的机关单位退休人员,下午这个时间段,院里很静。
房子在一楼,带小花园,娄瑞带他直接从花园的栅栏门进去,穿过葡萄藤和一方方绿油油的菜地,进到室内,“宝宝,到家了,饿不饿?”
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夏炎说在飞机上吃过饭,娄瑞又催他去睡午觉,说坐这么久飞机,一定累了。
次卧夏炎小的时候住过,但住的时间短,又间隔太久,推门进去只觉得陌生,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收到陆周瑜的消息,问他典礼开得怎么样。
“结束了,”夏炎回,“已经到家了。”
不到一秒,他的电话便打过来,夏炎原本是侧躺,看清来电人后从床上坐起来,枕头竖在腰后,清了清嗓子才接电话,但陆周瑜还是问:“你在睡觉吗?”
“没有,只是躺着。”夏炎说,“可能是在飞机上一直睡,所以现在睡不着。”
“累吗?”
“不累,但我妈觉得我累,一直让我吃吃睡睡。”夏炎看一眼床头的洗好的水果,一串刚摘的葡萄和几颗橘子,橘子梗上的绿叶滴翠,看起来十分新鲜。
“是吗,”陆周瑜的声音带一点笑意,“那多吃点。”
拿起一颗橘子剥,夏炎简单讲了今天典礼的流程,和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周瑜听到,劝他还是睡一会,但并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夏炎就问他有没有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