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的木槿花-第8章
141jj
1 年前
141jj
1 年前
“…”
“小时候喜欢躲在外公的小院里玩。”宋鹄明声音很轻,附在耳畔,混杂丝丝燥热,很平很静:“那时晚上能看见点点星光,夏天捉蝉,院子里栽种了一颗木槿花树。”
“朝开暮落花…”他低喃一句,哂笑一声,抬手轻拍了拍女孩的背,话锋一转:“好看,有机会想要栽满了院子,她盛开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一片景。”
“…”
“可以不走吗?”桑木槿哽咽出一句,她突然发现她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分别。
“求你了…”
永久的分别。
她还有很多事没和宋鹄明一起做,再也来不及。
“木槿…”
“叫叫我吧。”
寂静中,宋鹄明的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
他唯一的乞求吗?
“宋鹄明…”
桑木槿轻声唤着。
“宋…”
“鹄…”
“明…”
…
“桑木槿,你自由了。”
这是宋鹄明的最后一句话。
“…”
六月七日下午五点二十分,那句爱意始终没诉出口。
爱意纵于蝉鸣一声叫,匆匆一眼,遗憾永远留在了夏季。
桑木槿的少年消失在了那个蝉鸣的燥夏。
美好如花一般的年纪。
十八岁的宋鹄明逆着暖光,消失在五点半的转角口。
他笑起来时,左嘴角有一颗浅浅的梨涡,一世放荡不羁,停留在了青春结束时。
…
桑木槿常常在想,如果一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能多少一份阔躁和规矩吗?
-
高考那天是个下雨天,周边很阴,但仍有蝉鸣欢叫,周芳买了一根油条和两个茶叶蛋。
老师嘱咐了很多,桑木槿盯着天空发呆。
作文的题目叫难忘的人,桑木槿迟迟未下笔,外面雨越下越大,时不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有热风吹进,顺着窗户飞进一两颗雨滴。
难忘的人…
难忘的能叫人吗?
是物,是事,难忘是念想。
桑木槿的那一个念想。
他背着满天光阴,不羁一世,世界却不能为他颠倒。
-
六月九日,考完了,出了大太阳。
-
六月十日,失眠很久了。
-
六月十二日,满身麻木。
-
七月一日,网上查了分,六百五十八分,考上了。
生活在慢慢变好。
…
-
十二月一日,寒冬。
桑覃国醉驾,撞死了人,他进监狱了。
受害者家属要求赔偿。
桑木槿被冠上了一个新的称呼:杀人犯的女儿。
-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桑木槿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痴情,她不堪压力,跳江了。
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浮肿一片。
真恶心。
-
新的一年,大年三十。
桑木槿去看了宋鹄明,她抬头看着天空,不知他被藏匿在哪。
太平间?
有美女吗?
车子呢?
-
三月十日,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晚上做了一个梦,阴干的房里没了任何,或者它连房都不是,是漫漫空无一片。
-
四月二十日,去看了医生,失眠很久了。
抑郁症。
好难受…
-
六月一日,养了一盆木槿花,放在窗台。
-
新的一年,突然好想那个少年。
他的名字在记忆里渐渐淡去,宋鹄…
暂且叫他阿鹄吧。
我的阿鹄,他没有明天。
-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八日。
桑木槿晚上被冷醒,她下意识看向窗台,花已落,凋谢。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两点。
只睡了一小时…
昨天呢?
昨天三小时。
桑木槿猛得抽回神,她突然发现他的阿鹄向她告了白。
“朝开暮落花,她盛开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一片景。”
喜欢…最喜欢。
桑木槿想着痛哭了一场,说是哭倒不如说是吼,她早已哭不出泪水。
一阵发泄后,桑木槿看了眼窗外,窗台栽的一盆木槿花,已经被冻死了。
桑木槿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她从床上坐起身来。
家住五楼,走到窗前时,桑木槿低眼向下看去,底下空无一人。
桑木槿在想,要是她死在了这个黑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去好像也挺美好的。
但她将手搭在窗前半秒却退缩了。
-
十二月九日。
一晚没睡,桑木槿在网上查了很多种自杀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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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免费心理咨询。
屏幕里弹出来的第一束温暖。
-
十二月十一日,桑木槿在手机便签里留下这么几行字。
“抱歉…阿鹄,我来晚了。”
“现在该叫你什么呢?”
“我的宋先生,我念了一生。”
“我的一生。”
“…”
十二月十一日,很冷。
桑木槿割腕自杀于家中浴池,鲜血混染在水面,很美,像雨后的玫瑰,娇艳欲坠,又像寒夜里的一束火光。
—毕—
木槿花代表着永恒的美丽,她深情坚强,每一次凋落只为更好的相遇。
# 小心思
第11章 窗外的木槿花
盛夏六月,隔壁空的那间屋子来了新的住户。
-
八月十五日,很吵,出门看到个女孩儿,她满身伤痕,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真是见了鬼了,老子有那么恐怖吗?
-
八月十七日,自那家人搬进来后,发现不能安静地做任何事。
做不了,耳边全是粗语谩骂声,素质低下。
-
八月十八日,我报了警,隔壁扰民。
-
八月十九日,好不容易睡熟一回,房门突然被敲醒了,烦人。
-
九月二日,隔壁女孩好像被家暴了,那什么…叫桑木槿。
晚自习逃课,抽烟被她发现了。
居然没被记名字,第一次被包庇,有点儿意外。
抽完一根烟爬出白墙喝了点儿酒,坐在楼底儿木椅上,看见她一身整齐校服,莫名想逗逗她。
不是好学生吗?请她抽根烟怎么样?
妈的!第一次给人递烟,还他妈要我给点火。
装腔作势,她呛着了,样子看着太他妈好笑了,滑稽。
-
九月十六日,门口遇见她,小卖部买烟没零钱找了颗水果糖给我。
最讨厌的口味,丢给她了。
-
十月一日,回来时听见隔壁的谩骂声,有点儿激烈。
看见桑…槿木了,她掏出钥匙要开门。
本来不想管,但还是管了。
“陪我抽根烟?”
现在想起像个神经病,莫名其妙吐出的一句。
她说她叫桑木槿,有点儿可爱…
包里摸出颗糖给她,奶糖。
-
十月四日,破天儿,一出来就下雨。
没带雨伞,不想淋雨,找人蹭了个伞。
-
十月九日,暴脾气和人打了一架,因为一小到离谱的破事。
郁闷。
在楼梯口抽根烟,不想把屋里弄得乌烟瘴气。
说来挺巧,现在好像走哪都能遇见她。
她捧着本书,一副乖乖学生样儿。
她书掉了,帮忙捡起来时不小心撞到了她的鼻子。
她表情痛苦,老子头有这么硬吗?
想到这时,没憋住笑了出来。
她字儿不错,那词怎么说来着?
…
就方方正正吧。
总之看着像好学生的字。
夸了她一句,她居然笑了,笑着向我道谢,第一次见她笑。
挺好看,没忍住逗了她一句。
“谢?就这么谢?”
单单一句话,她居然开始摸索衣兜,有点儿可爱。
好学生都爱计较是吧。
她给了我一块巧克力,没吃,不过看着应该齁甜。
“我在学校名声很差?”我突然问出句,挺好奇的,也说不上好奇吧,我自己心底儿有个数。
但她也挺奇怪的…
“你不坏。”
不坏?哪儿不坏?
我身体坏,脑子坏,快尼玛坏死了。
她眼里闪闪的,恍惚了一秒,真他妈可爱。
她瞥见我嘴角有伤口,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她给我上了药,有点儿痒。
她叫桑木槿,突然觉得这女生长挺好看的。
-
十月十二日,在走廊和兄弟聊天,她从我身边路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是头发上的吗?
-
十月十四日,刚睡一觉起来,在教学楼门口看见她了。
她今天回去有点儿晚啊。
找她说了几句话…
走到门口,刚摸到裤兜里的钥匙,余光便瞥见了她被扯着头发拉进了屋。
本来不想管,但不知道怎么了,肚子里就是一股怒气。
我轻敲了下门,没人应。
里边有杂声,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着了急。
我使劲敲打铁门,手他妈敲酸了都没有敲开那扇门。
跑去楼底儿捡了块砖头…
老子他妈还真就不信邪了。
什么都跟我作对是吧?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将那胖子的脑袋砸烂,但我忍住了。
当我看见她缩在角落时,心中突然刺了下,莫名其妙的。
她被推了出来。
还真是好学生,我他妈都拿块板砖站这儿,她连起码的反抗动作都不敢有。
操!
心烦。
人渣他妈都给老子去死!
给她上药时,她就像只受了伤的猫儿,猛得朝后一缩。
草!我好人,纯的!
我特么再过分也不会打女生。
那这种事总得有人来解决吧?
我叫她报警,她没说话。
是…
看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情况了。
妈的第一次英雄救美,她居然叫我走。
-
十月十八日,病情恶化。
-
十月二十日,去你妹的!
-
十月二十三日,晚上坐不住,翻墙翻一半看见她了,那双眼睛是我看过最好看的,惊慌,无措,激动,澄澈。
我没敢再挪步,突然想再看看她…
不出所料,被记了个处分。
-
十月二十八日,和外边的人起了点矛盾…
我这臭脾气,自从得病后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打了一架。
妈的没发现,我衣服被刮破个洞。
又在楼梯间遇见她,本来在想事儿。
得,她一来灯就亮了。
她看见我衣服时说要帮我补。
补吧,免费的苦力为什么不呢?
晚上十点过,她敲响了我的门,手上拿着那件校服,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我叫她进来,这几天被检讨磨得脑袋疼,乱翻一阵丢给了她,就这么点儿时间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想在学校听人念叨。
唠得心烦。
说我头发不合格是吧,拿起剪刀在脑门上随意一剪,中间缺了大块,像尼玛狗啃一样。
从镜子里看见她表情惊讶,我没憋住笑了声。
她开始自荐,捻着自己的刘海和我介绍她的技艺。
我信啊,就这么条破命,她要是想要,就丢给她随便解决呗。
我把剪刀递给她,她帮我修了下,还不错,就是过程莫名让人紧张不自在。
-
十月二十九日,晚上她将本子还给了我,有点儿惊讶,我他妈就随口一句逗逗她,她还真当真了。
“因为无聊逃课,我不该,但老师讲的文字我一毛钱也没听懂,并且昏昏欲睡,这有必要吗?呆个鬼啊?”这一句,被她标了出来。
注:态度不端正。
有点儿好笑,假正经。
请她喝了杯奶茶,但总觉得还不够,我要是能再多活个几年的话肯定给她个最棒的道谢礼。
-
十一月一日,被拉上讲台表演节目。
检讨,前三四分钟念得口干舌燥,主要太他妈长了。
有一瞬想要将这东西撕掉,但一想是她写的,最后莫名其妙地将纸折好揣进了裤包里。
做完一切,我说了些浑话,脾气大啊,没办法。
朝台下领导竖了根中指,真他妈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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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五日,病情又恶化了,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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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八日,在食堂看见了她,她身边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挺帅,抓过我几次了,处分都挨他身上了,学生会的。
她笑挺开心。
行吧,挺好。
-
十一月十日,路过她教室门口时,悄悄朝里瞟了眼,有点儿魔怔了,还是那个男生,她趴在他的桌前,多少有点儿亲密?
-
十一月十一日,昨晚想了一晚,失眠了。
她们到底什么关系?
-
十一月十五日,远远就看见她了,故意躲开。
挺好的,别看见我,快死了。
-
十一月二十日,会悄悄观察她。
-
十一月二十一日,回那个家了,因为病情在家待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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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在校门口买奶茶时看见了经常和她待一起的男生,他身边有个女孩,动作亲密,不是桑木槿。
替她抱不平,没忍住说了几句浑话。
妈的,挨了几拳还被人泼了一身奶茶。
喝个锤子。
郁闷,
在外边待了会儿,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原来的住处。
进去睡一觉吧,反正钥匙挂身上呢。
刚到门口时隔壁的门开了,看见她了,有点儿恍惚,她居然主动找我说话。
当时挺晚了,没忍住,向她问了点儿莫名其妙的问题。
-
三月二日,没放弃治疗,病情恶化,去医院检查了,肺癌晚期,有点儿懵。
老子的生命一下从年数缩到了几月。
郁闷。
靠在过道椅上想着静一会儿吧,周边却吵闹。
为我伤心?
不至于。
母亲问我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委婉的告诉我,我快死了对吗?
心烦随意一瞟,居然看见了她,有点儿兴奋,但我移开了眼,看见死人会走霉运的吧?
被接回了家。
…
彻底被家人接回去住了,每天起床又要提早半小时,烦!
-
三月八日,搬家了,家人联系了搬家公司,她怎么想的?
被带着回了老家,到处游玩。
-
三月二十二日,想回学校看看。
行吧,想来看看她。
但没看见。
晚上,在巷子,她的必经之路,来碰碰运气。
她没来时,抽了根烟,压抑,郁闷。
突然发现自己不像别人说的那般看得开,看见她时莫名的想要多活个几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路过我面前时没憋住咳了几声,满手鲜血。
她着急了,笑死了,那模样好可爱。
被她关心着,脑袋有点儿晕,突然发现这一切不真实。
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挺好的,喜欢,要是能多听听就好了。
拿烟头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感觉浑身在颤抖,不想在她面前那么脆弱,吊了口气,被她搀扶着赶到了医院。
操!
好想活着,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突然想一个人静静,外边儿下雨了,一个人在病房里静坐了几小时,看着黑夜慢慢渡上层灰白,不知道哪一天会见不到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