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8章
91 大神
1 年前
91 大神
1 年前
那人笑回:“哦,我叫连阔,是化学系在读研究生。你们呢?也是化学系的学生吗?”
连阔?仔细回想一番,倒真的在名单中见过这个名字,这个人的成绩斐然排名非常靠前。
历思凯下意识看了周慎一眼,又看向连阔笑回:“不是,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是个学生,我们来这里是有公务要处理的。”
哦,连阔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拨了几下手里的文件夹,然后冲历思凯礼貌示意:“抱歉,我还有实验要进行就先走了。”
历思凯自觉给他让了路出来:“好的,你去忙。”
尴尬的告别后,连阔相继越过历思凯和周慎,撑着筷子般弱不经风的腿下了台阶。
“等一下”,周慎盯着他的背影说。
特别细微地,连阔的肩膀有了颤动。
周慎慢慢往他身边挪,直到面对面能看到连阔的表情时,周慎嘴角挑着笑,眼神却在连阔的脖颈处游离。
历思凯自然是察觉到了周慎的异常表现,也早就来到了连阔身边。
只见周慎探着手试图摸了把连阔脖间的项链笑道:“这块玉是你的?玉石通体幽绿沁着凉,绝对是块好玉。只是可惜了,怎么就碎了呢?”
此话一出,连阔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
历思凯的目光落在连阔脖间的半颗碎玉石上,他咬着后槽牙果断从怀里掏出证件亮相道:“我们是临江市刑侦支队的,我们怀疑你跟案子有关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连阔一双明亮的眼睛落在历思凯的证件上,他挑笑问:“请问我跟什么案子有关系呢?”
历思凯“啪”地合了证件严肃道:“一起命案,案发现场发现了半块碎玉石,跟你这块玉石可谓是一模一样。走吧同学,别逼我们动真格。”
连阔没说话,只浅笑着十分淡定道:“我会配合的,能让我先给我的同学打个电话吗?实验室里反应皿还在进行,反应物浓度的监测不能断。”
历思凯一挥手:“不用了,我们会联系学校和你的导师。”
话落,历思凯加重语气命令般说:“走吧,你需要跟我们去一趟雅山市局接受调查。”
半个小时后,雅山市局。
吴越专门吩咐手底下的人给历思凯拨了间审讯室出来,角落里执法记录的摄像机闪着红色光圈,连阔坐在中央的审讯桌前困得几乎要睡着,而他手边的椅子扶手上放着被他脱下来的白色长褂。
单面可视的观察室里,历思凯手握一系列卷宗和证据链正跟刚刚赶到雅山市局的贺嘉郑寻讨论,周慎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甩手上水珠的功夫,徐波上前冲他颔首示意:“周队,欢迎你回来。”
周慎点了点头礼貌回笑:“谢谢,禁毒支队其他人呢?”
“哦,事出突然,只有我先过来了,他们还在队里等待消息”,徐波回。
周慎点了头没再说话,徐波干咳一声,绕到贺嘉身边一起听讨论的内容了。
周慎自背后仔细观察徐波的表现,徐波比他年纪要大些,周慎空降禁毒支队前徐波身为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算是禁毒支队的脊柱。他为人谦逊老实,对待案子兢兢业业,为禁毒支队服务快八年始终恪尽职守,只是他不善人情交际,以致于辛苦这八年也没晋个职称。
终于,周慎的空降彻底粉碎了他的黄粱梦。
周慎在禁毒支队仅仅两个月,加上他自己都自认孤傲不群,连禁毒支队的众人都还没好好接触他就出了事被革职查办。
如今再面对徐波,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状态倒让人无措。
周慎陷入沉思的功夫,历思凯拿着审讯资料已经进了审讯室,贺嘉和郑寻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周慎往玻璃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审讯室里的动静,他右耳佩戴的警用耳机沙沙作响,传出了历思凯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
历思凯把手里的纸摩擦得作响,他翻着页头也不抬跟连阔核对着身份信息。
“姓名?”
“连阔。”
“年龄?”
“二十三岁。”
“家庭住址?”
“我租房在雅山市长济区迎宾府三栋。”
“身份?”
连阔叹了口气回:“清河大学二零级在读研究生,主攻化理。”
历思凯抬头看了他一眼,连阔的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历思凯又问:“五月二十八号周五,下午时间你在哪里?”
连阔真的作了个思考的表情回:“当时学校放假,我坐上667路公交车去了临江市。”
旁边沉默的贺嘉和郑寻面面相觑,不禁都顿了呼吸,谁也没想到这人这么勇直接承认,连个谎都不带撒的。
历思凯的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片刻后问:“你经常坐那辆公交车去临江市?”
“是的”,连阔淡漠回。
“你去临江市做什么?”
“探亲。”
“探谁的亲?”
连阔似有犹豫,他喉结一动之后才回:“我的干爹干妈。”
“干爹干妈?”历思凯轻笑又问:“他们是什么人?家住临江市哪里?”
“我干爹叫杨忠干妈叫佟碧华,他们在临江市管城区春溪路上开了个馄饨铺。”
连阔此话一出,审讯室里顿时哑然无声,只剩下做笔录的小警察奋笔疾书的沙沙摩擦声。
“你说谁?”贺嘉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
连阔十分有耐心地又叙述了一遍。
这回听得清楚,贺嘉和郑寻不由同时看向了历思凯。
历思凯眉头拧作一团,好半天没说话。
贺嘉轻咳一声,自觉接替历思凯进行问话:“你脖子上的玉石从哪里来?又是为什么碎了?”
“我不知道”,连阔苦笑说:“这颗玉石是杨爸给我的,给我的时候就是碎的,他说这是他家的传家宝能辟邪。”
贺嘉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而在观察室始终留意审讯室动静的周慎脸色也不好。
历思凯面露不悦推开了手里的文件,他架着手臂跟连阔对视一番才开口说:“好,等下午我们跟临江市那边核实了情况再说。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你乘坐667路公交为什么会往东门桥底去?你不用反驳,我们有监控视频,视频里你的身影行动暴露的很明显。”
连阔捏着手指,淡笑回:“我没有反驳,我确实每次都会去东门桥,因为那里有位流浪汉叔叔,他……”
“他怎么了?”贺嘉追问。
连阔喉结一动说:“他是我的亲叔叔,我每次都会去看望他。”
如晴天霹雳,劈得众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他妈……”贺嘉口吐芬芳,破口大骂之际还是把脏话憋了回去,他心说这是什么复杂的人物关系。
郑寻也是头疼,他敲了敲桌子示意连阔:“能麻烦你把你家里的情况说说吗,你的流浪汉叔叔、你的干爹干妈,我们都要听。”
哦。
连阔垂着眼皮,一个劲扣着手指头说:“我的父母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是我奶奶把我抚养长大的,她很辛苦除了要照顾我还要照顾精神失常的叔叔。杨爸是我父母的挚友,他可怜我经常把我接去他家吃住,我上大学的第一年奶奶去世了,杨爸又供我读了大学。我的叔叔曾经离家出走走丢了,我毕业那年他才回来的。后来我读了研究生,就托着干爹照顾我的叔叔,我自己偶尔回去也会去看望他。”
贺嘉看了眼历思凯,历思凯毫无反应,反而急得他抓耳挠腮说:“也就是说馄饨店的老杨跟流浪汉是认识的,可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连阔眼底有星辰,眼睛忽闪忽闪得甚是好看,他抬眼疑惑问:“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嘉顿时闭口,他支吾着实在不忍心回答这个问题。
反倒是历思凯,他像是没了顾及爽快回:“老杨没跟你说?你的流浪汉叔叔死了,可能就死在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
连阔一愣,嘴巴张合着好半天没出声,他的肩膀不住的颤抖,终于没忍住落了眼泪说:“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这件事情……”
审讯室外,周慎敲了门示意历思凯出去,历思凯跟贺嘉郑寻对视一眼才走出去,留贺嘉和郑寻在审讯室里。
郑寻于心不忍拍了拍连阔的肩膀:“哥们,节哀。你叔叔的死比较复杂,我们可能会带你回临江市那边接受调查,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
连阔流泪点头:“嗯……我会好好配合警方的。”
审讯室外周慎跟历思凯并肩立在角落,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周慎没多说什么,只简短道:“把他带回临江吧,回了临江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历思凯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垂下头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上。
第10章
没有过多在雅山市待,历思凯就下令临江市局的人全部连夜赶回临江市。
押解连阔的途中,历思凯给留在临江市局的警员通报了情况,并要求他们立刻赶往好再来馄饨店将老杨夫妇暂时扣押起来,并对馄饨店进行暂时的封锁。
魏霞早已下了班,还落了个被历思凯连夜叫醒前往馄饨店取原料检测的下场。
可怜魏霞炸着毛,骂骂咧咧地执行任务去了。
等历思凯一众人赶回临江市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老杨夫妇已经被临江市局的人请到了市局,暂时被关在两个审讯室里,历思凯手下的警员汇报了情况后,历思凯并不急着开展审问工作。
只见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灰头土脸地接连抽了两支烟后才有勇气做个面对。
魏霞虽然嘴碎,骂咧个不停,可他尽忠职守很快就出了馄饨店的各原料报告。
来找历思凯移交检测报告时,魏霞还被历思凯的消极模样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探历思凯的额头,满脸忧愁问:“我说历队,你没事吧?生病了?你可别倒下,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行了”,历思凯不耐烦地推开了他的手问:“别贫,给我解释一下检测报告,我没那个心情看。”
“哦”,魏霞一本正经说:“咱局里人拿到的各种原料我都做了检测,只有馄饨馅料和红油辣椒有问题,两者中都存在罂粟壳成分,而且占比很重足足有百分之二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已经构成犯罪了。”
“我知道了”,历思凯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又拍了魏霞的便便大肚安慰:“辛苦你加班了,你先回去吧,有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魏霞忧心忡忡道:“凯啊,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啊,气大伤身……”
历思凯实在无奈,终于忍不住将魏霞赶回了家。
魏霞离开后,历思凯拿着检测报告找了趟周慎,周慎窝在局里的休息室沙发上小憩,听到脚步声他立马睁了眼。
“走吧”,历思凯说:“你跟我一起去做老杨的审问工作。”
周慎揉了把脸,果断起身跟在历思凯身后进了审讯室。
历思凯身上烟味很重,再加上没休息好胡子邋遢地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在那种情况下,他走进审讯室冷不丁看到老杨那张焦虑老实的脸,顿时便没了勇气。幸好他强撑着意志坐到了老杨对面,周慎跟着他也坐了下去。
“历警官,我……”老杨声音都是嘶哑的。
历思凯手上一动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说:“我们有问题要问你,你老实回答不能有任何隐瞒,之后我们会对你的笔录进行斟酌调查。你是老熟人,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毕竟我也不想走到这个地步。”
“好好好”,老杨疯狂点头:“你问吧,我不隐瞒。”
历思凯闭着眼整理了思绪,才开始翻证据链说:“好再来的馄饨馅料和红油辣椒都有罂粟壳成分,你知道吗?是你亲自动的手脚吗?”
老杨泛着油光的脸色一变点头回:“是,是有的,我这样做是为了提味多吸引点顾客……我知道我这么做是犯法的,可……可我为了盈利赚钱确实是做了错事了。”
历思凯绷着脸又问:“你是从哪里获取的罂粟壳,这是违禁物,你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杨叹了口气回:“有个专门倒卖这东西的人,我从他手里买来的。”
历思凯头也不回地冲身后做笔录的小汪挥手道:“小汪,一会你给老杨做笔录,倒卖违禁物人的身份信息我全都要,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历队您放心”,小汪回。
历思凯点了点头终于把目光投在老杨脸上说:“东门桥底的流浪汉还记得吧?你明明跟他认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这……”,老杨犹豫片刻,似乎在斟酌说辞。
片刻后,他主动问:“你们查到了什么?是谁告诉你的?是连阔那孩子吗?”
历思凯直勾勾地盯着老杨的眼睛,肯定点头:“是他,他把一切都跟我们说了,包括他曾托付你照顾他的叔叔的事。”
老杨情绪有点失控,一双手撑着审讯桌似乎要站起来追问:“他有没有说……”
“有没有说什么?”一旁的周慎问。
“没什么”,老杨又摇头坐得安稳说:“你们还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周慎留意到历思凯的状态并不好,所以他干脆替历思凯开口问:“流浪汉死亡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但他的死并不简单。我们的法医检测出了死者体内残留的毒品成分,也就是说死者是吸食毒品致死的。而在案发现场,我们找到了半颗碎玉石,而很快我们发现另外半颗碎玉石在连阔身上。我们对连阔进行了审问,他说那颗碎玉石是你给他的辟邪之物,而且他拿到的时候就是半颗,关于连阔的证词你可承认?”
老杨像是想到什么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过神才缓缓点头:“是,碎玉石是我给他的,上周他回家我才把那半颗碎玉石给他的。”
“谁能证明?”历思凯插了句话问。
“我媳妇在场,她是知道的”,老杨笑得无奈回。
周慎随意翻了卷宗,又看向老杨:“流浪汉死亡现场发现了半颗碎玉石,而你在连阔之前也拥有这半颗碎玉石,也就是说你去过东门桥底见过流浪汉?玉石也是在那里碎成两半的?”
老杨默认垂低了头。
周慎叹了口气,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发问,老杨倒是先开口了。
只见他握紧拳头说:“事情都成了这个样子,我就认了吧……我家媳妇有高血压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我害怕某一天她的高血压会发展成脑溢血,我害怕家里没钱给她看病就拼命地想多赚点钱。后来我从倒卖给我罂粟壳的人口中得知贩卖毒品这行来钱快来钱多,渐渐地我就心动了。我也赚了不少钱,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给我一包粉末,说这是绝无仅有的好货新货,只是还不成熟需要人做试验品。我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就想到了流浪汉。哦对了……流浪汉他是有名字的,他叫连实秋,是连阔的亲叔叔。连阔的亲生父母是我的至交,他们去世后我经常会照顾连家。连实秋从小患有脑疾,精神也不好,我以为那包粉末不会有问题所以就在他身上试验了……可……可我没想到这东西竟这么可怕,也不知是用量过多的缘故还是什么,我让实秋吸食后他竟直接暴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