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鸾-第49章
青年时光
1 年前


“想来看看你。”姜曜在她身侧坐下,问,“今晚玩得开心吗?”
姜吟玉点点头。
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宫里也有灯会,后宫娘娘举办了宴席,气氛十分融洽。
然而姜曜问这话,更是因为今日是她的生辰。
“让人转交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他的手放上来,轻轻抚摸了她的头发,“过了今日你便十七了,生辰快乐,我的妹妹。”
姜吟玉浓密的眼睫轻颤,抬起眼看着他,未出一言回应,却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
许久,殿内才响起姜吟玉的声音:“皇兄今日来,就是说这个的吗?”
姜曜挑开她的发,看她耳垂上还带着那只珊瑚耳珰,弯了弯唇角,道:“就是祝你生辰快乐。刚刚进来,我以为你已经歇下,本来打算坐坐就走的。”
少女的长发浓密,垂在一侧,挡住了她脸上的神情。
她声音轻轻的,问了别的事:“昨夜宴席上的事,我都知晓了,有两国的首领都要求娶公主,是吗?”
“不会是你去和亲,你放心。”
“那会是安阳吗?”姜吟玉扬起目,“你去看看安阳吧,她现在心情应该很不好,我有点担心她,上一次……”
姜曜沉默了一会,道:“也不会是安阳去和亲。”
“为何?”
姜曜当然不能告诉她,安阳已经怀孕了的事
此事,他也不比众人提前知道多少。
“你先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姜吟玉慢吞吞下榻,想和他说避嫌一类话,对上姜曜的眼神,姜吟玉又垂下眼,乖顺地走到榻边,掀开被子卧了上去。
帷帐落下,阴影笼罩下来。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面庞上。
姜吟玉赶紧捞过被子,盖住头顶,蜷缩起身子。
直到三更夜,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姜曜才从她的寝殿离开。
大殿一片漆黑,幽光森森然。
姜曜出去后,见小宦官急急忙忙跑过来,道:“不好了,陛下过来了!”
远处帷帐后,一道男子的身影立在那里。
姜曜关上门,对上了皇帝投来的眼神。
姜玄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姜曜的手上,见姜曜将门关上,面色坦然,全然没有做贼被发现的心虚样,嗤笑了一声。
姜曜走到皇帝身边,道:“父皇夜里起来了?”
皇帝闻到了他身上的玉檀香,也知道这份气味属于谁,对此无话可说,只问:“又来看你妹妹了?”
姜曜“嗯”了一声,没作解释。
皇帝睥睨他一会,叹了口气,对这二人的举动已经毫无波动了,道:“进来吧,朕有些话想要与你谈。”
未央宫内殿。父子二人,一坐一立在书案旁。
皇帝询问姜曜对和亲一事的看法。
姜曜道:“和亲一事,不妥。”
姜玄手敲了敲桌案:“西凉开出的条件十分丰厚,朕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皇帝起身,脸上一片笑意,在殿内左右踱步,道:“西凉愿意与大昭结盟。他们可以出兵帮助我们,一旦这样,我们在西北的战事很快就能结束。”
“曜儿,如若他再愿意借道给我们,我们是不是还能收复失地?”
王室衰微了这么久,不是一日两日,早在几十年前,大昭便开始年年战败,疆域一退再退。
王气颓萎,一蹶不振至今。
皇帝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王朝在自己的手上,还能有中兴的一天。任何一个皇帝,哪怕再昏聩无能,在最初登基时,骨子里都有想干出一番事业的热血。
很显然,昨夜弥舒与皇帝的夜谈,深深地打动了他。
一整日以来,姜玄心情都处在亢奋之中,血管中血液复苏,甚至反过来,他开始劝太子答应和亲一事。
姜玄言辞难掩激动,道:“他们要一个公主,朕最不缺的就是公主。任何一个帝王,面对我这样的情况,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太子觉得呢?”
“那可是西域的宝地啊!”
姜曜道:“父皇怎么确定,弥舒一定会兑现他的承诺?”
“朕将女儿嫁给他了,他当着普天之下,还能毁约?”
姜曜不知该说,他对未来的憧憬好还是说他天真好,一个帝王被区区几句话打动成这样,实在太缺乏对政治的敏感性。
姜曜道:“北凉王子只想求娶一位汉人公主,以求回去巩固他的王位,如若他的目的达到了,却不履行他的承诺,陛下怎么办,还能再派兵去攻打北凉?”
借兵借道给其他国家,这样的军事活动,绝对不是小事。
就比如,大昭若和北凉借道,说去攻打旁的国家,实则攻打北凉,那对北凉而言,便是致命性的打击。
这一份盟约,太考验双方的真诚程度,谁敢冒险?
姜曜的一番话,像是一桶冷水从皇帝头顶浇下。
姜玄面露隐隐不快:“可难道摆在太子面前,这么多好处,就白白不要了吗?”
那确实是一笔丰厚的条件,姜曜也不可否认,如若有了北凉的相助,大昭在西北局势,定能一扫疲软,重整旗鼓。
近旁灯火照耀,照得姜曜眉眼俊秀。
皇帝看着儿子,以为他在权衡利弊,静静地等着他回应。
可姜曜只是道:“和亲一事,不妥,西北的战事如若一直解决不了,我会亲自率兵前去解决。”
他说得面色淡然。
父子二人对峙不下。
皇帝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面色沉下,将桌案上一卷羊皮卷轴在他面前展开。
“如若说,朕已经答应了北凉和亲的要求呢?”
皇帝道:“你根本不知道,北凉又加了什么条件,他说只要我们助弥舒登上王位,他就愿意割让十足城池。”
姜曜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上,双瞳漆黑,忽然冷冷笑了下。
“那父皇打算送哪个女儿去?”
殿内气氛压抑,皇帝口中吐出一口气。
“他们想要最尊贵的公主,一步也不肯退让。要的就是要安阳!”
“是吗?”姜曜笑道,“那恐怕是去不了。”
皇帝看着他的神情,起初还不解,甩了甩手让姜曜回去。
可等第二日,便被皇后派人来,告知了安阳公主怀孕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朕的小儿子和小母妃在一起,小女儿和太子不清不楚,现在又有一个女儿和和尚搞在一起。你们幸福了,有没有考虑过朕的感受?


第62章 抢夺
正午,皇后带着安阳公主来到未央宫。
大殿中央,安阳公主跪在地砖上,哭得肩膀发抖。
殿内屏退了旁人,宫女全部退下。
皇帝的还没平复好情绪,坐在宝座上,问道:“你怎么怀上孕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安阳公主闭口不言,匍匐在地,低低地抽泣。
韦皇后走上前来,一脸急切,眼眶也像哭过一样变得红肿,道:“安阳确实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我昨夜问了她一个晚上,她都不肯说这个孩子是谁的。没办法,我只能先将她带来,向陛下告罪。陛下千万不能答应那蛮族和亲!安阳不能去!”
韦皇后大袖去握皇帝的手,被皇帝一把推开。
姜玄胸中一股怒气往上翻涌,下去问道:“你到底怎么怀上的?”
见安阳不回话,姜玄道:“你先告诉父皇,父皇绝对不会骂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安阳公主的抽泣声。
安阳公主蜷缩着身子,脸几乎贴地,口中发出呜咽:“我告诉母后,让她不要把这事告诉父皇的,母后为什么要骗我。”
姜玄心里的怒火一下被引爆,他面色发青,叱骂道:“不告诉我?你还想瞒着朕不成,你不知检点,婚前失贞,朕问你这个孽障到底是谁的!”
安阳公主死死咬住唇,就是不肯说。
“朕不如打死你算了,你做的这事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姜玄气得浑身发抖,朝外头道:“来人——”
韦皇后见状立马扑上来,拽着皇帝的袖摆,道:“陛下做什么!”
姜玄愤愤地盯着皇后,将人一把推开,道:“朕抽死这个不不知检点的东西,让她敢不服管教!”
韦皇后被甩到桌案边,长袖扫得桌上梅瓶摔落,抬起头,看向瑟缩跪地女儿,心痛不已又气愤不已,道:“安阳,快说!”
安阳公主抑制不住泪珠滴落,道:“你们能对我都能这样,肯定也不会放过他,我是不会告诉你们!”
姜玄闻言嗤笑,大步流星往外走,让宫人拿棍子来。
殿内回荡着他的怒骂声。
安阳公主转头,见皇帝真拿了棍子进来,瘫软在地,跪得太久,想要爬起来都手脚无力。
皇帝道:“你肚子的这个孽障,是和外头哪家的世家子搞上的?还是和宫里的侍卫?勾引公主,这是死罪!朕必定将他杖毙了!”
安阳公主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摇头,口中含糊不清:“不是他勾引的我,是我诱的他,父皇你不能这样,我不会说的……”
“那朕就先杖毙了你!”
“不行!”韦皇后扑到安阳身边,将女儿死死地护在怀里,回头道,“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安阳怀胎两月,不能送去和亲了!”
“怎么不能了?”
姜玄走过去,双目瞪大:“朕便将你腹中的孩子滑掉,再将你送到草原去!”
“父皇!”
安阳公主手下意识捂住腹部,“不行,我不要滑掉这个孩子,我想要留下它!”
“可以,那你先告诉朕,孩子的父亲是谁?”
安阳公主头埋在韦皇后颈间,泣不成声,见皇帝拿起棍子走来,被皇后摇晃着身子,终于逼着道出了一句:“他家境贫寒……”
皇帝真的搞不懂了,“你堂堂一国公主,什么男人没见过,会喜欢上一个寒门子!朕本以为你只是蠢笨一些,没想你竟如此自私自利!你不能学学你的妹妹吗?”
这话犹如一声猛棍,敲在安阳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定住。
她嘶哑着道:“我是自私自利,比不上柔贞讨父皇喜欢!可只有那个人不嫌我见识浅薄,他教我教化,我也在改了,可父皇什么都没有教过我,小时候母后也对我不管不问,我现在只听得进他的话!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安阳又问:“柔贞和皇兄的事,你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为什么要来管我!”
皇帝气得捏紧手心,扶着桌案道:“柔贞和你皇兄之间清清白白。”
安阳公主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姜玄:“是不是清白的,父皇你心里清楚。”
皇帝已然暴怒,高声唤人进来,压着安阳公主跪下,“朕管不了你了,你就在这里跪着,要么吐出实话,要么就一直跪到这个孩子流了为止!”
姜玄说完,一把甩开来扯她袖子的皇后,撩起帘子,走入了内殿。
安阳公主倒在地上,手扣着冰冷的地砖,放声痛哭了起来。
殿内的哭声飘到外面,落地屏风外,立着一道女子的身影。姜吟玉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垂下眸子,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侍女询问道:“陛下会送安阳公主去草原吗?”
姜吟玉道:“还得再看看,应该不会是她了。”
白露问道:“为何?”
不过一想,她也明白了。
安阳公主未婚有了身孕,为了两国的面子,她和亲一事,也只能作罢。
否则皇帝还要将她腹中的孩儿流掉,才能确保婚事的顺利进行,可这难保不会被以后驸马不会发现。与其到时候驸马不悦,影响了联姻,不如最开始就换掉。
且安阳公主作为天子的嫡公主,身份尊贵,非一般公主可比,代表着整个皇室的颜面,如若将她都嫁出去和亲了,那在外人眼中,大昭的王气也算走到了尽头了。
姜吟玉道:“且看陛下做最后的决定。”
主仆二人走出了大殿,迎面走来了一个异族的中年男子。
姜吟玉侧开到一旁让道,依稀间记得这是哪个部落的首领,也没有多看,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那个蓄着络绎胡须的中年男人,经过她身边,身上一股膻腥的味道飘来。
他的目光划过她的面颊,本是无意识的一瞥,却顿了顿,再次看向姜吟玉。
等他回过头,二人已经相隔了一段距离。
白露转身看那汉子一眼,见他和身边人直勾勾朝看来,口中操着胡话,也不知在说什么,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连,仿佛评头论足。
白露赶紧跟着姜吟玉离开。
主仆二人回了宫殿,白露便道:“公主,刚刚那人是西狄国的可汗,您要小心提防他一点,他可不是好人。”
姜吟玉问:“此话怎讲?”
白露如实道:“是外头宫人告诉我的,陛下之所以不考虑这西狄可汗的联姻要求,实则是西狄可汗,品性低劣且好色。那日万国来朝宴席之后,他和陛下见面,居然直接开口,说不要安阳公主了,因他看中了陛下的一个宠妃,更想要将她带回西狄。”
姜吟玉“啊”的疑惑一声,将外衫解下,问:“是哪宫的娘娘?”
“不清楚。那可汗恬不知耻,还大言不惭道,既然是陛下用过的女人,那送给他也不算可惜。”
白露接过她的外衫,道,“好像在那些西域蛮夷的眼里,女人根本不算一回事。总之公主您一定要小心提防他一点,这和亲一事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姜吟玉道:“我知道了。”
过了会,姜吟玉道:“过几日我去桂宫见母妃。”
兰昭仪被困在宫里,姜吟玉知道她不愿意留下,一直在想救她出去,现在还在想办法,和兰家取得联系。
她之前送了一封信给了兰家,讲述了这些年关于母妃的种种,也不知外祖兰家收到没有……
只期盼外祖兰家快一点回信,告知姜吟玉他们的态度。
这几日,朝堂之上,西域两国求娶公主一事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帝在上朝时,声称安阳公主身子有疾,体弱多病,恐怕无法适应西北恶劣的气候,不愿将女儿嫁过去。
北凉王子再三请求安阳公主,都被皇帝婉言拒绝。
之后北凉王子声称,只要大昭愿意联姻,无论是送哪一位公主,北凉都欣然接受。
皇帝这才稍微松了一点口风,道:“容朕想想朕的哪个女儿合适。”
皇帝一直没有给确切的答复,外界都在猜测,会是哪一位公主被选去和亲,又或者是皇帝会效仿前朝古人,从宗室中选一位宗亲的女儿,封为公主,直接送到西域去。
只是后者,北凉王子一直不答应,一直声称要一位真正的公主。
冬日的暖阳东升,冰雪渐渐消融。
这日午后,弥舒和北凉的大臣,行走在皇家的长廊上,二人边说边往未央宫走。
随行大臣道:“王子动作得再快一点,据我所知,那西狄的可汗也没有离开长安,还在和皇帝交涉,他们也再求一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