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江藐垂眼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换上了热络的笑意。他朝小导游招招手道:“我们参观好了,天儿也不早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好呀好呀!”小导游早就待不住了,闻言赶忙连连的点头问,“你们晚上找好住处了么?要不要我给你们推荐一家?”
“不用麻烦,镇子我们也逛得差不多了,没准儿今天就连夜走,谢谢你啊。”江藐说。
小导游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的失望之色,但很快就又再次挂起了笑意道:“那好,咱们留个微信吧。以后要是有朋友来了,也可以来找我哦!”
“没问题。”江藐拿出手机,跟小导游互加了个微信。小导游在又给他们推荐了些当地的特色后,便走进了一条巷道,回家去了。
看着小导游走远后,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后统一地转身、回头、迈腿、跳——
转眼就站在了中堂那张《洛神图》的下方。
江藐皱眉打量着画上的洛神,半天愣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
“江藐,游sir,你们先试着把附近的阴客召集到这里看看。”栖迟轻声道,“这画干净的有攻击性,需得用阴气相逼,方才会出现端倪。”
“知道了。”江藐点点头,看向游季,“你调还是我调?”
“一起。”游季没耐性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点燃,随着青烟钻入地下,唐家祖宅里瞬时便挂起了一阵阴风。
“行吧。”江藐应了句,随后将手一伸,一枚小纸人便从他的袖子里钻出,站在了他的手心上。
“去,把附近没事儿干的孤魂野鬼都给我叫过来。”江藐道。
小纸人敬了个礼,身子一轻就飞了出去。
不出片刻,只见唐家祖宅内便依稀涌入了许多灰色半透明的影子,站在庭院中,乌泱泱的一片。
而此时挂在中堂上的那幅美人画却突然释放出了一层白色的光圈。随着光圈一点点地扩散开来,那些被江藐和游季召唤而来的阴客脸上皆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阿sir!大爷!我、我突然想起我三舅姥姥才刚死没多久,我得去看看她!再、再见——!”
“哎哟喂,我的纸钱忘了收!两位阿sir,对不住了!”
“我、我老婆生孩子!我得给她拖个梦去!”
“我肚子疼!哎哟哟哟——!”
转眼间,满堂阴客是跑的跑、逃的逃,转眼就又都消失不见了。
“一帮不中用的东西。”游季恨骂了句,“往常见了我都没这么害怕的!”
栖迟沉沉地盯着美人图道:“那东西的力量太强,看来寻常的阴物也不能干扰到它。除非……”
“除非什么?”江藐问。
栖迟看着江藐低声说:“催使至阴之煞之物与其相抗。”
江藐神色一恍:“噬魂莲。”
“别他妈墨迹了!”游季一听有法子,连忙催促道,“倒是快放出来啊!”
栖迟不动,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藐,似是在等他的话。
片刻之后,江藐终是闭上眼轻叹口气,而后背过身去,将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一颗胥离香丸。
“药我带了,到时候喂你。”江藐回头冲栖迟扬扬下巴,“快弄吧。”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说过~“三界绝色,莫过泽芝”里的“泽芝”就是莲花的别称~
花花:“吃药药owo”
藐藐:“不吃药药= =”
花花:“吃药药owo”
藐藐:“不吃药药= =”
花花:“吃药药owo”
藐藐:“吃吃吃!吃死你拉倒!”
=3333333333=
第71章 人皮灯笼
要么说,噬魂莲乃是集天地间所有阴煞之气于一体之物呢。
在其被释放出来,尚且还含苞待放之际,中堂上方挂着的那幅《洛神图》便瞬间起了反应。
极净与极邪的两股力量相互碰撞对冲,堂外的春海棠被风抖落,花瓣卷入空中。
“江藐!”游季突然惊呼了声。
随着他的声音,只见原先画上的洛神竟飞出了画卷,在空中舞着,宛若敦煌壁画上那些美丽神圣的飞天。
洛神一挥飘带,从袖口间抖落出了一柄万花剑,朝着栖迟释放出的噬魂莲飞了过去。
栖迟眼底一红,勾唇笑了下,自噬魂莲中瞬间便卷起了一道赤色暴风,将洛神困在其中。
红白两色僵持了几个回合,终是洛神渐渐落了下风。就在栖迟将要驱使着噬魂莲将洛神吞噬之时,江藐一个纵身闪到了栖迟面前,一把揪着他的领子就吻了上去。
“?!!!”
一旁的游季猝不及防地目睹了这一幕,直接给吓傻了。
“吞下去……”江藐离开栖迟的嘴唇,低声说了句。可对方压根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再次吻了上去,伸出一只手绕到江藐身后,摁住了他的后脑勺。
感受着对方的动作从强势凶猛逐渐变得温柔辗转,江藐便心知这货八成已经恢复了。
他抵着栖迟的心口向前一顶,与其拉开了些距离,微喘道:“装吧你就。”
栖迟漆黑的瞳孔里流露过一丝窘迫,像是小心思让人看穿了般将目光移向别处。而此时的江藐无暇顾及这些,他抬头看向上空,只见方才洛神所在的位置逐渐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巨大漩涡。
“画的入口开了。”栖迟看着漩涡沉声道,“听我口令,三个数后一起朝漩涡的中心点冲。”
江藐和游季迅速点了下头。
“三、二、一……走!”
跟着栖迟的一声令下,三人动作一致地朝着漩涡中心冲了过去。眼前白色的强光刹那间便吞没掉了所有事物,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直拉着三人的身体拼命向下坠落。
恍惚间,江藐俯瞰到原先的隋镇都在逐渐沦为线条,原本立体的唐家祖宅也变得扁平化,一切都成为了国画里的白描。
刺眼的白光渐渐暗淡消散,当他们的脚再次触及到地面时,最先听见的是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洛城秀才刘仲堪,寒窗苦读数十年,一朝黄粱旖旎梦,从此不愿见青天……”
“这是……”江藐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皱眉道,“幻境么?”
“是也不是。”栖迟说,“准确来讲,这是画中的世界,是以那幅美人图为媒介所形成的另一空间,而非一般的虚幻之像。”
说着,栖迟的目光再度调向了唐家祖宅外搭建的戏台上。顺着他的视线,只见台上的戏子穿戴着类似皮影人似的扮相,正在咿咿呀呀地演着、唱着。
而台下此时聚满了宾客,男女老少的脸上都洋溢着兴高采烈的笑容,整齐划一,连咧嘴的弧度都差不多。
其实仔细一看还挺魔性的。
“哎呀郭兄,许久未见,近日可好啊?”
“哈哈哈,有劳王兄惦念,一切安好。”
“郭兄今日也是来为唐老爷祝寿的么?”
“正是正是,不如我们就一起进去吧,有些生意上的事我恰巧正想与王兄你好好聊聊。”
“甚好,请!”
“请!”
看着两个分别戴着礼帽穿西装的男士相互寒暄,江藐算是彻底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之前所处的那个时代,而是……民国?!
“这算什么?书穿?画穿?”游季眼看着几个穿民国学生服的女孩子从他面前经过,吞了口唾沫感慨道,“妈的,这下老子总算是蹭上点儿热元素了!”
“大哥,你可真会抓重点。”江藐扯了下嘴角,看向戏台问栖迟,“那就是浊箓戏吧?”
“应该是。”栖迟点头道,“我刚大概听了两句,像是改编自《聊斋志异》里一个叫《甄后》的故事。”
江藐:“讲讲?”
“洛阳有个穷秀才叫刘仲堪,有一天他突然闻到一股香气,随之便入了梦。在梦中,他遇到了一位绝色美人,两人相谈甚欢,辗转旖旎了整个晚上。事后,美人告诉刘仲堪她其实就是甄后,而刘仲堪则是刘祯的转世。当年刘桢因甄妃被曹操免官,甄妃对此一直深感愧疚,这才下凡来在梦中与他相会。此后,刘仲堪的文采变得格外出众,可却为了能再与甄妃相见,只愿长眠不复醒,为此日益消瘦、郁郁寡欢……而关于这甄妃,从古至今就流传着一种说法。”
江藐扬眉,示意栖迟说下去。
栖迟:“甄妃,就是洛神。”
“呵,要说这唐老爷对洛神的执念还真挺深呐。”江藐摇头笑道,“我刚好像听那两人说,唐老爷今天过生?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也一并进去给他老人家祝个寿吧。”
江藐说完,转身就要往唐宅走,被栖迟叫住。
“怎么的?”江藐问。
“入乡随俗,恐怕我们得先换身行头才行。”
随着栖迟的话,江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好嘛,牛仔外套牛仔裤,膝盖上还有两个挂毛边儿的洞。怪不得刚才总有人偷偷瞄他呢。
江藐:“你说的对,那先去买套衣服换上吧。”
顿了顿,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对栖迟道:“小花哥,你身上带钱,啊不对,带银票了么?”
“怎么可能会有。”栖迟笑了下道,“走吧,去街上找个典当行。”
……
最终,栖迟毫不犹豫地将他手上的那枚腕表抵到了典当行里,成功在画中的世界继续当他的有钱人。
他坐在高档西装店,天鹅绒铺着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咖啡等待着江藐从试衣间里出来。
“我几乎就没穿过西装,上次好像还是地府年会的时候……”江藐边低头系扣子,边兀自嘟囔着,而后抬眼对栖迟笑问了句,“看着奇怪么?”
栖迟看向江藐的瞬间就微微怔住了。
只见对方身着一套灰色西装,一改往日颓丧的气质,显得贵气逼人。江藐的身材本就不错,平日里因为贪图舒服,总爱穿些宽松的休闲衣,而今着了这修身的西服,显得身型比平日里更加挺拔高挑。
“不奇怪。”栖迟的嗓音此刻显得有些低哑,沉沉地又补了句,“好看。”
江藐问店员要了根皮筋儿,将后面有些长了的头发扎成揪,又将额前的碎发撸了上去,露出了那双总是半睁着的弯弯的眼睛。对着镜子照了照道:“这样是不是显得精神点儿了?”
“哟,挺人模狗样儿的嘛。”一旁的游季也换好了衣服,看着江藐调侃道,“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彼此彼此。”江藐见游季一身月白色长袍,衬得他本就白净斯文的脸更加的儒雅俊秀,不禁感慨道,“你要是个哑巴该多好,没准更招人待见。”
“妈的,滚滚滚!”游季一说话就又现了原形。
栖迟站起身,展平了西裤上的褶皱,缓声道:“咱们走吧。”
三人穿戴齐整地离开了服装店,再次朝着唐家老宅走了过去……
……
此时正值午间饭点儿,守在唐家大宅外的管家突然见到三个一看就穿着不俗的人登门,赶忙就很有眼力架儿地迎了上去。
“请问,三位老板是……”管家客气地问。
栖迟淡淡一笑:“我们是京城药局的,想来跟唐老爷谈桩生意。恰逢今天是他生日,这些是见面礼。”
说着,栖迟便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管家。
管家接过礼物在手上大致一拎,便知晓这礼绝对不薄,赶忙加倍热情道:“哦哟,原来是从京城来的贵客啊!三位老板快快有请——”
三人跟随着管家进入唐宅,被引入到了席间。江藐大致扫了眼这些到场的宾客,从着装与所谈内容上便可发现,多是非富即贵。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满面红光的男人此时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到场宾客朗声笑道:“承蒙诸位给唐某面子,唐某今日甚是喜悦!来来,我们再喝一杯!”
宾客闻言纷纷也举起酒杯,冲主位上的人敬了下。
游季凑到江藐耳边低声道:“那就是唐德庸吧?”
“应该是了。”江藐点头道。
这场酒席一直吃到了太阳快落山,期间凭借着江藐胡说八道的天赋,三人愣是没露出半分马脚,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动上前巴结着要同他们做生意。
期间有一插曲成功引起了江藐的注意。有下人端了些吃食专门呈到唐德庸面前,唐德庸看了眼也不吃,只是将其中几道菜端了出来,余下的便又让下人给端走了。
那些饭菜是要给谁的?……江藐眯了下眼,暗自思索。
傍晚时分,酒席开始散了。与此同时,天边忽而响起几声闷雷,像是暴雨欲来。
寿宴到场的多是本地人,只有江藐他们三个是从“京城来的”,看着豆大的雨点从几滴转眼就变成瓢泼。江藐心说,好雨啊好雨,恰巧就给了他们留在此处不走的机会!
可他表面上仍做出了一副懊恼的样子。
“这雨怕是今夜也停不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江藐身后传来,他应声回头,就看到了喝的满面红光的唐德庸。
他笑眯眯道:“我听管家说,三位都是从京城来的。唐某今日事多,一直还未与各位正式打招呼,还望不要怪罪呀。”
“唐老爷说笑了。”江藐也弯起眼,回了个笑脸。
“不如今日就在寒舍住下,咱们也可好好谈谈各位口中的生意。”唐德庸说完,直接招手唤来了管家,“去把客房收拾出来,万万不可怠慢了这三位老板。”
“是,老爷。”管家毕恭毕敬地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