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偏执狂人鱼的新娘-第17章
专一向发箍
1 年前

  那是一个太阳将烬的夏日下午,海水在昏暗的日光中变成深蓝色。

  收帆回家的爷爷见到了他,并将他抱回了家。

  取名夏深蓝,但因为这个名字太浅显,登记户口的时候,爷爷临时把名字改成了夏深兰。

  后来,孱弱的姜沉星被送到了这个家。

  明明和他同岁,却瘦小了一半不止,脸色苍白如纸,青筋如同图腾盘踞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从第一眼开始,夏深兰就告诉自己他要照顾好这个孩子。

  他们顺利地长大,姜沉星从一开始的沉默孤僻到逐渐接受这个家,最终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像个小尾巴一样粘在夏深兰身后。

  这个过程用了整整七年,姜沉星有多么慢热可见一斑。

  再然后,爷爷失踪了。夏深兰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每天早出晚归寻找爷爷的踪迹。

  在某一个搜寻的日子,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即将返航时,看到了身负重伤的人鱼。

  那是一条金色的人鱼,金色的长发,金色的耳鳍,金色的指甲,金色的鱼尾,在黑暗中会发出夺目的光芒,游过来时,像一道金光劈开黑暗。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已经到了身前,捞住了夏深兰的腰身。

  终于等到他了……

  夏深兰放心地闭上了眼。

  夏深兰脱水严重,大海救不了他。

  人鱼带着夏深兰游向小石村。

  据说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磁场会互相影响,产生某种类似心灵感应的东西。

  姜沉星坐在窗边,心跳却突然加快,他想都没想,披着一张毯子跌跌撞撞下到了礁石边。

  风很大,小星星着急地磨蹭着姜沉星的脚踝,姜沉星只是定定地望着一无所有的大海——

  他有种预感……

  突然,黑暗的远方出现了一点闪烁的金光。

  距离不断拉近,金色越来越明显,金色的人鱼抱着一个人类,在海中穿梭前行,眨眼间就到了海岸边。

  他们从水下浮起来,人类的头软软地靠在人鱼颈边。

  姜沉星手指猛地收紧,“小夏哥!”

  人鱼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将夏深兰送上了岸,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转身跃回海中,溅起一片水花。

  姜沉星抿着唇,跪在夏深兰面前,打了120的电话,同时把身上的毯子盖到了夏深兰的身上。

  如果可以,他也想抱起夏深兰,走上楼梯,走过小路,把他送进医院。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无力地等待着,只能满怀嫉妒地擦拭夏深兰的嘴唇。

  他想擦掉属于人鱼的所有痕迹,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夏深兰被另一个人占有。

  他们注定要一直纠缠下去,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

  “喵~”

  一声猫叫把姜沉星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姜沉星回头路一看,小星星从屋里拖了一床毯子出来给他。

  “看吧,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重要的是,学会把握机会。

  没有机会,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晚上的风越来越大,把衣服都能吹得猎猎作响,小星星站不住,只能努力蜷缩在姜沉星身边。

  终于,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声音传了过来。

  最后,两个人是一起被抬进医院的。

  姜沉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动不动就得进医院躺一躺的模式,进医院吃了特效药又输了个液,很快恢复了正常时候的模样。

  倒是夏深兰,满头虚汗,眉心紧皱,沉浸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姜沉星为他擦拭冷汗,擦到手上时,才注意到那枚多出来的戒指。

  他……找到爷爷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姜沉星拿起夏深兰换下来的衣服翻找了一遍,最后在他的裤兜里找到了一只大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身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姜沉星并不怎么意外,取出那张纸条看了起来。

  纸条上只有很短几句话,姜沉星看完,倏地吃吃笑了起来,着魔一般呢喃着:“原来是这样……人鱼和海子,原来如此……”

  夏深兰梦到了漆黑又臭气熏天的龙王庙。

  他被关在里面,孤立无援,饥渴折磨着他的神经,蛆虫妄图侵占他的身体。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姜沉星还在等他回去。

  夏深兰强打起精神,摸索旁边的尸体,试图寻找到可用的工具。

  找到了!一串带着刀的钥匙!

  夏深兰用刀割开绳子,借着月光打量救命的钥匙,这才发现这串钥匙是爷爷的。

  是爷爷,旁边的尸体是失踪已久的爷爷……

  他崩溃地取下了爷爷的戒指,还有那个神秘的瓶子——

  瓶子……

  对了,那个瓶子……

  夏深兰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裤兜,他记得他把瓶子放进了裤兜。

  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小夏哥?你醒了?!你在找什么吗?”

  姜沉星就守在床边,第一时间发现了夏深兰的动作。

  夏深兰没回答,他低头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病服,艰难地爬起来,甚至想直接拔掉输液针去找裤子。

  “姜沉星,瓶子,爷爷的玻璃瓶子……”

  那个爷爷守了大半辈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一定要弄清楚!

  说不定里面会有关于这件事情的答案。

  姜沉星按住夏深兰的手,“小夏哥,你还在输液,你冷静一点。瓶子在哪?我给你找。”

  “在我的裤兜里……”

  “你的衣服就在旁边,我去给你拿,你等一下。”

  话音未落,姜沉星已经起身去拿裤子了,生怕夏深兰一个激动直接跳起来。

  夏深兰几乎是将裤子夺了过来,翻找了好几遍,却没有找到玻璃瓶子,甚至连一片碎玻璃片子都没找到。

  “不见了……”

  夏深兰本就是强撑着爬起来,被这个结果打击得有点恍惚,失魂落魄地倒回了床上。

  “小夏哥,你找到爷爷了吗……”

  “找到了……爷爷死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姜沉星,我该怎么办!”夏深兰快要崩溃了,他觉得喘不过气,想把胸口撕开,想要放声大叫。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剩下,最后一点线索也被搞没了。

  姜沉星抱住夏深兰,没有询问任何事,只是轻声却坚定地安慰他:“小夏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很好。你善良,温柔,坚定不移,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放在以往的任何时候,夏深兰都会保留一丝理智,绝不会使劲地抱住姜沉星。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

  他抱住姜沉星放声哭泣,抱得很紧,像是溺水之人抱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拼尽全力。

  “我没有那么好……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我不跟着爷爷一起出去?为什么不去龙王庙看看?爷爷就在那里等我,我却什么也不知道……姜沉星,我的心好痛,姜沉星……”

  姜沉星脸色变得惨白,却没有提醒夏深兰,甚至努力把他抱得更紧,一字一顿吐词清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是我,一定不能做得比你更好,不要自责,我在这里陪着你……”

  夏深兰醒来就哭,没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姜沉星勉强把夏深兰塞回被窝,脚步急促地离开了病房。

  刚一出门,他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捂着嘴咳嗽,五脏六腑似乎都要顺着气管一并咳出来。

  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咳嗽声,却显得更加令人心碎。

  好一会儿,他的咳嗽声才勉强停下。

  姜沉星看着手心的血红色,手指缓缓收紧,露出不甘的神色。

  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

  他的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一直到傍晚,夏深兰再次醒来来。

  但他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模样,似乎上午的崩溃只是一个小小的程序bug,而这个bug现在已经修复了。

  但事实上,那不是一个bug,而是血淋淋的一个伤口,越遮掩,只会越加快它腐烂的速度。

  姜沉星必须亲手把伤口撕开,这样才有可能恢复如初。

  他坐到床边,“小夏哥,你出海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吗?”

  夏深兰眉心紧皱,明显不想提及这件事。

  “姜沉星,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件事。”

  “因为对象是我吗?”

  “不是,这和对面坐的人是谁无关,我只是不想回忆这件事。”

  “不是因为我有心脏病,你怕刺激到我,所以不敢说吗?”

  姜沉星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拿出了准备好的药,一副万事俱备的模样。

  “姜沉星……”“我一直很后悔一件事,”姜沉星打断了夏深兰的话,“你的秘密被发现了,我本来是可以做些什么的。”

  但他想让夏深兰出海,这样夏深兰就必须送走人鱼,所以他什么也没做。

  这种理由姜沉星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说出口,而是换上了另一种惹人怜爱的理由:“但是我不想去找他,如果我没有那么多可笑的自尊,这件事本来可以避免的。”

  姜沉星口中的他是谁,夏深兰再清楚不过了——那个明明财力雄厚,却把他送到偏远小渔村养病,十多年来不闻不问的父亲。

  如果姜沉星找他来解决这件事,也许他真的能摆平所有村民,甚至不会掀起一点水花。

  但姜沉星不愿意,因为他厌恶那个人。

  夏深兰知道也理解,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不会要求姜沉星去请求父亲的帮助,更不会在事后埋怨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姜沉星会因为这件事情这么自责。

  “这件事不怪你,就算你想去找他,我也不会同意的。你不需要为了我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为了你的任何事我都愿意做。”

  姜沉星说得毫不犹豫且极其真诚,没有人能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夏深兰无奈地看了姜沉星几秒,终于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在讲到他被关进龙王庙的部分,一向脾气极好的姜沉星都被气得拍桌,赶紧吃了两颗药冷静。

  见他的情绪稍微平复,夏深兰才接着道:“……我用爷爷钥匙上的刀撬开了锁,然后就掉进海里,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人鱼游了过来。事情就是这样……只可惜,我把爷爷的瓶子弄丢了,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秘密,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了。”

  真的说出来那一刻,夏深兰才意识到这些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复述这件事没有让他再经历一遍痛苦,反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姜沉星却显得有些失落,“如果我之前阻止你出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你不必自责,毕竟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说起来容易,你可以做到不因为没有及时找到爷爷而自责吗?”

  “当然可以。”夏深兰会这样回答,本意是为了安慰姜沉星,却也在脱口而出那一刻明白了姜沉星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人不是全能的,无法预知到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情,你不怪我,也不要责怪自己。

  夏深兰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原来你这是拐着弯儿在安慰我呢?”

  “那我有安慰到你吗?”

  “有,谢谢你啊。”夏深兰揉了揉姜沉星的发顶,是实打实的轻松了不少。

  顿了片刻,姜沉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他们做了这种事,我们不报警吗?”

  “不报警,没用的,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又没有证据,报了警也不会有结果。”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夏深兰微微眯眼,冷笑道:“当然不是,等着吧。”

  他初中跟着姚纯一等人混,别的没学到,膈应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就算不能把那群人怎么样,也至少要隔应得他们吃不下饭。

  在医院躺了两天,夏深兰出院了。

  年轻人本来就好得快,夏深兰的问题也不严重,加上心理负担卸下了,这么快能好起来完全是正常的事情。

  夏深兰想,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喝了人鱼血。

  人鱼血那么神奇,可以救姜沉星吗?

  这个问题先按下不表,只能等下次遇到人鱼的时候再求证。

  夏深兰直接回了家,没有走小路,而是故意走的大路,和村里的人打照面。

  参与了整件事的男人们看到夏深兰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对此,夏深兰通通回以一个甜蜜的笑容,再主动打个招呼。

  大部分时间那些人根本不敢回他,要么尴尬地低着头,要么急匆匆走了。

  夏深兰才不管他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这样一路招摇地走过了许多地方,最终来到了村长的住处。

  村长家是村里唯一一户修了院子的人家,但大白天的,院门根本没关,村长和袁书强就在靠近厨房那个角落商量着什么,夏深兰直接走了进去,打算给袁家父子一个惊喜。

  “强哥~”

  轻声走到袁书强背后,夏深兰弯腰,就凑在他耳边这样幽幽喊了一声。

  袁书强本来是蹲在地上的,因为夏深兰这一吓,直接跪在了地上,回头看夏深兰时,表情又惊悚又难以置信。

  夏深兰无辜地摆摆手,“虽然是我夏深兰来了,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你、怎么会……”

  “怎么会活着回来?”夏深兰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不得多亏了你们,我爷爷身上刚好带着钥匙串呢。但凡你们有个人良心发现给他收收尸,今天也就不用见到我了对不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袁书强拔高声音站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多点底气,但那冷汗直冒的额头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