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楚尧抿了下唇。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被穆家收养。”秦屠笑了笑, “什么时候的事么……嗯……”
他偏头想了下。
“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在穆家了。”
秦屠伸手比划了下,手掌停留在驾驶位三分之二的位置。
楚尧瞥了眼秦屠的动作, 心里却是默默思索着秦屠刚才的问话。
为什么不问他为何被收养的这件事。
秦屠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太多和他更亲密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他们的关系似友非友,过问这种事情……
不太合适。
“海金还说了什么?”秦屠笑道,“不如一次性把少校你的疑虑解答清楚吧。”
楚尧看着秦屠一副“爷在大发善心”的神情,无语了两秒。
他也懒得和秦屠周旋,谁都知道秦屠嘴上没个准话。
趁着这人现在“大发慈悲”,他单刀直入:“去过灰星么?”
“去过。”秦屠点头。
“你……”
“我不刚从灰星回来么?”秦屠无辜地眨眨眼。
“……”
“我指的是以前。”楚尧耐着性子重复。
“多久以前?准确点。”
楚尧半握成拳的手紧了紧,说不准为什么,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五年前。”
“五年前么。”秦屠垂眸转了转自己手指上套着的黑色戒指,这戒指越来越旧了。
也怪不得楚尧记不清认不得。
“去过。”秦屠停止转动戒指的动作,“怎么了?”
星舰内愈发安静了,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相隔万里却又纠缠在一起。
“怎么不说话了?”秦屠向着屏幕凑近,俊脸猝不及防放大在楚尧的眼前。似乎是被吓的,楚尧的心又莫名其妙地跳了跳。
他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与屏幕的距离。
“在想什么?少校。”秦屠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灼人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屏幕钉在楚尧身上。
“没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这样,挂了。”楚尧偏过头,不知是因为秦屠的目光太灼人还是因为他真的有事,竟惹得他生生透露出两分躲闪意味。
“你躲什么?”秦屠闷闷地笑了声,嗓音喑沉。
“没躲。”楚尧又偏回了头,直视着他,脸都黑了。“没躲你挂什么视频?”
“我有事。”
“那可不行,这事得往后挪挪。我这么配合回答了你,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
“你要问什么?”楚尧问。
“我想想……”秦屠懒懒地倚在座位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侧脸颌骨。
“这样,我帮你把你想问但又没问的话说了吧。”
楚尧皱着眉,似乎没听懂秦屠的意思。
秦屠继续慢悠悠地讲自己的话:“第一,我为什么会被穆家收养,你想知道吧?”
没想到是这么个问法。
到头来还是他在问,秦屠在回答。
楚尧心尖突然有些痒,这股痒意顺着血液循环至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
秦屠未免对他太过了解了些。
像是他们相处了很久一般。
楚尧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驱逐走心里那股浅淡的痒意。
他们之间无形的天平在缓缓倾斜。
不过……也许早就没有维持住平衡。
“嗯。”楚尧点点头,回答了秦屠的“问题”。
“让我理理该怎么说。”秦屠目光放远,焦点不知具体落在了何处。
“我是被穆青的父亲接到穆家的,大概是三岁还是四岁……”秦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是真记不清了。”
楚尧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这么小就被收养?
“我是被我父亲丢弃在灰星最黑暗冗乱的地区酒城,然后被穆家接走的。”
“你父亲?”
“嗯。”秦屠说起往事来颇为轻松,使人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不过他没杀死我再丢,也算仁义了。”
楚尧皱眉,压下心底蓬勃的疑惑与惊讶,沉默地听着秦屠说话。
“你母亲呢?”楚尧沉着声问道,问完又倏地住口。
他太过草率了。
被父亲亲手丢弃,母亲在其中扮演着何种角色,想必秦屠是不想对外敞露的。
谁知秦屠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抬眼道:“去世了。”
“听说是我两岁时就去世了。”
楚尧抿着唇。
“但我不记得她的模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四五岁以前的记忆因为某些原因……”秦屠抬手点了点脑袋,“被封在了这里。”
“我并不打算放它出来,既然是被以前的我选择封闭的记忆,刻意去探寻没有任何意义。”
楚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他感觉秦屠正在向他慢慢展开。
他也正在获得另一个秦屠。
那个不为人知的秦屠。
“我父亲……现在想来的话,母亲就是他的底线,对外,倒挺不是个东西的。”秦屠略微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应该比他好很多,以前不清楚,但现在肯定是。”
他说完看着楚尧,眼神意味不明。
仿佛楚尧就是那个让他“现在肯定是”的原因。
楚尧舌尖顶了顶腮帮,避开了秦屠光明正大的目光。
秦屠勾了下唇角继续说:“第二个问题,我以前是什么样,这个你也想问,对吧?”
楚尧:“……嗯。”
莫名感觉在被秦屠牵着走。
啧。
“反正跟现在不一样。”秦屠笑道,“这个没必要多说,你很清楚。”
楚尧:“我怎么就很清楚了?”
秦屠:“这是事实,你现在觉得不清楚了,那是你的问题。”
楚尧:“我们以前认识?”
“认不认识不是取决于少校么,我说了可不算。”
“……”
感觉这人说话夹枪带棒是怎么回事?
楚尧选择绕开这个话题。
他朝秦屠瞥了一眼,视线倏地定格在秦屠手指上的黑色戒指上。
“那是什么?”
“戒指,这玩意都不认识么。”
“我知道是戒指,我是问……”楚尧的话被打断,“你为什么戴着它”这几个字还没能说出口。
“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秦屠笑得有几分耐人寻味,“这是定情信物。”
楚尧:“……”
秦屠:“还问么?”
……
见楚尧没有开口,秦屠又开始自顾自地说道:“第三个问题,我猜你是想问这箱子里真正装的是什么,对不对?”
楚尧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他轻轻扬了扬眉,神色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少了点冰冷,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是原本的第三个问题,但我现在想问——”
秦屠有些怔愣地抬眼等着楚尧的下文。
“那枚戒指原本的主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楚尧:定情信物?不太可信。
秦屠:我从不骗人,送给我戒指就是送了我一段情。感谢在2020-09-16 23:59:58~2020-10-10 21: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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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这句话音量不高, 却犹如一柄铁锤猛击在秦屠心上,砸得他突兀地感觉一阵懵,后劲是钝钝的疼。
反应过来后,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尧极轻地皱了下眉:“很难理解吗?”
秦屠哑然失笑,继而又抬眼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楚尧看他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道:“我从来没有失忆过。”
秦屠听了这话又笑了。
偏过头手撑着下颌低低地笑, 笑声振出喉咙, 闷而沉。
“这样吗,行。”秦屠黝黑的眸子盯着楚尧,缓声道:“那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你,等什么时候合适了我再说吧。”
话说得挺有道理, 秦屠确实没有义务要告诉他。
但楚尧莫名觉得有点不太爽。
不爽的后果就是少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宛若屏幕对面的秦屠欠了他一笔大债。
秦屠颇有兴趣地看着楚尧的脸, 笑道:“少校你别生气啊。”
楚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谁生气了?”
秦屠挑挑眉,没选择继续顶撞。他无奈地摊摊手说道:“是我的错, 我没别的意思, 真的是因为现在这时候说这些东西不太合适,你想知道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我全部都会告诉你。”
只是不是现在。
他的眉眼舒缓,嗓音温和, 看着楚尧没有再开口, 嘴角勾着一丝略微无奈却满是宠溺的笑。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星舰外被高木遮挡的日光终于冲破屏障来到它该来的地方。
金色的光打在秦屠的侧脸上, 安静而温暖。他看起来就像史书上令人一眼惊羡的神明。
现在的秦屠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样。
楚尧愣了两秒, 避开了眼。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做贼心虚一样。
思及此,楚尧心里好好盘算了一下,确定他并不是什么贼,这没来由的心虚实在是来得奇怪。
所以他又坦然地回过头, 看着秦屠。
像是在赌气证明着什么。
带着两分楚少校惯有的风格,不惧人,不躁。
“你的病治疗得怎么样了?”
可能是两人对视的气氛过于尴尬,秦屠摸了摸鼻子出声转移了话题。
既然有人给了明晃晃的台阶,楚尧不下也说不过去。
他沉声道:“海医生说效果不错,疗程能减少四五天左右。”
秦屠有些讶异地扬眉:“那就是没多久了?”
“嗯。”
“真期待见到一个健康完整的少校。”
“完整?”楚尧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没有其他意思。”秦屠眨眨眼,哂笑道:“任何时候少校你在我心中都是完整且完美的。”
语气夹带了一种微妙的暧昧。
楚尧:“……”
“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楚尧没去管秦屠说的话,垂眸问道。
秦屠没说话,懒懒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需要我帮你么?”楚尧梗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他本来要说的话。
秦屠依旧是慵懒地靠在驾驶位上,闻言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客观上不需要,主观上需要。”
楚尧:“?”
“我的意思是任务不任务的无所谓,主要是见到你就行了。”
楚尧:“……”
面对秦屠一而再再而三的睿智发言,楚尧沉默地选择了忽视。
只要他不理,就不会中秦屠的套。
“等会去灰星?”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秦屠笑得眉眼轻弯,“但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
楚尧看着他,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去找你,然后和你一起,去解决最后那个任务。”
话说出口之后秦屠已经做好了楚尧拒绝让他去杨子星的准备,他托着腮等着那句话。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楚尧淡然的嗓音——“知道了”。
秦屠短暂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好,记得等我。”
楚尧看了他一眼,没再答复,伸手关了智讯器。
画面倏地消失,星舰里重回安静。秦屠靠在座椅上眉眼低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勾起。
……
“找不到?”
蓝城中心一城堡内,有着红色眼眸的男人端着酒杯闲闲地倚在高级墨色皮椅上,眉头紧蹙,眼神冷冽,浑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处于发怒的边缘。
旁边躬身站着的低阶兽人几乎快要都成筛糠,额角的汗汇成一小股细流顺着脸颊滑下,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主人……我们真的已经尽全力了,蓝城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您说的那个兽人。”
低阶兽人的声音细若蚊蝇,来自高阶兽人种族血脉的威压让他汗毛倒竖,几乎喘不过气。
但是没有办法,他发动了所罗门家族下所有的搜查员,都没有办法找到主人口中“戴着墨镜的金发兽人”踪迹。
连金发的都没见着几个,全都不是主人要找的那个人。
统统带来只是徒然让主人大发雷霆。
伊莱·所罗门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在地上。
地面上铺有精致的绒毯,酒杯砸在上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余红色的酒液沉默地在绒毯中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