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挂了电话,就抱着双膝,坐在阳台的一张椅子里。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着,眼泪“啪嗒”“啪嗒”一滴滴掉在手背上。他望着昏暗的夜色、迷离的星光,脑海里一时涌起很多事。
他想起曾经来爱达面试时,园区里一片欣欣向荣,人人充满期待。而他对于这份新工作踌躇满志,满怀希望。
他也想起危机公关发布会成功那天,寒冬腊月里,王俊凯背着他,步伐轻快地跨过一个个水洼,然后眸色清寒地看着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保安经理。
他还想起王俊凯上任那天故意铺张的排场;想起拿到明盛标书时,一向沉默的他,坚定无比地说:拿到这个项目,我们就可以苟延残喘,他日再战。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因这番话热血沸腾。
还有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准备投标书,所有人都跟上了发条似地红着眼干;还有他从项目组出来时,总经办他那两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手下,期待又忐忑地望着他问:“王助,把握大么?”他当时笑着点头:“大,很大。”
都说哀兵必胜,他们却一败涂地。
眼泪掉得更凶了,不知不觉就“呜呜呜”哭出了声音。哭了一会儿,他再一低头,看到手机,心头一股怒火就直直冲了上来。
拿起手机就骂道:“禽兽!人渣!陈铮你去死!”想想又觉得不解恨,继续骂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此仇不报我不信王!”
这才觉得稍稍出了一口胸中恶气,将手机往旁边凳子上一丢,再一抬头,却见一个冷峻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阳台入口。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双眼清冽而幽沉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王源此时脸上已哭得一塌糊涂,连忙转头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这才跟没事儿人似的站起来,看着他问:“王总,情况怎么样了?”
王俊凯的外套不知何时脱下了,只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袖子挽到了手肘上,还有些灰黑的痕迹,稍显凌乱。他扫他一眼,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他身旁椅子坐下,眼神淡淡的。
王源见状也坐了下来。
“处理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跑了几个,大部分扣住了。警察已经到了。高朗他们受了点轻伤。”
王源松了口气,但心情并不轻松。
两人一时都没讲话,只静静望着前方扑朔深沉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王源用眼角余光瞟他,却发觉他已低下头,正看着地面。
王源微微一窘――地上全是他擦眼泪鼻涕扔掉的纸巾,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还不止……煞为壮观。
“我一会儿会扫地的。”他小声说。
他却已抬眸,重新看着远方。
“王源。”他慢慢地说,“我会记住你的这些泪水。”
王源原本已经没事了,这句话却叫他眼眶瞬间发酸。
努力压制住。
他默默转头,望着他清俊冷毅的侧脸。
王俊凯,你不要讲这样的话,让我更难过。
王源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开口已是平稳而冷静,只是嗓音还有点涩哑:“王总,我可以肯定,这次的事是司美琪暗中煽动。只是,他们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必然有恃无恐。那些领头的人即使被带到派出所,肯定也查不出什么。
可他们这一步棋,虽然没有带来太大实质伤害,却能狠狠的打击爱达的人心。会让我们的人心更加涣散,会让不明真相的员工,真的开始质疑管理层,质疑你。我们已经失掉了明盛项目,本就人心动荡,他们这一招,无疑是近乎致命的一击。
但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认输。王总,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你。我认为,现在你最重要的工作,是凝聚人心――首先要保证爱达的人不能散,才能重新振作发展业务。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全体员工看到你的坚持。或者……可以设计几个鼓舞人心的总裁活动,必要的时候可以煽情一点,一定能挽留大部分人心……”
讲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因为原本一直望着前方的王俊凯,忽然转头,静静地、但是又锐利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试探地问。
他忽然向他伸出手。
王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手已经覆在了他微肿的侧脸上。王源心头一跳,明白过来――他是要查看他的伤势?